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老板李总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出现在我面前时,我知道,这场无声的战争,终于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刻。
他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仿佛要将我生吞活剥,咆哮声震得整个办公室的空气都在颤抖:“三百万!张毅!整整三百万的合同!你就给我带回来一句‘黄了’?”
我静静地看着他,心中毫无波澜,甚至还有一丝快意。
这一切,不都是你们应得的吗?
从人事经理王莉轻飘飘地将那张高铁二等座换成十八小时的硬座票时,这个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01
“黄了。”我平静地重复了一遍,将手中的出差报告轻轻放在李总那张昂贵的红木办公桌上。
“对方觉得我们公司没什么诚意,合作的稳定性有待考量。”李总气得浑身发抖,他抓起那份报告,又狠狠地摔在桌上,纸张散落一地,像一只只被折断翅膀的蝴蝶。
“没诚意?稳定性?放屁!这个项目我们跟了整整半年!半年的心血!你说黄就黄了?张毅,你到底干什么吃的!”我没有去捡地上的报告,只是淡淡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李总,我去的时候,您也知道,是去签最终合同的。产品、价格、条款,所有细节都已经敲定了。临门一脚,客户变卦,我想,问题可能不是出在我身上。”我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向他敏感的神经。
他愣了一下,随即更加暴怒:“不是你还是谁?难道是客户脑子进水了?”我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我知道,他很快就会知道答案了。
时间回到两天前,出差的前一天下午。
我正在整理去见甲方的资料,这是公司今年最重要的一笔单子,价值三百万,由我一手跟进,已经到了最后签合同的阶段。
只要我带着合同去,对方老总签个字,这事就算板上钉钉了。
为了表示重视,我特意申请了早晨出发的高铁,二等座,五个小时就能到,这样我下午还能有充足的时间休整一下,以最好的状态去见客户。
一切都准备就得当,人事经理王莉却扭着腰肢走了过来,脸上挂着那种我最熟悉的、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她将一张车票拍在我的桌上,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几个竖着耳朵的同事听见。
“张毅,你的票。财务那边说最近要缩减开支,我帮你省了点钱,不用谢。”我拿起那张票,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那不是我申请的高铁票,而是一张K字头的普快,硬座,发车时间是今晚十点,抵达时间是明天下午四点,全程十八个小时。
“王经理,这是什么意思?”我抬头看着她,语气平静,但熟悉我的人都知道,这是我发怒的前兆。
王莉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什么意思?字面意思啊。公司现在提倡节俭,能省则省。高铁二等座要五百多,这张硬座才一百八,一下子就给公司省了三百五十块呢!你可是公司的销售冠军,要以身作则,为公司节省成本嘛。”周围传来几声压抑的窃笑。
谁都知道,王莉是李总的远房表妹,仗着这层关系,在公司里作威作福,尤其喜欢针对我们这些没有背景但业绩突出的员工。
给她送礼的、拍她马屁的,她就笑脸相迎;像我这样不屑于此道的,就成了她的眼中钉。
这次所谓的“缩减开支”,不过是她又一次给我穿小鞋的伎俩。
我看着她那张写满“你能奈我何”的脸,心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去谈三百万的合同,却让我坐十八个小时的硬座,蓬头垢面、精疲力尽地去见客户?
这哪里是省钱,这分明是想毁了这笔单子,然后把责任推到我头上。
我深吸一口气,将那滔天的怒意死死压了下去。
跟她吵?
没有意义。
她就是个传声筒,背后是李总的默许。
在这个公司,效益永远比不上关系。
我为公司拼死拼活拿下了多少订单,熬了多少个通宵,最后换来的,却是这种毫不掩饰的羞辱和打压。
那一瞬间,我心底的某个东西,彻底凉了。
也罢,既然你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我缓缓地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将那张硬座票小心翼翼地收进口袋:“好的,王经理。多谢你为公司着想,我会准时出发的。”我的反应让王莉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都噎了回去。
她有些错愕地看着我,似乎没想到我这么轻易就接受了。
周围的同事也投来诧异的目光。
在他们看来,我这无异于认怂了。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目光,只是默默地收拾好东西,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只有我自己知道,从我收下那张车票开始,一个计划,已经在我的脑海中悄然成型。
这三百五十块,我会让你们用三百万,甚至更多的代价来偿还。
02
当晚十点,我准时踏上了那趟拥挤、嘈杂、气味混杂的K字头列车。
找到我的硬座位置时,我的内心毫无波澜。
车厢里挤满了人,过道上都站着、坐着旅客。
空气中弥漫着泡面、汗味和各种难以名状的气息。
邻座是一个打着呼噜的壮汉,对面是一家三口,孩子一直在哭闹。
这就是我接下来十八个小时要待的环境。
若是从前,我或许会感到屈辱和愤怒,但此刻,我的内心却异常平静。
这趟列观,对我而言,不再是一趟痛苦的旅程,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复仇序幕。
我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和降噪耳机,戴上耳机,隔绝了外界大部分的噪音。
我没有像往常一样打开客户资料或者合同文件,而是连接手机热点,开始在网上搜索一些东西。
我搜索的关键词,是我所在行业的几家竞争对手公司的名字,以及我这次要见的客户——陈总的公司。
我花了一个多小时,仔细研究了这些公司的最新动态、产品优劣势以及市场口碑。
然后,我打开了一个加密的文档,开始整理思路。
我的计划其实很简单,我不需要主动去破坏,我只需要在客户面前,不经意地、合情合理地,展现出我们公司最“真实”的一面。
一个为了区区几百块路费,就能让核心销售人员坐十八个小时硬座去签三百万合同的公司,它的“诚意”和“格局”到底在哪里?
它的内部管理、资金状况、企业文化,又会是怎样一种混乱的状态?
这些问题,不需要我直说,我只需要引导,让客户自己去思考,去发现。
这趟漫长的旅程,给了我充足的时间来完善我的剧本。
我要设计的,不是一场歇斯底里的控诉,而是一场润物细无声的渗透。
我要让客户陈总,一个精明老练的商人,自己得出“这家公司不靠谱”的结论。
这远比我直接说公司坏话要高明得多,也安全得多。
夜深了,车厢里的灯光变得昏暗,大部分人都已经睡去,只剩下车轮与铁轨单调的撞击声。
我合上电脑,靠在坚硬的座椅靠背上,却毫无睡意。
我回想起我在这家公司的三年。
刚毕业时,我怀着一腔热血加入,把它当成自己的事业来奋斗。
我从一个最底层的销售助理做起,凭借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一步步做到了销售冠军的位置。
我为公司拿下的订单,累计金额早已超过千万。
我以为我的努力和价值,公司会看在眼里。
然而现实却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
在这里,决定你地位的不是你的能力,而是你和老板的关系。
王莉这样毫无能力、只会计较鸡毛蒜皮的皇亲国戚,可以对功臣颐指气使;而像我这样没有背景的“孤臣”,无论立下多少功劳,都可能因为一点小事就被轻易牺牲掉。
我的心,在“况且况且”的火车声中,一点点变硬。
这十八个小时,对我来说,是一场漫长的告别。
告别那个曾经天真、以为努力就有回报的自己;告别这家让我付出青春,却最终只给我羞辱的公司。
抵达目的地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四点。
我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走出烟雾缭绕的火车站。
十八个小时的硬座,没有一刻能真正睡着,我的腰酸背痛,双腿浮肿,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又狼狈。
我没有直接去酒店,而是在火车站附近找了个钟点房,洗了个澡,换上西装,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
镜子里的人,眼窝深陷,布满血丝,脸色苍白,再昂贵的西装也掩盖不住那一身的疲惫和尘土气。
很好,我心想,这就是我想要的效果。
我不需要精神饱满,我需要的就是这副被公司“压榨”到极致的可怜模样。
这副尊容,本身就是最有力的控诉。
晚上六点,我准时出现在了与陈总约好的餐厅。
我特意没有打车,而是挤了半个小时的公交,确保自己出现在陈总面前时,额头上还带着一丝薄汗,呼吸也有些微的急促。
当我走进包厢时,陈总已经到了。
他看起来五十岁左右,精神矍铄,目光锐利。
看到我的第一眼,他那精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03
“小张,你这是……刚下飞机?”陈总站起身,礼貌性地与我握手,眼神却在我略显凌乱的头发和疲惫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他的手温暖而有力,与我因长时间旅途而有些冰凉的手形成了鲜明对比。
我苦笑了一下,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无奈和歉意:“陈总,实在不好意思,让您见笑了。公司最近……嗯,在进行一些成本优化,我坐火车过来的,刚到没多久,紧赶慢赶还是差点迟到。”我故意把“成本优化”这几个字说得有些含糊,又把“火车”这个词轻轻带过,没有具体说是高铁还是普快。
这种半遮半掩的说法,最能引人遐想。
一个价值三博万的合同,负责签单的销售冠军,居然是坐火车来的?
而且还搞得这么狼狈?
陈总眼中的惊讶更浓了,但他没有追问,只是笑了笑,示意我坐下:“辛苦了,小张。年轻人,肯吃苦是好事。先点菜,吃点东西再说。”这顿饭,我吃得小心翼翼。
我没有像往常一样,主动引导话题,掌控谈判节奏,而是表现得有些心不在焉,仿佛被那趟漫长的旅程耗尽了所有精力。
我只是被动地回答着陈总的问题,但在回答中,却处处埋下了“地雷”。
“小张啊,你们公司的产品我是很认可的,技术在国内也是领先的。这次合作,我们是抱着极大的诚意来的。”陈总呷了口茶,说道。
我立刻点头,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谢谢陈总的认可。我们的技术团队确实是业内最顶尖的,为了研发这款产品,我们张总监带着团队熬了好几个月,真的是……”说到这里,我突然停顿了一下,叹了口气,脸上闪过一丝黯然。
“怎么了?”陈总敏锐地捕捉到了我的情绪变化。
“没什么,”我摇摇头,勉强笑了笑,“就是觉得有些可惜。张总监上个月已经离职了。”“离职了?”陈总的眉头微微皱起,“张总监我见过,是你们的技术核心吧?怎么会突然离职?”“唉,一言难尽。”我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酒,仿佛在掩饰什么,“可能是……公司的发展理念和他个人追求有些出入了。您也知道,做技术的,都比较纯粹,希望公司能持续投入研发,但公司现在……可能更看重短期效益吧。”我的话点到为止,却信息量巨大。
技术核心离职,公司发展理念转变,从重视研发变为重视短期效益。
这些信息,对于一个准备进行长期合作的客户来说,无疑是危险的信号。
陈总的脸色果然沉凝了一些。
他沉默了片刻,换了个话题:“那你们的售后服务团队呢?应该很稳定吧?我们这个项目,后期的维护和技术支持很重要。”这正是我等着的问题。
我立刻挺直了腰板,语气坚定地保证:“陈总您放心!我们的售后团队绝对专业!虽然……虽然最近人手是有点紧张,有几个经验丰富的老员工也跟着张总监一起走了,但我们留下来的同事,绝对能保证服务质量!公司也承诺了,会尽快招聘新人补充进来。”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在打包票,但仔细一品,全是问题。
人手紧张,骨干流失,靠新人来补充?
对于一个需要长期稳定维护的大项目来说,这简直就是灾难。
陈总没有再说话,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地喝着,锐利的目光在我脸上逡巡,似乎在评估我话里的真伪。
我迎着他的目光,眼神坦诚,甚至带着一丝“我尽力了,但公司现状如此我也没办法”的无辜和真诚。
我知道,怀疑的种子,已经在他心里种下了。
接下来,我们开始聊合同的细节。
我表现得一如既往地专业,对每一个条款都对答如流。
但在某些关键点上,我会故意“说漏嘴”。
比如谈到付款周期时,我会“无意”中提到:“我们公司最近对回款抓得特别紧,财务那边压力很大,希望陈总您这边能……”话没说完,我就立刻打住,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陈总,这是我们内部的事,不该跟您说。”这种欲言又止,比直接哭穷的效果要好上一万倍。
它成功地向陈总传递了一个信息:这家公司的资金链可能很紧张。
一顿饭下来,我滴水不漏地完成了我的表演。
我没有说过一句公司的坏话,我说的每一句都是“事实”,甚至还在努力地为公司“辩解”和“保证”。
但我展现出的疲惫状态,透露出的核心员工离职、售后团队不稳、公司资金紧张等一系列信息,已经共同构建出了一个“大厦将倾”的危险形象。
饭局结束时,陈总脸上的热情已经淡了不少。
他客气地跟我握手道别:“小张,今天辛苦你了。合同的事,我还需要和董事会再商量一下。你先回酒店好好休息。”我心中冷笑,还要商量?
这不过是拒绝的托词罢了。
但我脸上依旧是那副充满感激和期待的表情:“好的,陈总。那我等您消息。无论如何,这次能和您交流,都让我受益匪浅。”看着陈总的车消失在夜色中,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知道,这三百万,已经飞了。
04
第二天上午,我并没有急着联系陈总,而是给了他足够的“冷静”和“调查”时间。
我知道,像他这样谨慎的商人,在察觉到这么多危险信号之后,一定会通过自己的渠道去核实。
而我昨天埋下的那些“线索”,只要他去查,就能“查”到我希望他看到的结果。
比如技术总监张总监的离职,这是事实。
而他离职的原因,圈子里的人或多或少都知道,就是因为老板李总不愿意再投入高额的研发费用,想把资金转去做来钱更快的短线项目,两人理念不合,不欢而散。
至于售后团队骨干流失和公司财务紧张,虽然有些夸大,但也并非空穴来风。
公司最近的氛围确实不好,王莉的作风已经逼走了好几个有能力的同事,而李总盲目扩张欠下的银行贷款,也确实让公司的现金流变得非常紧张。
这些事情,只要陈总有心,打听一下我们公司的前员工,或者找行业内的朋友聊一聊,就能得到“证实”。
果不其然,中午时分,我接到了陈总的电话。
他的语气很客气,但透着一股疏离。
“小张啊,实在不好意思。关于合作的事情,我们内部进行了一些新的评估。我们认为,目前可能还不是最佳的合作时机。所以,这次的合同,可能要先放一放了。”这个结果在我的意料之中。
但我还是要在电话里,把戏演完。
我用一种极为震惊和失落的语气问道:“陈总……这是为什么?是我们的产品有什么问题吗?还是价格您不满意?有什么问题您都可以提,我一定向公司申请,尽最大努力满足您!”“不不不,小张,你误会了。”陈总在电话那头打着哈哈,“你的能力,和你们的产品,我们都是非常认可的。只是……唉,怎么说呢,生意嘛,讲究一个天时地利人和。我们可能……暂时‘人和’方面还差了点缘分。
以后有机会,我们再合作。”
“人和”?
多好的借口。
他没有指责任何人,却否定了一切。
他这是在告诉我,他对我们公司的“人”,也就是公司的管理和团队,彻底失去了信心。
我沉默了很久,然后用一种带着哭腔的、无比沮丧的声音说:“……我明白了,陈总。打扰您了。”挂掉电话,我脸上的沮丧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仇的快感。
我立刻订了返程的机票。
是的,机票。
我用自己的钱,订了一张全价的头等舱机票。
我就是要用最快、最舒适的方式回去,去欣赏李总和王莉那精彩的表情。
我甚至还能想象,当我拿着头等舱的机票去找王莉报销时,她那副见了鬼的样子。
当然,她肯定不会给我报。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行为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宣战。
在机场的贵宾休息室里,我喝着咖啡,看着窗外起降的飞机,心情无比舒畅。
我拿出手机,给一个猎头发了条信息。
这个猎头之前联系过我几次,都被我婉拒了。
但现在,是时候为自己寻找新的出路了。
我把我的简历更新了一下,重点突出了我独立跟进并即将签下三百万订单的“战绩”。
虽然合同黄了,但这并不妨碍它成为我履历上光彩的一笔。
毕竟,黄掉的原因,不在我。
做完这一切,我登上了飞机。
在宽敞舒适的头等舱座位上,我很快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无比香甜。
十八个小时硬座带来的所有疲惫,仿佛都在这场酣畅的睡眠中烟消云散。
当我第二天上午,精神焕发地走出机场,回到公司时,我知道,好戏才刚刚开始。
我没有直接去找李总,而是先回到了自己的工位。
同事们看到我,都投来了好奇和探询的目光。
“毅哥,怎么样?合同签了吗?”坐在我对面的小李压低声音问。
我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个苦涩的笑。
周围顿时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知道这份合同对公司的重要性,也都知道我为此付出了多少努力。
现在,它黄了。
这个消息像一颗炸弹,在办公室里引起了小范围的骚动。
很快,消息就传到了李总的耳朵里。
不到五分钟,我的内线电话就响了,是李总的秘书,让我马上去他办公室一趟。
我整理了一下领带,深吸一口气,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向了那间即将上演风暴的办公室。
05
我推开李总办公室的门,他正背对着我,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身影显得有些焦躁。
听到开门声,他猛地转过身,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出现在我面前。
于是,便发生了开头的那一幕。
面对他的咆哮,我始终保持着沉默。
等他骂累了,喘着粗气,一屁股瘫坐在大班椅上时,我才缓缓开口:“李总,您先消消气。发火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客户之所以会觉得我们没有诚意,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印象。”“你什么意思?”李总警惕地盯着我。
我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叠文件,放在他面前。
这不是合同,而是我这半年来跟进这个项目的所有工作记录,从第一次接触,到每一次的技术交流、商务谈判,邮件往来、会议纪要,应有尽有,厚厚的一摞。
“李总,您可以看看。这半年来,为了这个项目,我们整个团队付出了多少心血。我们的产品、技术、方案,在任何一个环节,都做得比竞争对手要好。这一点,客户陈总是非常认可的。否则,他也不会同意跟我们签合同。”我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李总狐疑地拿起那些文件翻了翻,他的怒气稍微平息了一些,但脸色依旧难看:“那你倒是说说,问题到底出在哪儿了?”“问题出在细节上。”我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陈总是一个非常注重细节和格局的商人。他相信,一个公司的行事风格,会体现在方方面面。一个在小事上斤斤计较、格局狭隘的公司,在未来的长期合作中,也必然会问题不断。”李总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小事?什么小事?”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李总,您知道这次我去签合同,公司给我订的是什么交通工具吗?”李总一愣,显然他并不知道,或者说他根本不关心这种“小事”。
他下意识地看向门口,似乎想喊秘书或者人事进来问问。
我没给他这个机会,直接公布了答案:“是K字头的普快,硬座,全程十八个小时。”“什么?”李总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充满了难以置信。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他死死地盯着我,似乎在判断我话里的真假。
我坦然地迎着他的目光,脸上甚至带着一丝自嘲的微笑。
“所以,当我顶着两个黑眼圈,一身疲惫地出现在陈总面前时,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小张,你辛苦了’。
他没有多问,但从那一刻起,我想他心里就已经有了判断。
一个让销售冠军坐着硬座去签三百万合同的公司,它的内部管理和企业文化,会是什么样子?
它的资金状况,是否真的像我们说的那样健康?
它对待合作伙伴,是否也能像对待自己的功勋员工一样,随时可以为了节省一点微不足道的成本而牺牲掉基本的尊重和诚意?”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李总的心上。
他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不是傻子,他瞬间就明白了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着我,嘴唇哆嗦着,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知道,他想骂我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不反抗。
但他也知道,这话他没资格说。
公司的风气是什么样,他比谁都清楚。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李总怒吼一声“进来!”门被推开,人事经理王莉扭着腰走了进来,她脸上还挂着得意的笑容,显然是来看我笑话的。
“李总,听说张毅把合同搞砸了?我就说嘛,有些人能力不行,就是……”她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李总那张铁青的脸,以及办公室里诡异的气氛。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有些不安地站在那里。
李总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缓缓地转过头,用一种能杀人的目光盯着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王莉,你给我解释一下,张毅这次出差的票,是怎么回事?”王莉心里“咯噔”一下,但仗着自己是皇亲国戚,她还是强作镇定地挺了挺胸,用一种邀功的语气说:“李总,这事我知道。为了响应公司节约成本的号召,我把他的高铁票换成了硬座,给公司省了三百五十块钱呢!”她说完,还得意地瞥了我一眼。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李总脸上的肌肉在剧烈地抽搐,他看着王莉,又看看我,眼神中充满了惊恐和绝望,一种恐怖的猜想在他脑海中慢慢成型,最终连接成了一个让他浑身冰冷的事实。
他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身体晃了晃,指着王莉,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空气中,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和王莉逐渐变得惶恐的眼神。
06
“三百五十块……”李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这几个字,声音沙哑得如同磨砂纸,“你为了三百五十块,让我损失了三百万?”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王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终于意识到自己闯下了滔天大祸,连忙摆手解释:“不……不是的,李总!我……我只是想为公司省钱啊!合同黄了,肯定是张毅他自己能力不行,跟……跟车票没关系!他这是在找借口,在推卸责任!”到了这个地步,她还在试图把脏水泼到我身上。
我冷眼旁观,一言不发。
现在,已经不需要我再说什么了。
李总死死地盯着她,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将她焚烧殆尽。
“推卸责任?”他怒极反笑,笑声凄厉,“王莉啊王莉,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人都跟你一样蠢?一个跟了半年的项目,所有细节都敲定了,临门一脚吹了,客户给的理由是‘没有诚意’!
你现在告诉我,一个让功臣坐十八个小时硬座去签单的公司,他妈的诚意在哪里?!”
他抄起桌上的烟灰缸,狠狠地砸在地上,玻璃烟灰缸瞬间四分五裂,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王莉吓得尖叫一声,浑身一哆嗦,眼泪都快下来了。
“我……我不知道会这样啊……李总,表哥,你……你不能全怪我啊……”她情急之下,连“表哥”都喊了出来。
这一声“表哥”,更是火上浇油。
李总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在公司里,他最忌讳别人提他们这层亲戚关系。
王莉这一喊,无疑是当着我的面,狠狠地抽了他一个耳光,坐实了公司任人唯亲的传言。
“你给我闭嘴!”李总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谁是你表哥!公司是公司,亲戚是亲戚!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马上给我滚出去!”王莉被骂得狗血淋头,一张脸青白交加,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办公室里的这场风暴,动静太大,早已惊动了外面的人。
门口围了几个探头探脑的同事,所有人都被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惊呆了。
曾经不可一世的王经理,此刻像一只斗败的公鸡,狼狈不堪。
而我,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安静的旁观者。
我平静地看着李总的无能狂怒,看着王莉的惊慌失措,心中没有丝毫的同情,只有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意。
李总发泄了一通,似乎也耗尽了力气。
他颓然地坐回椅子上,双手抱着头,痛苦地呻吟着。
三百万的损失,对于一个正在扩张、资金链本就紧张的公司来说,绝不是一个小数字。
这足以让公司未来半年的计划全部泡汤,甚至可能引发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过了许久,他才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我,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和最后一丝希望:“张毅,这件事,还有没有挽回的余地?你……你再联系一下陈总,就说……就说是个误会,是下面的人搞错了。我亲自去给他道歉!只要他肯再给我们一次机会,什么条件我都答应!”我摇了摇头,语气平静而决绝:“没有用了,李总。陈总那样的人,做了决定就不会轻易更改。信任一旦被打破,就再也建立不起来了。对他来说,这不是三百五十块钱的事,而是我们公司的诚信和格局,已经破产了。”我的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李总的心理防线。
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睁开眼,抓起电话:“不行!我必须亲自跟他解释!我要让他知道,这都是王莉这个蠢货自作主张,不代表公司的意思!”他飞快地拨通了陈总的电话,并且,为了让我和王莉都听清楚,他按下了免提键。
电话接通了,陈总那沉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喂,李总,你好。”李总立刻换上了一副谦卑到近乎谄媚的语气:“陈总!您好您好!我是小李啊。冒昧给您打电话,是想跟您解释一下我们合作的事情……”他接下来会听到什么?
陈总又会怎么说?
我和王莉,还有门外偷听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07
“李总啊,”陈总的声音依旧沉稳,听不出什么情绪,“你的来意我明白。但是,我很忙,我想我们之间没什么需要再解释的了。”他的语气虽然客气,但拒绝的意味却无比清晰。
李总急了,声音都有些变调:“陈总,您听我解释!这次的事情,完全是一个误会!是我公司内部管理出了问题,用错了人,才导致了这么荒唐的事情发生。我们派张毅过去,本来是订了最快的高铁,可我们一个人事经理,自作聪明,为了节省一点点成本,擅自把票给换了!这件事,我之前完全不知情啊!我向您保证,这个人,我已经严肃处理了!请您无论如何,再给我们一次机会!”他一口气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了王莉头上,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甚至不惜当着我的面,承认公司管理混乱。
为了挽回这三百万,他已经彻底不要脸了。
王莉站在一旁,听到李总毫不留情地把锅全甩给自己,脸色更是惨白如纸。
电话那头,陈总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办公室里每个人的脸上。
“李总,你觉得,我会在意你的员工具体是坐什么交通工具来的吗?”陈总缓缓说道。
李总一愣:“那……”“我不在意他坐的是高铁还是飞机,甚至是牛车。我在意的,是这件事背后,反映出的你们公司的价值观。”陈总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一个企业,如果它的管理层,会为了节省几百块钱,而去消耗核心员工的精力、时间和体面,那么我很难相信,在未来长达数年的合作中,你们会信守承诺,把我们的项目放在心上。”他的话,一针见血,直指问题的核心。
“你的解释,恰恰印证了我的判断。”陈总继续说道,“你说你不知情,这说明你的公司内部沟通和管理流程存在巨大的漏洞。你说你用错了人,说明你的用人标准有问题,一个能决定重要项目负责人差旅规格的经理,居然会做出如此短视的决定。李总,这不是一个员工的错,这是你们整个公司企业文化的错。小事见真章,细节定成败。你说你已经严肃处理了犯错的员工,但这对我来说,只是亡羊补牢。我没有兴趣,也没有义务,去等待一个犯了错的公司慢慢成长,慢慢纠正自己的问题。”陈总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锋利的解剖刀,将李总那套虚伪的说辞和公司管理的弊病,一层层地剥开,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李总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他张着嘴,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还有,”陈总话锋一转,“在我决定终止合作意向后,我也通过我自己的渠道,侧面了解了一下贵公司的情况。据我所知,你们最近的人员流动,似乎不小啊。一些关键岗位,比如技术和售后,都有核心骨干离职。李总,一个留不住核心人才的公司,一个让员工没有归属感和安全感的公司,我怎么敢把几百万的项目,放心地交给你们呢?”这最后一击,是致命的。
陈总不仅指出了公司管理的问题,甚至连人员流失的内幕都了如指掌。
李总彻底懵了,他下意识地看了我一眼,眼神中充满了惊恐和怀疑。
他肯定在想,是不是我跟陈总说了什么。
我面无表情地与他对视,心中冷笑。
陈总的消息来源,自然有我引导的功劳,但归根结底,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如果公司本身没有这些问题,别人又怎么会知道?
“所以,李总,就这样吧。合作不成,情谊还在。希望贵公司未来一切顺利。”陈总说完,便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一切都结束了。
李总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而王莉,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门外的同事们,也都鸦雀无声,他们看向我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同情和好奇,变成了敬畏和恐惧。
他们终于明白,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销售冠军,一旦被惹怒,他的反击,是何等地悄无声息,却又何等地致命。
08
办公室里的死寂持续了足足一分钟。
李总像是瞬间老了十岁,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曾经精明而充满野心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空洞和绝望。
他的目光,越过我,落在了瘫坐在地上的王莉身上。
那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半分情面,只剩下彻骨的冰冷和厌恶。
“你……”他指着王莉,声音嘶哑,“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收拾东西滚蛋!”王莉如遭雷击,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连滚带爬地扑到李总的办公桌前,抱着他的腿哭喊道:“表哥!你不能这样对我!我为公司辛辛苦苦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你不能就因为这一件事就开除我!你看在我们是亲戚的份上……”“住口!”李总一脚踹开她,状若疯狂地咆哮,“谁跟你是亲戚!我李某人没有你这么愚蠢的亲戚!你毁了我的公司!你毁了我的一切!给我滚!我再也不想看到你!”王莉彻底绝望了,她瘫在地上,放声大哭,妆都哭花了,样子狼狈至极。
李总看也不看她一眼,直接按了内线电话,对秘书吼道:“让保安上来,把这个女人给我叉出去!今天之内,必须办完离职手续,一分钟都不准多待!”很快,两名保安冲了进来,一左一右地架起还在哭闹的王莉,毫不留情地将她拖了出去。
她那凄厉的哭喊声,从办公室一路传到走廊,最后渐渐消失。
一场闹剧,终于以一种最难堪的方式收场。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李总两个人。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李总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拿起桌上的水杯,一口气喝干,情绪才稍微平复了一些。
他抬起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我。
那眼神里,有愤怒,有悔恨,有忌惮,甚至还有一丝……讨好。
“张毅,”他开口了,声音干涩,“这次的事……我知道,委屈你了。”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他继续表演。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特供香烟,抽出一根递给我,又亲自拿起打火机,给我点上。
这待遇,我在这里工作三年,还是第一次享受到。
“我知道,王莉那个蠢货,平时没少给你穿小鞋。是我……是我管理不严,识人不明,才让她在公司里胡作非为。”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吐出一个浓重的烟圈,“这样吧,张毅。为了补偿你,也为了公司的未来,我决定,任命你为公司的销售总监!薪水翻倍,年终奖金给你提两个点!以后,你直接对我负责!你看怎么样?”他开出的条件,不可谓不优厚。
销售总监,这是我曾经梦寐以求的位置。
薪水翻倍,奖金提点,更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他以为,用这样的方式,就能收买我,就能让我忘记之前所有的不快,继续死心塌地地为他卖命。
可惜,他想错了。
我缓缓地吸了一口烟,将烟雾轻轻吐出,然后,我从我的公文包里,拿出了另一份文件,轻轻地放在了他的面前。
那是一封辞职信。
“谢谢您,李总。”我看着他那张错愕的脸,平静地说道,“但是,不必了。我不干了。”李总的脸色瞬间僵住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封辞职信,又看看我:“你……你说什么?”“我说,我要辞职。”我掐灭了手中的香烟,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就像陈总说的那样,一个公司的价值观出了问题,不是开除一两个员工就能解决的。今天你可以为了三百万的损失开除王莉,明天,你也可能为了三十万的损失,把我当成替罪羊。在这个公司,我感觉不到任何尊重和安全感。”我顿了顿,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给了他最后一击。
“哦,对了,忘了告诉您。陈总昨天虽然拒绝了和我们公司的合作,但他私人对我个人,还是非常欣赏的。”我看着李总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他邀请我,去负责他公司新成立的业务部。我考虑了一下,已经答应了。”这句话,如同九天之上的惊雷,狠狠地劈在了李总的头顶。
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脸上写满了震惊、愤怒、和彻底的绝望。
他终于明白了,我不是在跟他赌气,我早已为自己找好了退路。
我不仅毁了他的订单,还要带走他最看重的客户资源。
这已经不是报复了,这是釜底抽薪!
09
李总呆滞地坐在椅子上,半天没能从这接二连三的打击中回过神来。
我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当我回到外面的办公区时,所有的同事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
刚才办公室里发生的一切,他们就算没看见,也听了个七七八八。
王莉被保安拖出去的狼狈样子,更是所有人都亲眼目睹了。
现在,这个让他们敢怒不敢言的“皇太后”倒台了,而亲手扳倒她的我,却要潇洒地离去,并且是去投奔那个我们刚刚失去的大客户。
这剧情,比任何电视剧都要精彩。
我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径直回到自己的工位,开始收拾个人物品。
东西不多,一个箱子就装完了。
整个过程中,办公区里鸦雀无声,只听得见我整理东西的细碎声响和键盘的敲击声。
那些曾经与我称兄道弟、也曾在我被王莉打压时疏远我的同事们,此刻都低着头,假装在忙碌,却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地观察着我。
他们的心情想必是复杂的,有震惊,有羡慕,或许还有一丝嫉妒。
当我抱着箱子准备离开时,坐在我对面的小李终于鼓起勇气,站了起来,对我伸出了手:“毅哥,祝你……前程似锦。”我愣了一下,随即也伸出手,和他握了握,笑了笑:“谢谢,你也是。”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陆续有几个平时关系还不错的同事,走过来跟我道别。
他们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拍拍我的肩膀,眼神里充满了祝福和敬佩。
在他们看来,我做了一件他们想做却不敢做的事情。
我用我的方式,反抗了这不公的制度,并且赢得了最后的胜利。
我抱着箱子,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我奋斗了三年的地方。
这里有我的青春,有我的汗水,也有我受过的委屈和不甘。
但从今天起,这一切都将成为过去。
我没有丝毫的留恋。
当我走到公司门口时,我看到李总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他似乎是特意在等我。
“张毅,”他叫住我,声音沙哑,“真的……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吗?”我停下脚步,转过身,平静地看着他:“李总,破镜难圆。与其互相猜忌,不如好聚好散。祝你好运。”说完,我不再停留,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公司大门。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我眯了眯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空气中,是自由的味道。
三天后,我正式入职了陈总的公司。
新的办公室宽敞明亮,同事之间的关系简单而纯粹,每个人都专注于自己的工作,没有乌烟瘴气的办公室政治,没有无聊的勾心斗角。
陈总给了我极大的信任和自主权,让我全权负责新业务部的组建和运营。
他把我引荐给公司高层时,是这样介绍的:“这位是张毅,一位我非常欣赏的年轻人。他有能力,有魄力,更难得的是,他有 integrity。”在欢迎午宴上,陈总端着酒杯,单独走到我身边,笑着对我说:“小张,你知道我最欣赏你哪一点吗?”我以为他会说我的业务能力或者谈判技巧,但他却摇了摇头。
“我欣赏你的,是你的那份‘不合作’。
当你的价值和尊严被践踏时,你没有选择忍气吞声,也没有选择同流合污,而是用一种最聪明、最体面的方式,进行了反击,并且成功地把一次危机,转化成了自己的机遇。
这样的人,才是我真正需要的合作伙伴。”
我举起酒杯,与他轻轻一碰,由衷地说道:“谢谢您,陈总。士为知己者死。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信任。”那一刻,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被尊重和被认可的感觉。
我知道,我的职业生涯,终于翻开了崭新的一页。
10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半年过去了。
在陈总的公司,我如鱼得水。
我利用自己过去积累的经验和人脉,迅速为新业务部打开了局面。
团队从我一个人,发展到了十几个人,我们接连签下了几个大项目,业绩斐然,很快就在公司站稳了脚跟。
我的职位和薪水,也远超当初李总承诺给我的。
更重要的是,在这里,我找回了工作的热情和尊严。
我的每一份努力都能得到认可,我的每一个建议都能得到重视。
而关于我老东家的消息,也偶尔会从前同事的口中传来。
据说,自从我带着那个三百万的订单“投敌”之后,李总的公司就陷入了巨大的危机。
失去一个大订单和一名销售冠军,本身就是沉重的打击,更致命的是,这件事在行业内传开了。
大家都在说,李总的公司格局太小,不尊重人才,内部管理混乱,有潜在的财务危机。
一时间,公司的声誉一落千丈。
很多原本在谈的客户,都变得犹豫起来;一些老客户,也在合作到期后,选择了不再续约。
公司陷入了恶性循环,业绩断崖式下跌。
为了生存,李总不得不开始裁员。
那些曾经看我笑话、拍王莉马屁的员工,大部分都被裁掉了。
而少数留下来的人,也整日人心惶惶,看不到任何希望。
我那位前同事在电话里叹着气对我说:“毅哥,你是不知道,公司现在都快黄了。李总天天在办公室里发脾气,头发都白了一大半。他现在估计悔得肠子都青了,当初为了省那三百五十块钱,结果把整个公司都赔进去了。”听到这些消息,我的心里没有太大的波澜。
既没有幸灾乐祸的快感,也没有丝毫的同情。
我只是觉得,这一切都是必然的结果。
一个不尊重员工、把人才当成消耗品的公司,它的倒掉,只是时间问题。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我站在自己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端着一杯咖啡,看着窗外繁华的都市景象。
我想起了那趟长达十八个小时的硬座旅程。
那段黑暗、拥挤、充满屈辱的旅程,最终却将我带向了光明。
有时候,人生的转折点,往往就藏在那些看似无法忍受的磨难之中。
是选择在屈辱中沉沦,还是选择在逆境中爆发,决定了我们未来将走向何方。
我很庆幸,我选择了后者。
那张价值一百八十块的硬座票,最终,为我换来了一个价值千万的未来。
它教会了我一个最深刻的道理:当你的价值不被尊重时,你首先要做的,是尊重你自己。
你可以选择沉默,但绝不能选择认输。
因为你的反击,或许会为你打开一扇全新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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