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的德国比苏联更像一片废墟,城市被炸平,工业被摧毁,货币失效,民生崩溃。500万德国士兵丧生,空战夺去约57万平民生命,500万套住房被摧毁,还有至少1200万德国人从中欧和东欧被驱逐到占领区,那里根本不足以接纳这么多人。战后食品供应链断裂,全国四分之一谷物和三分之一土豆产自苏联控制的东部,却无法供应西部,西部只能靠美国和加拿大进口谷物。直到这时人们才发现,纳粹时期的粮食充足是靠掠夺被占领区实现的,战后德国人必须挨饿了。

按稳定优先的逻辑,德国最理性的选择应该是先恢复秩序,保守运行,不折腾。但德国做了极其反直觉的决定:不是回避不确定性,而是主动制造不确定性。他们推翻旧经济制度,重构货币体系,引入市场机制,削弱行政控制,允许企业大规模试错。这一步风险极高,失败可能让国家彻底失控,但德国赌了一把——只有在不确定性中,才能跳出旧制度的路径依赖。这就是德国没走苏联路的原因,不是更聪明,而是在退化节点踩下刹车,制度敢于拥抱不确定性,才有机会重新变得可纠错。

纳粹的阴霾仍笼罩着这片土地,国际社会推动对纳粹分子的审判与肃清。每个德国人都要填写同盟国发放的131项问卷,问有没有加入纳粹组织或参与活动,谋职得有去纳粹化证书。后来新法律把罪犯分为五类:主要纳粹分子、纳粹活跃分子(军国主义分子、受惠者)、次要纳粹分子(缓刑)、名义拥护者、无罪人员。西德数据显示,360万涉案者中,4.8%是核心成员并受惩罚。这场运动铲除了纳粹党及其机构、组织与附属团体,让有深厚纳粹背景的政客无法占据权力高位,纳粹主义作为意识形态彻底破产,为改变德国政治文化奠定基础。

战后成长的年轻一代对第三帝国记忆模糊,没有太重的思想包袱。他们更宽容、信息丰富、参与感强,民主意识远超父辈。好莱坞电影、摇滚乐等外来文化影响下,他们开拓享乐主义生活方式,与父辈强调的纪律、权威和服从文化形成尖锐对立。1960年代中期,这种反抗在政治参与、社会行为和文化风格上产生深远影响。赫尔克·桑德在学生联盟会议上演讲,指出女性唯有顺从才能被社会接纳,呼吁支持女性参与政治议程,被无视时掷出番茄,引发德国女性主义第二浪潮。女权活跃分子不仅要求扩大两性合法平等权,还争取更多教育和就业机会,创办自助网络、妇女之家和非正式幼儿园,建立广泛支援系统。同时,环境保护的生态运动、谴责原子武器扩散的和平运动也迅猛发展,这些都瓦解了威权结构,普及自由生活方式,提高政治参与度,为建设更包容的公民社会做出重大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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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德分裂是重建路上的阻碍,直到1980年代末东欧民主觉醒动摇分治现状。西德总理赫尔穆特·科尔的“十点计划”把统一作为日常有效政策目标,东德民众对统一的呼声日益高涨。1989年柏林墙倒塌,东德官员沙博夫斯基错误宣布允许民众随时越境,数以万计东柏林人涌向墙那边,西柏林人热烈欢迎。1990年7月1日,西德马克成为两德统一货币;10月3日,东德停止运作,外交职能交西德,两德正式统一,国名改为德意志联邦共和国,原东德五个州加入,面积扩大50%,成为欧洲人口最多的国家。之后德国与波兰签订边界条约,确认现有边界,放弃领土要求,彻底摆脱分裂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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