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牌局：聂卫平心里那点没明说的分量
这老爷子嘴里的排名，其实一直在变。
一会儿说围棋是吃饭家伙，排第一；一会儿又骂国足不争气，说早不看了。但你翻翻他这辈子真正雷打不动的事，不是摆棋子，是每周日下午三点，准时坐在牌桌前。从1983到1993，整整十年。那会儿他还是横扫日本擂台的民族英雄，但一到点，他就成了那个专心给“老爷子”数牌的人。
有人问他，一坐七个小时，不累吗？他说老爷子七十多了都没喊累，你让我歇，我张得开嘴吗？
其实那十年牌打下来，没人统计过输赢。聂卫平自己后来说过一句：老爷子的牌技比我好得多。这话听着像谦虚，但你细品，一个在棋盘上能把日本人杀得片甲不留的主儿，能是个牌桌上的“菜鸟”吗？他那不是牌技差，是不想赢，或者说，不敢赢太狠。
唯独有一次，他看对手万里输得太惨，心一软，偷偷放了点水，结果被老爷子当场戳破，笑着说他“创了世界纪录”。你看，那场面根本不是什么大人物训话，就是一个长辈拿晚辈寻开心。聂卫平后来说这事的时候，脸上全是得意。
这哪是打牌，这是十年里每周见一次长辈，听他骂两句，看他笑一下。
1988年聂卫平被封“棋圣”，风头无两。第二天去见老爷子，本想听句夸。结果老人家闷了半天，冒出一句：“圣人不好当，还是老百姓好。”这话搁今天发微博，评论区得吵三天——有人说是敲打，有人说是爱护。但聂卫平记了一辈子，后来跟人聊起来，语调还是沉下去半截：老爷子一般不开口，开口就是字字如金。
他懂。那个位子上的人，轻易不跟你说软话。能开口点拨你一句，比发十张奖状都重。
聂卫平这一辈子，嘴上没把门的，得罪过不少人。说中超是浪费时间，说李娜自私，为看国足喝掉了珍藏六十年的茅台又后悔得拍大腿。但唯独提起那位“老爷子”，他从没开过半句玩笑。那个年代走过来的人，心里都有一块地方，不轻易往里搁人，搁进去了，就是一辈子。
2013年他查出直肠癌，晚期。医生说保守治疗吧，年纪大了手术风险太高。他不干，硬要开刀。推进手术室前血压稳得像没事人，护士都看傻了。后来他自己解释：这人生就跟下棋一样，该胜负手的时候，缩回去就是输。
手术成功，他发微博说“这是我的一次重生”。重活过来的日子，他还是打牌，还是看球，还是逮谁怼谁。2023年还跑去青岛参加桥牌大师赛，270分钟打下来，大呼过瘾。去年6月，老朋友去看他，他瘦得脱相，手里还攥着本《桥牌》杂志，跟人聊亚太锦标赛的牌局，哪一手叫得好，哪一手防得妙，记得清清楚楚。
他当然记得。这哪是记牌，是记着牌桌上那些人。
如今牌桌收了，风雪交加的告别仪式上挂着“一生执子定乾坤”。但你要是问他这辈子最难忘的棋局是哪一盘，我猜他说不准。你要问他最难忘的牌局，他肯定能报出年月日——不是因为他赢了，是因为那天的牌桌对面，坐着一位会笑着说他“创纪录”的老爷子。
那十年，每周日下午三点到晚上十点。不是工作，不是应酬，就是一个晚辈，去陪一个他打心眼里敬重的长辈，安安静静打几圈牌。
牌桌上打的哪是牌。
是那个年代走过来的人，不会明说，却揣了一辈子的那点人情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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