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你可曾听过,那发自内心的声响?
它不是钟鼓之音,也非丝竹之乐,而是一种从魂魄深处生出的嗡鸣。世人称之为耳鸣,脑鸣,以为是身子出了岔子,遍寻良方,却不知这声响,或许并非来自病灶,而是源于心债。
庄子里说,“听之不闻其声,视之不见其形”,说的是“道”。可有的声音,恰恰是因为我们听得太过真切,才乱了心神,迷了本性。
有些病,长在身上,疼在肉里,三分治,七分养,总有方子可寻。但有些“病”,却生在光阴里,藏在记忆的褶皱中,任你寻遍天下名士,耗尽家财,也未必能换来片刻的安宁。
人活一世,谁的心里没藏着几件放不下的旧事?谁的步履不曾被过往的尘埃所牵绊?那一声声恼人的鸣响,究竟是身子的哀告,还是岁月的回音?或许,解药从来就不在药柜里,而在我们不愿触碰的往事之中。
01
那年秋天,郢州城里的桂花香得有些腻人,可我焦朔却什么也闻不见,满脑子只剩下一种声音。
那声音,像是数千只秋蝉被困在了我的头颅里,不管白天黑夜,拼了命地嘶鸣。
有时候,又像是塞外的凛冽寒风,灌满了我的七窍,呼啸着,盘旋着,搅得我天旋地转,不得安生。
我是个木匠,靠手艺吃饭,最讲究一个心静手稳。可这恼人的动静,已经足足折磨了我大半年。
起初只是细微的“嗡嗡”声,像远处的一两只蚊蝇,我并未在意。
可渐渐地,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利,到了最后,我连主顾说话的声音都听不真切,手里的刻刀也开始不听使唤。
那天下午,我正在给城里张员外家赶制一张紫檀木的八仙桌,桌腿上需要雕一整套“渔樵耕读”的精细图样。
我凝神屏气,刀尖刚要触到那渔夫的蓑衣边角,脑子里的轰鸣声陡然炸开,像一口铜钟在我耳边被狠狠撞响。
手一哆嗦,锋利的刀尖划出了一道又深又长的口子,彻底毁了那块上好的木料。
“哐当!”
我将手里的刻刀狠狠摔在地上,红着眼睛,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那块废掉的木料,值十几两银子,是我半个多月的工钱。
但比起银钱的损失,更让我绝望的,是这种对自己身体彻底失控的感觉。
妻子兰心闻声从里屋跑了出来,看到地上的刻刀和那块废料,脸色“刷”地一下就白了。
她没说话,只是默默地蹲下身,捡起刻刀,又看了看我布满血丝的双眼,眼圈先红了。
“焦郎,要不,咱们再去趟州府,找那个从京城来的刘御医看看?”她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我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又冒了上来:“看?还怎么看!咱们家还剩多少银子给你这么折腾?前前后后,光是喝下去的汤汤水水,都够买一头牛了!有什么用?有什么用!”
我的吼声在不大的工坊里回荡,震得房梁上的木屑簌簌落下。
兰心被我吼得一哆嗦,眼泪再也忍不住,一串串地往下掉:“可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这样啊!你才三十出头,这日子还长着呢”
看着她无声的哭泣,我心里一阵绞痛,烦躁和悔恨交织在一起,让我恨不得给自己一拳。我何尝不知她是为了我好,可这半年来的求医问药,早已把我们不多的积蓄掏空,也把我的心气消磨殆尽。
郢州城里有名号的郎中,我几乎都看遍了。他们说的病因五花八门,有的说是肾气亏虚,有的说是肝火过旺,开的方子换了一张又一张,可我脑子里的声音,却一天比一天更响亮。
就在我们夫妻俩相对无言,满室凄凉的时候,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是邻家的半大孩子,手里捏着一封信,探头探脑地喊:“焦大叔,你家的信,从乡下来的。”
我接过信,信封上是表兄歪歪扭扭的字迹。我心里一沉,老家的亲戚,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拆开信,信纸上无非是些田间地头的琐事,最后却提了一句:家里的顾阿姨要去郢州城里看个远亲,顺道来看看我们,算算日子,差不多就这两天到。
信的末尾,表兄又用小字加了一句:听闻你身子不爽利,顾阿姨她,对那些个顽固的毛病,有些老法子,不妨让她给你瞧瞧。
我看完,冷笑一声,随手便将信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墙角的木屑堆里。
顾阿姨,我当然记得。她是我母亲那边的远房亲戚,一个守寡多年的乡下妇人。在我儿时的记忆里,她总是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沉默寡言,手上不是纳鞋底的针线,就是田里的农具。
让她来瞧病?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我一个看遍了州府名医都束手无策的病,她一个乡下妇人能有什么法子?
可兰心却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她抢过我丢掉的信纸,小心翼翼地展开抚平,逐字逐句地看了一遍,眼睛里竟重新燃起了光。
“焦郎,信上说,顾阿姨有法子!老祖宗传下来的法子,有时候比那些名医的方子还管用呢!”
我疲惫地摆了摆手,不想跟她争辩:“你信这个?不过是乡下人的一些土方罢了,当不得真。”
然而,兰心却认了死理。接下来的两天,她把家里打扫得一尘不染,还特意去集市上扯了新布,说要给顾阿姨做件新衣裳。
两天后的黄昏,顾阿姨到了。
她比我记忆中更苍老了一些,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风霜的痕迹,但那双眼睛,却依旧如古井般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
她提着一个小小的包袱,站在院门口,并没有急着进来,而是先抬头看了看我们家屋顶的烟囱,又低头看了看门槛边的青苔。
兰心热情地迎了上去,拉着她的手嘘寒问暖。我迫于礼数,也只能从工坊里走出来,不咸不淡地喊了一声:“顾阿姨。”
顾阿姨的目光从兰心身上移到我脸上,静静地打量了我片刻。
那眼神,不像是长辈看晚辈,倒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木匠在审视一块朽坏的木头。
她既没有问我的病情,也没有说什么客套话,只是迈步走进屋里,环顾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我那间凌乱的工坊上。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她说出的第一句话,让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没有说我的耳朵,也没有说我的脑袋,而是指了指我的工坊,幽幽地说道:“朔侄儿,你这屋里的风,比外头的还大啊。”
那一刻,院子里秋风卷起落叶,沙沙作响,可我听到的,却是我心里的狂风,正被人一语道破。
02
顾阿姨在我家住了下来。
出乎我意料的是,她并没有像我想象中那样,拿出什么神神秘秘的草药或者符水,也没有围着我念叨什么驱邪避病的咒语。
她就像一个最普通不过的乡下亲戚,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帮着兰心扫院子,喂鸡,然后就搬个小马扎,坐在廊檐下,安安静静地晒太阳。
她话很少,大部分时间都在沉默。有时候,兰心陪她说话,她也只是“嗯”、“啊”地应着,一双眼睛却总是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家里的一切。
她观察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观察屋檐下筑巢的燕子,甚至会花上半个时辰,去看一只蚂蚁如何搬运一粒米。
而她观察得最多的,是我。
无论我是在工坊里烦躁地走来走去,还是坐在桌前捂着脑袋痛苦呻吟,只要我一抬头,总能对上她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那眼神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也没有丝毫的好奇,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审视,看得我心里直发毛。
我愈发觉得,让兰心把她接来,就是一个错误。
这天,我正在整理一堆凌乱的木料,脑子里的轰鸣声又开始作祟,一阵阵尖锐的声波像锥子一样扎着我的神经。
我烦闷地将一根木条扔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坐在廊下的顾阿姨闻声,缓缓地站起身,走进了工坊。
兰心见状,以为她要给我“瞧病”了,紧张地跟在她身后,手里还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热茶。
我靠在木料堆上,闭着眼睛,一副“我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的架势。
顾阿姨没有理会我,也没有看兰心手里的茶。她走到我跟前,却没有在我身上停留目光,而是弯下腰,捡起了我刚刚扔掉的那根木条。
那是一根普通的椿木,因为有些弯曲,被我当成了废料。
她用粗糙的手指摩挲着木头上的纹理,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好木头。”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我的耳朵,暂时压过了那恼人的蝉鸣,“就是心里憋着一股劲,拧巴了。”
我愣了一下,没明白她这话是说木头,还是在说我。
她把木条递到我面前:“朔侄儿,你是木匠,你看,这木头若是顺着它的劲儿,削成一张弓,是不是正好?”
我皱着眉,不耐烦地答道:“是又如何?我这里是桌椅坊,不是弓箭铺。”
顾阿姨笑了笑,脸上的皱纹像风干的橘皮。“可它天生就是做弓的料。你非要把它掰直了去做桌子腿,它不就跟你较上劲,最后把自己给拧巴坏了么?”
说完,她放下木条,转身又回到廊下,继续晒她的太阳,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
兰心端着茶,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
我却怔在了原地,手里仿佛还残留着那根弯曲木条的触感。
心里憋着一股劲,拧巴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地扎进了我心里最隐秘的角落。
这些年,我一心想把木匠手艺做成郢州城的第一块招牌,为此没日没夜地干活,揽下了许多超出自己能力的活计。我总想着要把一切都做得尽善尽美,不容许一丝一毫的差错。
我以为这是上进,是追求。可现在想来,这何尝不是一种“拧巴”?一种跟自己、也跟老天较劲的执拗。
那天晚上,我破天荒地没有失眠。脑子里的声音虽然还在,却似乎没有那么尖利了。
接下来的几天,顾阿姨依旧如故。
她开始做一些奇怪的事情。她让兰心去米铺,不要最好的白米,而是要那些带着米糠的糙米。她会在清晨收集槐树叶上的露水,盛在一个小小的瓦罐里。
她甚至把我家那只懒洋洋的老猫抱在怀里,对着它絮絮叨叨说上半天的话,说的都是些谁也听不懂的乡下俚语。
我只当她是乡下人闲不住,有些怪癖。
直到那天傍晚,我的耳鸣再次毫无征兆地大爆发。
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来得猛烈。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晃动,脑仁像一锅沸腾的粥,无数尖锐的声音在里面翻滚、碰撞。
我疼得蜷缩在床上,用拳头一下下地砸着自己的脑袋,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兰心吓坏了,哭着要去请郎中。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了,顾阿姨端着一个粗瓷碗,走了进来。
屋里光线昏暗,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沉静的轮廓。
她走到床边,把碗放在床头柜上,没有像兰心那样惊慌失措,也没有说一句安慰的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等我发泄的力气渐渐耗尽,痛苦的呻吟变成了粗重的喘息,她才缓缓开口。
“朔侄儿,你别光顾着疼。”
她的声音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竟能在我混乱的脑海中,辟出一片小小的宁静。
“你仔细听听,你脑子里的声音,到底是什么在响?”
我愣住了。
这么久以来,所有的郎中都问我疼不疼,晕不晕,只有她,让我去“听”那个声音。
我喘着粗气,嘶哑地回答:“是蝉,是风,是钟是噪音!是折磨人的噪音!”
顾阿姨摇了摇头,昏黄的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万物皆有声,万声皆有源。”
她一字一句,说得极慢,像是在念诵一句古老的经文。
“你听到的,不是病,是回响。”
回响?
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混沌的思绪。
我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她。
回响是谁的回响?是什么事的回响?
不等我开口追问,顾阿姨已经站起身,向门口走去。
在拉开房门的那一刻,她停下脚步,回头对我说了一句让我更加摸不着头脑的话。
“明日,你随我去个地方。带上你最好的那把刻刀。”
03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我就被兰心摇醒了。
我一夜没睡踏实,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顾阿姨那句“不是病,是回响”。
我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那句话却像一颗石子,在我死水般的心湖里,投下了一圈圈涟漪。
我鬼使神差地起了床,从工具箱里,找出了那把我最珍视的乌木柄刻刀。这把刀是父亲留给我的,刀刃薄如蝉翼,锋利无比。
顾阿姨早已在院子里等着了。她换上了一身体面的干净衣裳,手里拄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找来的树枝当拐杖。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朝我点了点头,便转身朝院外走去。
我跟在她身后,兰心送到门口,眼神里满是担忧和期盼。
我们没有往城中医馆林立的东街走,也没有去香火鼎盛的城隍庙,而是一路向西,朝着郢州城外那片荒僻的河滩走去。
秋日的清晨,雾气很重,空气里弥漫着水草和泥土的腥气。
越走,道路越是泥泞,周遭也越是荒凉。最后,我们来到了一片废弃的旧船坞。
这里曾是郢州最繁忙的码头之一,后来河道南移,码头废弃,这里便成了一片船舶的坟场。
十几艘大小不一的破船,东倒西歪地陷在淤泥里,船身长满了青苔和藤壶,木头腐烂,露出黑洞洞的骨架,在晨雾中像一头头搁浅的巨兽尸骸。
风从河面上吹来,穿过那些破败的船体,发出“呜呜”的声响,像鬼魂的哭泣。
站在这里,我脑子里的嗡鸣声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变得更加清晰,更加具体。那不再是混乱的噪音,而是一种有节奏的声响,像是像是河水拍打船舷的声音,又像是船桨划破水面的声音。
一种莫名的、久远的熟悉感涌上心头,让我有些喘不过气。
我小时候,似乎,来过这里。
顾阿姨停下脚步,用手里的树枝,指向河滩深处一艘最大、也最破败的木船。
那是一艘巨大的沙船,半截船身都陷在了泥里,高耸的桅杆断了一半,斜斜地指向灰白色的天空。
“你看那艘船,”顾阿姨的声音在寂静的河滩上显得异常空旷,“像不像一个装满了心事,却走不动路的人?”
我的心猛地一跳。
装满了心事,却走不动路的人
顾阿姨转过头,看着我,那双古井般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我能看懂的情绪。
那是悲悯。
“朔侄儿,你还记不记得,你爹是怎么没的?”她轻声问道。
我父亲,也是个木匠,更准确地说,是个船匠。他一辈子都在跟木头和河水打交道。在我十岁那年,他因为一场风寒,一病不起,没多久就去了。
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我皱眉道:“我爹是病故的,这跟我的病有什么关系?”
“他是病故的,没错。”顾阿姨叹了口气,目光重新投向那艘破船,“可他那病,也是心病拖垮了身子。”
她顿了顿,仿佛在组织语言,然后缓缓地,给我讲了一个我从未听过的故事。
“你爹年轻时,有个最好的伙计,姓孙。两人一起造船,一起跑船,比亲兄弟还亲。后来,他们合伙买了这艘沙船,准备大干一场。”
顾阿姨指着那艘巨大的沉船。
“可就在第一趟出船的时候,遇上了大风浪。船没翻,可孙伙计为了抢救被浪打下水的货物,失足掉进了江里,再也没上来。”
“从那以后,你爹就变了个人。他不肯再碰这艘船,也不肯再下水。他把船拖回这片滩涂,每天就坐在这里,对着它发呆。”
“他说,他一闭上眼,就能听见孙伙计在水里喊救命的声音,能听见那天晚上的风声和浪声。那声音,日日夜夜,在他脑子里响,就像你现在这样。”
我如遭雷击,浑身冰冷。
我一直以为,父亲是个沉默寡言、郁郁寡欢的人。我从未想过,他的沉默背后,竟藏着这样一段沉重如山的往事。
那个在我脑中轰鸣了无数个日夜的声音,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它的源头。
那不是蝉鸣,不是风啸,那是父亲留在血脉里的,一声永远无法平息的,愧疚的哀嚎。
是我继承了父亲的痛苦。
我双腿一软,几乎站立不住,手里的刻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顾阿姨弯腰捡起刻刀,重新塞回我的手里。
“这病根在心,不在耳。药石无医,得用心头物来解。”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时候到了,红糖已经备下。现在,就差你父亲留下的这最后一宝。”
她看着我,眼神无比郑重。
“走吧,侄儿。我们回家,去解开这个结。”
回到家中,天色已经擦黑。
兰心早已在厨房里升起了火,小小的灶膛里,火焰舔舐着锅底,锅里正“咕嘟咕嘟”地熬着什么东西。
一股浓郁的、焦甜的香气弥漫了整个屋子。是红糖。
兰心用一把木勺,搅动着锅里粘稠的、深褐色的糖浆,见到我们回来,她抬起头,脸上写满了紧张。
我走进厨房,人还是懵的,像是踩在棉花上,脑子里乱成一团。父亲的往事,那艘破船,还有顾阿姨那句“用心头物来解”,每一个字都像一口大钟,在我心里反复敲响。
顾阿姨没有说话,她径直走到厨房的角落,那里放着她从乡下带来的那个小包袱。
她将包袱放在灶台上,动作缓慢而郑重。
整个厨房里,只有红糖水翻滚的咕嘟声,和灶膛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顾阿姨的脸上没有了平日的淡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于祭祀般的肃穆。她没有看我,也没有看兰心,目光只是专注地落在那只小小的、陈旧的布包袱上。
那包袱的布料已经洗得泛白,上面还打了几个补丁,散发着一股樟木和旧时光混合的味道。
“朔侄儿,”她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共鸣,“老祖宗的法子,讲究的是一个引字。你这病,是从你父亲那儿来的,是心里的债,是听见的念想。这债,得你亲自去还。这念想,也得有个东西去承载,去引导。”
她的手,那双布满老茧、如同枯树皮的手,轻轻地放在了包袱上。
“这一宝,不是神丹,也不是仙草。它不是用来吃的,也不是用来喝的。”
她的目光终于转向我,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似乎藏着一条悲伤的河流。
“它是你父亲当年离世前,亲手交给我,让我替他保管的,也是你今日必须亲自还回去的东西。”
说完,她不再言语,两只手开始缓缓地、一层一层地,解开包裹的布条。她的动作极慢,每一个细节都充满了仪式感。
终于,最后一层泛黄的棉布被揭开,里面的东西,暴露在跳跃的烛火之下。
它在昏暗的光线里,反射出一抹幽暗而冰冷的光泽。
我妻兰心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急忙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而我,只是死死地盯着桌上的那个东西,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呼吸都停滞了。
那不是什么稀奇的药材,也不是什么名贵的珍宝,而是一件我无比熟悉,却又在此刻显得无比狰狞和诡异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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