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口为什么比经济更难预测?
如果你在十年前问我,美国经济十年后会是什么样的,我的回答大概率不会出错,美国经济磕磕碰碰,总体呈缓慢增长态势,在这个过程中财富愈发分化,贫富问题加剧,美国经济在动荡中前进,总体呈增长趋势,但问题也愈发突出。
类似的预测,放在任何一个发达国家,你都可以说正确,也都可以说错误;因为经济虽然很具体,但预测一个国家的经济发展状况,却非常笼统,所以从这个意义上,预测经济相对预测人口,要更简单。
但为什么预测人口,要难得多?
上世纪60年代,我国每年新生儿一度接近3000万人,此后总人口一路增长,并在283年后的2021年,达成峰值14.1亿人。
就在人口总数达到峰值仅仅5年之后,统计局公布的数据显示,2025年全年出生人口为792万,创下1949年以来的最低纪录。
更令人错愕的,还是当时人们对人口的预测。差不多十年前,我们曾预测全国人口将在2033年达到15亿的峰值,如今不仅峰值提前了12年到来,而且比预测的少了将近1亿人。
为什么预测人口会如此困难?
一个根本原因在于,人口只有数量,没有笼统性,所以预测的准确性也就一眼便知。除此之外,过去对人口预测多半基于绝对的数学模型,靠着迷人的公式去做推理假设,但却忽略了影响人口最重要的变量,即人的欲望本身。
时间回到2007年1月份,当时人口计划生育委员会发布了一份由300多位专家、历时两年完成的《国家人口发展战略研究报告》。
这份报告的核心结论在当时斩钉截铁不容置疑。该报告结论认为,我国人口将在2033年前后达到15亿左右的峰值。不仅如此,该报告还提到,低生育水平反弹势能大,并强调需要在稳定低生育水平的同时进行工作机制创新。
在当时的语境中,计生部门也反复强调不能因为生育意愿下降就放松计生。
300多位专家,耗时两年给出的结论,很快就被现实上了一课。
在这份报告发布的3年后,也就是2010年全国第六次人口普查,当时人口普查的结论是总和生育率已经只有1.18,但后续研究和讨论中这一数字被上调到1.63。主要原因是当时存在“超生漏报”的情况,所以要将数据上调。
而这还不是第一次预测和实际相差巨大。
全国第六次人口普查的3年后,也就是2013年11月,当时国内17位顶尖人口学家在《日报》上发表文章称,如果实行全面二胎,生育率将超过4.4,时任人口学会会长翟振武更是预测,全面二胎将导致每年出生4995万人。
基于这些顶尖人口学家的“预测”,我国在2014年仅仅实行了单独二胎,只允许一方为独生子女的夫妇生育二胎。
此后关于人口的预测,仍在继续。
到了2016年,全国终于放开二胎,当时卫计委副主任王培安等15位专家预测,生育率将在2018年达到2.09的峰值。
结果是什么?按照《卫生健康统计年鉴》中的数据,2018年全国出生人口只有1362万,生育率约为1.4,远低于预测,总数更是和4995万相去甚远。
很多人说,这是专家学者脱离了现实;这样的解释看起来好像很正确,但仍然不具备说服力,尤其是当那么多人口学家都错了的时候,仅仅用脱离现实,似乎还不足以解释。
更有可能的原因是,现有的人口学的学术范式存在严重问题。
如果公式本身就是错的,那么按照这个公式计算出来的数字,自然也正确不了。
从时间线来看,这几年宏观上出生人口呈现非常典型的“断崖式下跌”,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现象?
这就要从人口的结构性困境说起,这也使其人口下滑的速度快于东亚邻居。
在人口结构中,最严重的就是性别比失衡的反噬。长达数十年的性别选择,导致了较为严重的男女性别失衡。2005年1%抽样调查显示,出生人口性别比高达119,部分省份甚至超过了130.
这意味着到2020年,20-45岁男性将比女性多出约3000万人。
可以说,从某种角度来看,今天我们面临的彩礼、婚房等问题,看起来是和丈母娘密切相关,但归根结底,还是男多女少的结构性困境导致的,而这一切,都可能需要追溯到只生一个带来的选择性歧视。
除了性别存在结构性问题,学历也存在。2010年,我国6岁儿童的性别比为119:100,但当这批人在2022年进入大学的时候,本科录取的性别比却变成了59:100,这种错位导致低学历男性找不到另一半,同时高学历女性又不愿意下嫁,婚姻市场更进一步陷入结构性失衡。
所以,今天婚姻市场的问题来自两点,第一是性别比失衡带来的,第二则是学历错位导致的。
预测人口,或许并不难,真正难的是什么?其实是实事求是,是客观看待事物的发展规律;当人的意志大于事物发展规律的时候,那么预测人口,就会和实际数产生较大的偏差。
人口的重要性在今天应该是不言而喻的。很多人说机器人可以替代人类,可以弥补劳动力的短缺,但的确没错,但问题在于,经济的增长不能够仅仅只靠生产,更要靠消费。
目前我国居民消费占GDP比重只有40%左右,人口减少将会导致内需市场进一步面临风险,如果没有足够的人类去消费,那么再高的生产率最终商品无法被消费,也无济于事。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小矛盾值得注意。从宏观上讲,我们希望延长教育年限来提升人力资本,以对冲人口数量下降。但与此同时,过多在教育上投入时间金钱,又不可避免地推迟了年轻人的结婚和生育时间。
这几年考公考研考博人数不断增长,同时初婚年龄也在不断增长。其中25-29岁女性的未婚比例更是从2000年的9%飙升至2020年的33%,并在2023年达到惊人的43%。
女性未婚比例飙升,背后是男性的巨大压力,当男性无法再托举女性的时候,对双方来说,这就是一场零和博弈,且不会有赢家。
人口是现代商业社会的基石,机器人的出现也许真的能够替代生产力,这是从相对乐观的角度来看的;但与此同时,要想机器人具备消费能力,也并不太现实,也许马斯克的构想是正确的,未来机器人替人类打工,然后人类负责消费即可,这是梦想中的天堂。
但我对此并不抱任何希望。一样东西越是免费的,那么持有它的成本反而可能越高。现代科学技术也许真的可以不断让人类过上更美好的生活,但如果人类真的完全衣食无忧,不需要体力劳动的话,或许那才是人类的“终极”。
end.
作者:罗sir,关心人、社会和我们这个世界的一切;好奇事物发展背后的逻辑,乐观的悲观主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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