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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末世,长安残破,藩镇割据,天下大乱。

在遍地枭雄之中,真正左右江山命运的,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出身黄巢叛军、狡诈狠绝的朱温。

一个是沙陀铁骑统帅、勇猛盖世的李克用。

两人曾并肩收复长安,同是大唐的救命功臣,却因为一场杀机四伏的酒宴,彻底反目成仇。

此后数十年,他们裹挟天下军阀,驱使猛将精兵,在中原大地上展开不死不休的争霸。

这场较量,决定了大唐的灭亡,也开启了五代十国的动荡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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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上源驿之变:兄弟变死仇,争霸拉开大幕

883年,李克用率领沙陀精锐大破黄巢,收复长安,一时威震天下。

路过汴州时,时任汴州节度使的朱温,特意在上源驿设宴,为这位战功赫赫的盟友接风。

彼时两人同为朝廷倚重的平叛功臣,一据汴梁富庶之地,一掌河东骁勇之师,在外人看来,正是惺惺相惜、共扶唐室的佳话。

朱温将李克用一行迎入城中最华贵的上源驿馆,大摆筵席,珍馐美酒流水般呈上,歌姬舞姬分列两侧。

他亲自执壶劝酒,言辞谦恭至极,一口一个“李兄盖世奇功”,将东道之谊做得滴水不漏。

可是年少气盛的李克用,自恃功高,又打心底看不起朱温的“反贼出身”,酒过三巡便口无遮拦,言语间多有讥讽。

席间他举杯狂饮,谈笑间屡屡戳中朱温的痛处。

先是讥讽朱温弃巢归唐不过是投机取巧,又直言收复长安全靠沙陀铁骑死战,汴州兵马不过是傍观助威,甚至借着酒意放言,天下藩镇能堪大任者,唯他河东一支,旁人皆不足为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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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座宾客皆大惊失色,左右亲兵频频拉他衣袖示意。

可李克用全然不顾,越说越放肆,傲慢之态溢于言表,丝毫不给这位东道主留半分颜面。

朱温坐在主位,指尖死死攥着酒杯,脸上却依旧挂着僵硬的笑意,嘴里连声附和,可心底的杀意早已如野火般疯长。

他本就是心机深沉、睚眦必报之人。

早年的叛军出身是他最不愿触碰的逆鳞,如今被李克用当众羞辱,再加上他早已将李克用视为争夺天下的头号死敌。

眼下对方送上门来,正是斩草除根的绝佳机会。

这满腔的隐忍与忌惮,瞬间化作了斩尽杀绝的狠厉

朱温表面不动声色,内心早已杀意沸腾。

当夜,他下令紧闭城门,重兵包围上源驿,四面纵火,箭如雨下,誓要将李克用活活烧死。

危急关头,天降暴雨,浇灭了冲天火光。

李克用在亲兵拼死护卫下,趁着电闪雷鸣翻墙逃走,而带来的三百精锐部下,全部惨死。

一场庆功宴,变成屠杀场。

从此,汴州朱温与河东李克用,结下不共戴天之仇。

中原双雄争霸,正式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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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天下藩镇选边站:合纵连横的乱世棋局

上源驿血案后,朱温趁机灭掉了秦宗权,吞并了时敷,成为最大的势力。

整个北方彻底分裂,大小军阀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

要么依附朱温,要么投靠李克用,没有中间路可走。

朱温的策略极为务实:远交近攻,先弱后强。

他极力拉拢地处河北咽喉的魏博节度使罗弘信、罗绍威父子,用武力威逼加利益收买,让魏博成为自己稳固的盟友与屏障;

对关中的李茂贞、韩建,他暂时交好,牵制李克用西进;

对徐州时溥、郓州朱瑄、兖州朱瑾这些中原小势力,朱温毫不留情,逐一吞并。

更关键的是,朱温后来抢先入关,挟持唐昭宗,“挟天子以令诸侯”,占据了最正统的政治名分,天下藩镇纷纷倒戈。

李克用则吃了性格的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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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勇猛无敌,却高傲自负,不善拉拢盟友。

他与幽州刘仁恭反目成仇,与成德、义武等镇关系时好时坏,常年陷入四面受敌的困境。

朝廷虽一度视他为忠臣,可在朱温掌控皇权后,李克用渐渐陷入孤立。

朱温在河南、山东横扫群雄、鲸吞蚕食的那十几年里,李克用并非坐视不理,而是被一连串内忧外患死死缠住,有心救援却屡屡受挫,眼睁睁看着对手坐大。

这段时间里,他大部分精力都耗在河北混战、幽州反目、内部叛乱、关中拉扯与潞泽拉锯上,每一步都踩在被动里。

朱温先灭秦宗权、再吞徐州时溥,又围攻郓州朱瑄、兖州朱瑾,这几位中原藩镇频频向李克用求救。

他也确实出兵了,先是派精骑借道魏博驰援,后来又遣史俨、李承嗣率万骑入山东,一度逼退汴军。

可麻烦很快找上门,李存信率军经过魏博时军纪不严,侵扰地方。

朱温又趁机离间,对魏博罗弘信说太原意在吞并河朔,假道伐虢,罗弘信当即倒向朱温,切断河东援军通道。

李克用大怒攻打魏博,却接连战败,不仅援救半途而废,还把河北最关键的强镇彻底推给对手,从此南下之路被堵死。

与此同时,李克用在北方养虎为患。

他扶植刘仁恭占据幽州,本想把卢龙镇变成河东屏障。

可刘仁恭站稳脚跟后立刻割据自立,拒不服从调遣。

李克用盛怒之下亲征,却在木瓜涧大败,精锐折损惨重,不仅没收回幽州,反而多了一个死敌。

刘仁恭随后与朱温结盟,反过来夹击河东,让李克用陷入南北受敌的绝境。

内部的叛乱更是雪上加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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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第一猛将李存孝受谗言反叛,李克用耗费重兵平定,虽收回失地,却自断一臂,军心与战力大损。

此后昭义镇反复动荡,潞州、泽州数次易手,李罕之叛降朱温,把河东门户拱手送人,李克用不得不分兵收复,连年征战让兵力与粮草消耗巨大。

他还一度卷入关中纷争,率军入关护卫唐昭宗,与李茂贞、韩建周旋。

虽打出忠臣旗号,却远水解不了近渴,关中战事刚停,中原与河北又接连告急,来回奔波疲于奔命。

等他终于腾出手,朱温已经把时溥、朱瑄、朱瑾全部消灭,中原、山东尽入版图,实力彻底碾压河东。

等到朱温围攻河中王珂,这是李克用在黄河中游最后的盟友。

王珂求救使者接连不断,可李克用被汴军堵在山西,无法东出,只能坐视河中陷落。

从此被彻底压缩在河东一隅,战略上完全陷入包围。

这段岁月里,李克用不是不救,而是救不动、帮不上、打不赢。

外有幽州背叛、魏博反水、朱温合围,内有猛将叛乱、镇将倒戈、粮饷不继?

沙陀骑兵虽勇,却被四面八方的战事牵制,每一次关键出手都以失败告终,只能看着朱温从一方藩镇变成天下最强势力,自己从并肩平叛的功臣,一步步沦为被动防守的困兽。

正是这十来年,天下人心彻底转向。

朱温从一个地方节度使,正式变成了群雄默认的中原霸主,而李克用则带着仇恨与孤立,退回河东,等待日后复仇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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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五场决定性大战:铁与血的天下赌局

朱温和李克用的争霸,不是口水战,而是一场接一场的血战。

真正决定天下归属的,是这五场惊天动地的决战。

1. 剿灭秦宗权:朱温坐稳中原霸主

在两人正式开打前,中原横亘着一个吃人恶魔——秦宗权。

他所到之处烧杀抢掠,以百姓为军粮,是唐末第一祸害。

朱温抓住机会,以朝廷名义出兵,苦战数年,最终擒杀秦宗权。

这一战,让朱温尽收河南、淮北之地,兵力暴涨,从一个普通藩镇,一跃成为中原第一强藩,拥有了和李克用正面抗衡的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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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潞泽拉锯战:山西门户的反复绞杀

潞州、泽州是河东李克用的南大门,也是朱温西进的必经之路。

潞泽拉锯战是梁晋争霸的核心绞肉机,围绕潞州(上党)、泽州(今山西长治、晋城)展开近二十年反复易手,是李克用被朱温步步压制的关键战场。

此地扼太行咽喉,为河东南下、汴州北上的必争之地,谁控潞泽,谁就掌握进出山西的锁钥。

李克用早在中和三年便先取泽潞,以此为跳板窥伺中原,朱温则把这里视为围堵河东的第一道屏障。

大顺元年,朱温借朝廷名义出兵,以孙揆为昭义节度使,强行接管潞州。

李克用派李存孝中途截击,生擒孙揆,大破汴军。

李存孝率少量精骑横扫泽州城下三万汴军,俘骁将邓季筠,一战稳住潞州,这是沙陀骑兵在潞泽最辉煌的胜仗。

但此后局势急转直下,光化元年,号称“李摩云”的李罕之因求节钺不得,趁夜袭占潞州叛附朱温,河东门户洞开。

李克用急派李嗣昭夺回泽州、围困潞州。

朱温遣丁会、葛从周大举来援,双方在太行山口连番血战,晋军虽夺回部分失地,却始终无法彻底肃清汴军势力,潞州再度易手。

此后数年,朱温全力吞并时敷、朱瑄等中原藩镇,屡屡分兵攻潞泽,以牵制李克用主力,使其无法东出救援盟友;

李克用则被魏博背叛、幽州反目、李存孝叛杀等内忧外患缠身,只能派李嗣昭、周德威在潞泽疲于应对,城池数次易手,百姓流离,田野荒芜,成为纯粹的消耗战场。

天复二年朱温围攻晋阳,潞泽据点尽数被汴军夺取,李克用险些亡国,虽靠死守击退梁军,却已无力反攻,潞泽大半落入汴梁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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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天祐三年,潞州守将丁会愤于朱温弑君,举城归晋,李克用才重获这一战略要地,随即命李嗣昭死守。

朱温称帝后发重兵围潞州,筑夹寨久困,城中粮尽,李克用在晋阳含恨而终,临终仍以潞州为念。

这场拉锯战耗尽双方十余年国力,李克用始终陷于被动,既无法以此为基南下中原,又不能弃之不顾,被牢牢拖在山西南线;

朱温则以潞泽为楔子,完成对河东的战略包围,彻底掌握争霸主动权。

直到李存勖继位后破夹寨、大胜梁军,才终结这段漫长的血色拉锯。

3. 魏博争夺战:朱温斩断李克用右臂

魏博镇是河北第一强镇,兵精粮足,地理位置至关重要,原本是李克用的盟友。

朱温抓住魏博内乱的机会,大军压境,威逼利诱,硬生生把魏博拉到自己阵营。

李克用大怒出兵,却大败而归。

此战之后,李克用南下中原的道路被彻底堵死,从此失去战略主动,只能被动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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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晋阳保卫战:李克用险些亡国

902年,朱温已经扫平中原大半对手,又刚刚从关中把唐昭宗牢牢握在手里,声势达到顶峰。

他决心一鼓作气,彻底灭掉李克用这个心头大患。

他集结起数万大军,兵锋直指李克用的老巢晋阳。

一路势如破竹,连克慈州、隰州、汾州,河东外围防线几乎一触即溃。

汴军很快就推进到晋阳城下,把这座城池围得水泄不通。

当时的晋阳城内,兵力空虚,粮草不足,连日苦战又让士气跌到谷底。

外城一度被攻破,士卒百姓死伤惨重,城中到处都是哭声与慌乱,不少将领都暗中动摇,甚至有人开始偷偷谋划投降。

李克用站在残破的城头上,看着城外无边无际的汴军营寨,也一度心灰意冷,想要弃城向北,逃往大漠避难,可又实在不甘心半生基业就此毁于一旦。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时刻,监军张承业、老将周德威等人死死苦劝,力主死守。

他们收拢残兵,发动城中百姓,不分昼夜修补城墙,搬运滚木擂石,靠着晋阳城池坚固,勉强支撑。

李克用也压下绝望,亲自登城督战,激励将士死战。

汴军日夜猛攻,攻城器械齐上,箭矢如雨,几乎要将整座城池吞没,可河东将士抱着必死之心,一次次击退攻势。

战局的转机,很快悄然出现。

一方面连日大雨连绵不止,汴军营寨泥泞不堪,粮草运输困难,军中又爆发瘟疫,士卒死伤逃亡日增,战斗力大减;

另一方面,李克用抓住战机,派精锐骑兵趁夜出城,偷袭汴军大营与粮道,四处放火惊扰,让汴军昼夜不得安宁。

朱温眼见攻城不下,士气低落,再拖延下去恐有全军溃败之危,又担心后方诸侯趁机生变,权衡再三,最终被迫下令全线撤军。

李克用站在城头,看着汴军退去,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这场晋阳保卫战,是他一生中最接近灭亡的一次。

虽然侥幸保住了根本,可河东实力大损。

从此彻底转入被动防守,再也无力主动向朱温发起大规模进攻,只能眼睁睁看着朱温一步步独霸天下,为篡唐建梁铺平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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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猛将巅峰对决:唐末最强武将的碰撞

争霸之战,不仅是主公的较量,更是猛将的舞台。

朱温和李克用麾下,各有一批震烁古今的名将,他们的对决,堪称唐末战力天花板。

李克用阵营:

天下第一猛将李存孝,人称“王不过项,将不过李”,曾率十八骑冲阵,所向披靡,打得梁军闭营不敢出战;

老将周德威沉稳多谋,是骑兵统帅第一人;

李嗣源勇猛善战,后来登基为帝,个个都是独当一面的奇才。

朱温阵营:

“山东一条葛,无事莫撩拨”说的就是猛将葛从周,他百战百胜,沉稳老辣;

杨师厚统帅后梁最强精锐“银枪效节军”,威震河北;

庞师古、朱珍等人,也是横扫中原的悍将。

双雄交锋,往往是猛将先定胜负。李存孝数次吊打葛从周,杨师厚又死死压制河东军,将与将的克制、兵与兵的搏杀,让整个争霸史热血沸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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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温胜,胜在权谋、隐忍、狠辣。

他不讲虚名,只重实利,挟天子、灭群雄、篡大唐,手段冷酷却极为高效,最终登基称帝,建立后梁。

但他的残暴与猜忌,也注定了政权短命。

李克用败,败在高傲、刚愎、不善权谋。

他一生忠于大唐,至死不改唐号,靠义气收拢人心,却因性格缺陷屡失良机,晚年被围困一隅,含恨而终。

但他的风骨与坚守,却让儿子最终完成复仇,赢得了天下正统。

朱温赢了生前,李克用赢了身后。

结语:双雄落幕,五代开篇

上源驿的烈火,晋阳城的苦战,柏乡野的鲜血,串联起大唐最后的余晖。

朱温和李克用,以天下为棋盘,以万民为棋子,鏖战二十余年,亲手埋葬了大唐,也开启了兵戈不止、帝王频出的五代十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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