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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春联书写时

文/杨之藏

每年到了这个时候，就要将房子里搁置于一角的笔墨纸砚都拿出来，从网上挑上三四副对联，誊抄好。先用报纸垫底，铺满桌面，倒墨开笔，然后找出毛边纸，活络活络手腕，找找写毛笔字的感觉，再铺开七字万年红，照着誊抄好的对联一个字一个字地写下来。

中间有几年，是父亲买了现成印刷好的对联，用金粉作字，还装饰有花边，贴在门楣两边。但我看着看着，就很不是滋味。那样固然简单方便，又不用自己动手，也不怕沾染浓墨，但就是感觉到，中国人的年味，就在这样一点一滴的“便利”中，逐渐消失殆尽了。

我想要找回年味，找回每一次过年时的那种隆重的仪式感。我觉得自己手写对联，就是恢复这种仪式感的重要流程之一。

原来是没有万年红的。其实不是没有，而是我们没有接触到而已。所以，要写春联，都是直接买红纸。把一方大大的红纸，折叠成横条裁开，然后再留出天头和地方，根据誊抄的春联字数，计算好，折叠成米字格，然后再开始蘸墨下笔。因为米字格是自己折叠的，所以纸面是不平的，写起来，就有些墨汁沾不到，但仍然有着一种别有的韵味。

更早时候，在乡下居住，那时候还没有印刷的对联，必须得手写。就有不少人家买了红纸，找上门来，说是请帮忙写上几副对联。放假的我，闲着也是闲着，在广大的桌子上，铺开红纸，折叠，裁剪，蘸墨，下笔。字虽然写得不怎么样，但好歹也练过毛笔字，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乡亲们很是喜欢，自己也颇为得意。

但是，后来毛笔字越来越少练了，字也越写越不规矩了。写春联时，就有些犹豫。你看那印刷的字，或是找书法家免费赠送的春联，写得好多了，挥斥方遒，笔墨游龙，要有气势就有气势，要多美观就有多美观，我们还有必要自己提笔写春联吗？

但是，回头一想。我写的不仅仅是春联，也是重新接受文化熏洗的过程。写春联，你就得先读联。七字联、八字联，读得多了，随便拎一副出来，我也能知道，这一副对联中哪一句是上联，哪一句是下联。这就是潜移默化，深远持久的影响。每一副对联都有不同的神韵，看起来是字，描绘的是景。有风景，有愿景。认真的人，读一读，就知道悬挂对联的人，心胸、气质、愿景为何！一副对联，就是一个人的自传！

重要的就是边读边写，边接受熏陶的过程，而不是写的字美字丑。在你眼中看起来的美，在书法家眼中看起来却是丑。在你眼中看起来的丑，在书法家眼中可能就是身心合一的美。之前，我一直感觉到，写春联仿佛是一场新年的笔考，贴出去要接受亲朋好友、左邻右舍的评审。但现在，我反而觉得正襟危坐地写春联，是极不好的一件事情。我们内心固然要庄重，但形式要活泼。要尝试着身心合一，用笔墨去表达你内心的情感，去表达你对新一年的憧憬和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