1939年,苏联莫斯科。
周恩来带着邓颖超踏进了国际儿童院的大门,专程来看望寄养在这里的两个中国男孩。
这两个小家伙身份不一般。
老大叫赵令超,老二叫赵施格。
名字也早就入乡随俗,变成了阿夫古斯特·拉金和谢尔盖伊·什巴托夫。
周恩来的神情顿时凝重起来。
他把两个孩子拉到跟前,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们身体里流着烈士的血,早晚是要回家的,怎么能没有中国名字?”
邓颖超心疼地搂过老大,当场把自己名字里的“超”字分给了他,起名“令超”。
这不仅是个代号,更是认下了这门亲——按老理儿讲,这就是把孩子当亲生骨肉待了。
这对夫妇为何如此看重这两个孤儿?
根子全在孩子那个叫赵世炎的父亲身上。
要把日历翻回二十年代的留法学生圈,提起“赵世炎”三个字,那分量比当时的“周恩来”只重不轻。
说句不夸张的话,要是赵世炎没倒在一九二七年的那个夏天,中国革命史的后半本,没准得换个写法。
把时钟拨回1921年。
那会儿的法国,对勤工俭学的中国学生来说,根本不是什么浪漫天堂,而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苦窑。
随着“争回里大”运动折戟沉沙,几千名留学生心气儿散了,队伍也不好带了。
摆在热血青年面前的路,窄得可怜。
一边是无政府主义者的路子,搞搞激进辩论,办几本杂志过过嘴瘾。
痛快是痛快,可顶不了大用。
另一边是走基督教青年会的路子,搞点慈善互助。
实惠归实惠,可救不了国家这个烂摊子。
赵世炎年纪虽轻,心里却跟明镜似的:人不抱团,就是一盘散沙,只有“组织”起来,拳头才硬。
那时,赵世炎身在法国,周恩来远在德国。
两人跨着国境线打配合,拍板了一件大事:组建旅欧青年团。
这事听着顺手,办起来全是刺儿。
当年的留学生圈子里,无政府主义那套“绝对自由”最吃香,谁愿意受约束?
可赵世炎在蒙达尼和里昂两头跑的时候,立下了一条近乎“不讲情面”的规矩:审查必须严之又严,眼里揉不得半粒沙子。
这招挺反常。
通常拉队伍起炉灶,都是先把门槛刨低,凑够人头壮声势。
赵世炎偏不。
他认准了宁缺毋滥的理儿。
他心里透亮:在大浪淘沙的节骨眼上,一个心思不定的投机分子,坏起事来比十个敌人都可怕。
他和周恩来硬是凭着这股劲,把陈延年、陈乔年这两位信奉无政府主义的才子,给争取了过来。
1922年6月,巴黎西郊布伦树林的一场集会上,“旅欧少年共产党”挂牌成立。
班子搭得很有讲究:赵世炎坐头把交椅,当书记;周恩来管宣传,对外发声。
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赵世炎负责定调子、抓管理;周恩来负责挥笔杆、打舆论战。
这简直就是一对完美的搭档。
后来赵世炎接到调令去莫斯科深造,接他班的正是周恩来。
就连他在巴黎戈德弗鲁瓦街十七号住过的那间小旅馆,周恩来也接着住了进去。
正是这份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交情,才有了二十年后,周恩来在莫斯科看到战友后代只会说俄语时,那份难以释怀的焦灼。
1927年,上海滩。
四一二政变过后,白色恐怖笼罩全城。
身为上海党组织核心人物的赵世炎,成了国民党特务眼里的肥肉。
这种关头,撤退保命是常理。
可赵世炎没走,他钉在了上海。
7月2日下午,一张大网悄悄张开了。
因为叛徒出卖,特务们摸进了赵世炎的家。
算他运气好,当时人不在。
但这帮特务没撤,扣下了赵世炎的岳母和妻子夏之栩,就在屋里蹲守。
这会儿,只要赵世炎不进家门,或者在楼下瞅出不对劲掉头就走,命就能保住。
岳母是个明白人,挪到窗户边,死盯着楼下。
她心里盘算好了:只要女婿露头,就把窗台上的花盆推下去。
这是个再明显不过的信号。
没过多久,赵世炎撑着伞来了。
岳母手起盆落。
可偏偏老天爷在这时候开了个要命的玩笑。
那天上海正下着瓢泼大雨。
哗哗的雨声,把花盆摔碎的动静吞得一干二净。
赵世炎一点没察觉,收了伞,一步跨进了那扇鬼门关。
刚进屋,几个特务就扑了上来。
换做一般人,这时候要么吓瘫了,要么就拼命。
赵世炎咋反应的?
他开始“装傻”。
他装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大喊:“你们抓错人了吧?
我就是个做小买卖的!”
这一嗓子,不光是为了给自己开脱,更是在拖延时间,找空子。
特务们开始翻箱倒柜找证据。
就在这一屋子乱糟糟的时候,赵世炎做出了这辈子最后一个、也是最惊险的决定。
当时,另一位领导人王若飞也藏在这个据点,虽说此刻不在场,但随时可能撞枪口上。
赵世炎趁着特务乱翻的当口,偷偷冲着妻子夏之栩递了一句话:
“想办法,把若飞弄走!”
这才是他“装傻充愣”的真实意图。
要是被捕那会儿他直接表现得视死如归,特务立马就会把他跟家人隔开,甚至直接堵上嘴,那他就彻底没机会传信了。
他用“演戏”换来了眨眼间的空隙,把保全战友的命令发了出去。
这一刻,他算的是一笔“大账”:自己既然陷进来了,止损的唯一办法,就是保住还没掉进坑里的同志。
1927年7月19日,枫林桥刑场。
那一幕悲壮得很。
赵世炎被刽子手押着,嘴里高喊“打倒蒋介石”,直到枪响倒地,身子骨还挺了好一阵。
他走的时候,大儿子赵令超才三岁,小儿子赵施格刚满一岁零两个月。
几十年后,这两个孩子的活法,没给赵世炎丢脸。
1951年,赵施格从苏联回到了北京。
这时的他已经是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可看着跟个“老外”没两样。
在机场,接机的蔡畅赶紧给夏之栩拨了电话。
母子分别二十九年。
夏之栩一眼就认出了儿子,可除了那声“妈妈”,娘俩剩下的话全得靠翻译。
这下子,一个现实难题摆在了桌面上:这个烈士遗孤往哪儿安顿?
他是赵世炎的骨血,总理的义子,又是喝过洋墨水的“海归”。
按老规矩,进机关、下部队、搞外交,那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中组部的帅孟奇大姐问夏之栩:“你想让施格干点啥?”
夏之栩给出的答案硬邦邦的:“从基层干起。”
这话不是场面话,是玩真的。
赵施格连汉字大字都不识几个,就被直接塞进了鞍钢,从最普通的翻译干起,后来一辈子都泡在一线,老老实实当个普通劳动者。
至于那个被邓颖超寄予厚望、改名“令超”的长子,虽说早年在苏联病逝了,但他名字里那个“超”字,替父辈们记下了那段生死之交。
赵世炎的人生停在了26岁。
搞政治,这个岁数太嫩了,好多抱负都没来得及施展。
可搞革命,这26年的分量沉甸甸的。
从剪辫子跟旧时代决裂,到在欧洲以此铁腕建党,再到上海刑场上的最后周旋。
他留下的不光是“总理外甥”(李鹏)这类家族背景,更是一种极其罕见的“决断力”。
在最乱的学生运动里,他挑了最难走的“严密组织”这条路;在生死关头,他挑了牺牲自己保全战友的下策;而在身后,他的家人挑了最不起眼的“基层”活法。
这一家子心里的算盘,珠子从来都是拨给国家、拨给信仰的。
信息来源: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