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大业十三年,春寒料峭。京城最有名的回春堂药铺外,淅淅沥沥的雨丝织成一张灰蒙蒙的网。

我,沈无忧,大理寺卿沈愈之独女,正立于屋檐下,手中紧攥着一包刚为“病体”配好的温补药材。药包尚有余温,指尖却一片冰凉。雨声也遮不住内堂传来的、我那未来婆母裴夫人的低语,字字如冰锥,刺入耳膜:“……少卿,你记着,圣上虽赐了‘并嫡’的恩典,但祖宗礼法大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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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门入者为妻,侧门入者为妾。那沈家女儿身子弱,大婚之日,你寻个由头,让柳家的花轿先行一步,咱们府上的人手脚麻利些,把她那顶轿子在路上略拖一拖……事成之后,生米煮成熟饭,沈御史再方正,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第一章 凤诏与双姝

三日前,长乐宫一道凤诏,如平地惊雷,震动了整个上京。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定北将军裴远之子、羽林卫中郎将裴少卿,与大理寺卿沈愈之女沈无忧,情投意合,堪为良配。另,已故护国大将军柳擎之女柳轻罗,贤淑端慧,其父为国捐躯,朕心甚悯。特恩准裴沈联姻之日,以‘并嫡’之礼,同纳柳氏女。二女不分长幼,共掌中馈,以彰皇恩浩荡,钦此。”

“并嫡”,何其荒唐的四个字。

我朝立国百年,只闻妻妾有别,何曾听闻平妻共荣?

裴府的正堂里,紫檀木雕花的圈椅泛着温润的光。我端坐其上,身侧便是那位传说中“贤淑端慧”的柳轻罗。她一身素白衣裙,眉眼间含着一抹挥之不去的怯弱与哀愁,如同雨打的梨花,我见犹怜。

我的未婚夫婿,裴少卿,正立于堂中,俊朗的眉目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与无奈。他先是朝我深深一揖,声线温醇如玉:“无忧,此事……是我的不是。柳将军于我有救命之恩,临终前将轻罗托付于我。我本欲纳她为妾,谁知圣上垂怜,竟降下如此恩典。你放心,我心中所爱唯你一人,这‘并嫡’不过是全一份君恩,了却一桩恩情。日后府中,一切仍以你为尊。”

他的话滴水不漏,既表明了对我的情深义重,又将一切归于“君恩难违”和“报答恩情”的道义制高点。

我抬眼,目光越过他,落在他身后那位雍容华贵的妇人身上。那便是我未来的婆母,裴夫人。她此刻正满面慈爱地看着我,手中捻着一串蜜蜡佛珠,慢条斯理地开口:“是啊,无忧。我们裴家能娶到你这般知书达理的儿媳,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只是柳家姑娘的身世也着实可怜,圣上金口玉言,我们做臣子的,也只能一体遵行。以后你们姐妹二人,定要和睦相处,共持家业。”

她口中的“姐妹”二字,说得格外亲厚。

柳轻罗适时地起身,盈盈朝我拜下,声音细弱如蚊蚋:“姐姐……轻罗蒲柳之姿,不敢与姐姐争辉。日后但凭姐姐吩咐,绝无二言。”她眼圈一红,两颗泪珠便恰到好处地滚落,碎在地上,无声无息。

满堂宾客,无不为这幅景象动容。裴家有情有义,柳氏孤女知恩图报,而我沈无忧,若有半分不满,便成了善妒不贤的恶人。

我静静地看着他们。看着裴少卿眼中的愧疚与野心,看着裴夫人嘴角的慈悲与算计,看着柳轻罗眉间的柔顺与坚韧。

他们每个人,都在演一出好戏。

许久,我缓缓牵起嘴角,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伸手扶起柳轻罗,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手腕。我轻声道:“妹妹快请起,地上凉。既是圣意,你我姐妹日后便是一家人了。说什么吩咐不吩咐的,倒显得生分了。”

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满堂的紧绷气氛,似乎因我这一句“一家人”而瞬间松弛下来。裴少卿松了口气,裴夫人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连柳轻罗都微微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他们都以为,我妥协了。

我端起手边的茶盏,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动作从容不迫。茶是上好的雨前龙井,香气清冽,入口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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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我话锋一转,放下茶盏,发出清脆一响,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我近来偶感风寒,身子不适,恐要先行告退,回去歇息了。这商议婚期诸般事宜,便由家父与裴伯母做主吧。”

说罢,我便扶着侍女翠竹的手,微微屈膝告退,不给任何人再开口的机会。

转身离去的那一刻,我能感受到背后数道目光胶着在我身上,或探究,或审视,或轻蔑。

他们不知,这“偶感风寒”,才是我这盘棋的起手式。

第二章 药引与锋芒

马车辘辘,驶离了裴府。车厢内,侍女翠竹终于忍不住,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愤懑:“小姐!他们裴家欺人太甚!什么‘并嫡’,分明就是想让那个柳轻罗与您平起平坐!您方才为何要应下?”

我靠在软垫上,闭着眼,神色平静,只淡淡道:“我不应,难道要当堂哭闹,让他们看沈家的笑话么?”

“可……”

“翠竹,”我睁开眼,眸光清冷如水,“记住,这世上最高明的猎人,从不轻易暴露自己的爪牙。他们越是以为我温顺可欺,我便越有机会,在他们最得意的时候,给予致命一击。”

翠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我吩咐车夫:“不去沈府,去城南的回春堂。”

翠竹一惊:“小姐,您真的病了?”

我摇摇头,唇边泛起一抹冷意:“病,也分真病和假病。我要的,是一味能‘治’裴家这桩心病的药引。”

回春堂是京中老字号,坐堂的大夫与我父亲有些交情。我只说近日心悸气短,需要静养,大夫便心领神会地开了几副温补安神的方子,又叮嘱我切忌劳心费神。

我拿着药方,让翠竹在前面取药,自己则信步走到后堂的药材区。这里用一道巨大的多宝格隔开,一边是伙计抓药的柜台,另一边则是供贵客歇息品茶的雅间。

正是这不经意的一瞥,让我停住了脚步。

雅间的珠帘并未完全放下,透过缝隙,我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裴少卿,以及裴夫人。

他们为何会在这里?

我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侧身隐入一排高大的药柜后,浓郁的药香将我的身形与气息完美地掩盖。

只听裴夫人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得意,清晰地传来:“……还是母亲有远见。那沈无忧果然是个面团性子,被‘并嫡’的圣旨当头一棒,也只敢称病躲起来,半句硬话都不敢说。”

裴少卿的声音里带着些许犹豫:“母亲,如此行事,是否太过……毕竟,无忧她……”

“糊涂!”裴夫人厉声打断他,“妇人之仁,如何成就大事?你当真以为圣上赐下‘并嫡’,是体恤柳家孤女么?那是帝王心术!沈愈之身为御史大夫,门生故吏遍布朝野,素以刚正闻名,是陛下又敬又惮的一把刀。而我们裴家,手握兵权,功高震主。陛下赐婚,是为平衡,赐‘并嫡’,便是往这平衡里掺沙子,让沈、裴两家心生芥蒂,无法真正联手!你娶了沈无忧,得了沈家的势;再以正妻之名,将柳擎的旧部收拢过来,那才是真正的稳赚不赔!”

我心头一凛。原来,这背后还藏着如此深沉的帝王算计

裴少卿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已没了方才的犹豫:“母亲教训的是。只是,大婚之日,如何能确保万无一失?”

然后,我便听到了那句让我血液几乎冻结的话。

“……先娶进门者为妻,后娶进门者则为妾,到时候我们拖一拖她就行……”

后面的话,我已听不清了。耳边嗡嗡作响,唯有那“拖一拖她”四个字,如魔音贯耳,反复回荡。

原来,所谓的“并嫡”,从头到尾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他们要的,根本不是两位平妻,而是一个出身高贵、能为他们带来助力的正妻,和一个身世可怜、能为他们博取名声的“妾”。

而我,沈无忧,就是那个注定要被“拖一拖”,被牺牲掉的棋子。

翠竹取了药回来,见我面色苍白地立在药柜旁,吓了一跳:“小姐,您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我缓缓回过神,接过她手中的药包。那温热的触感,此刻却像烙铁一般烫手。

我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得可怕:“没什么。风大,吹得有些冷罢了。”

走出回春堂,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冰冷的雨丝打在脸上,我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因为我的心,早已被一捧淬了毒的冰雪填满。

我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雨水顺着脸颊滑落,与泪水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

裴家,裴少卿。

你们想让我做妾?

好,很好。

这盘棋,从现在起,才算真正开始。

第三章 暗棋与清流

回到沈府,父亲沈愈之正在书房练字。

他一身藏青色常服,身形清瘦,脊背却挺得笔直,如一杆饱蘸风骨的狼毫。见我进来,他并未停笔,只是淡淡地问:“裴家的事,你如何看?”

宣纸上,一个“忍”字力透纸背,铁画银钩。

我走上前,为他研墨,轻声道:“女儿但凭父亲做主。”

父亲终于搁下笔,转过身来,一双眸子清明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凭我做主?我若让你为了家族颜面,咽下这口恶气,与柳氏女共侍一夫,你也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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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垂下眼帘,声音平静无波:“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女嫁,女不得不嫁。婚姻大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女儿的意愿,从来都不重要。”

这番话,说得既顺从,又充满了疏离的怨怼。

父亲沉默了。他久久地凝视着我,目光复杂。他知道我的性子,外柔内刚,从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我今日这般姿态,必有缘故。

“你今日……见了裴家人?”他问。

“是,”我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也听到了些,不该听的话。”

我没有详说,但我知道,以父亲的智慧,他能猜到大概。

果然,他的脸色沉了下去,周身的气息也变得凛冽起来:“他们想做什么?”

“他们想让女儿……为妾。”我一字一顿,清晰地吐出这四个字。

“岂有此理!”沈愈之猛地一拍书案,震得笔架上的毛笔都跳了起来。他一生刚正不阿,最重名节,焉能受此奇耻大辱?

“父亲息怒,”我却异常冷静,“此事,还请父亲暂且装作不知。”

“装作不知?”父亲眉头紧锁,“为何?难道真要任由他们将我沈家的脸面踩在脚下?”

“父亲,”我走近一步,压低声音,“您是御史大夫,是百官的表率,是朝堂的清流。您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法度与规矩。若您此刻为了女儿的婚事,与手握兵权的裴家公然对上,您猜,坐上龙椅的那位,会怎么想?”

父亲的瞳孔骤然一缩。

我继续道:“他会觉得,沈裴两家已经因为这桩婚事,势同水火。他会觉得,他掺的这把沙子,起效了。他会乐见其成,甚至会在暗中,偏帮看似弱势的裴家,以打压您这股‘清流’的锐气。到那时,我们不仅讨不回公道,反而会落入真正的险境。”

书房内,一片死寂。

父亲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内心正在进行着天人交战。许久,他才长长叹了口气,颓然坐回椅中,眼神里充满了疲惫与无力。

“可……可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受辱!”

“所以,”我的眼中闪过一丝锋利的寒芒,“此事,不能由您出面。得由我,用他们自己定下的规矩,让他们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看着父亲惊疑不定的眼神,我缓缓跪下,一字一句道:“女儿不孝,恳请父亲,给女儿一次机会。也请父亲,信女儿一次。”

父亲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恢复了往日的沉静。他扶起我,沉声道:“你需要我做什么?”

“我需要父亲,在三日后早朝时,上奏一本,弹劾户部侍郎贪墨官银一案。证据,女儿已经备好。”我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本早已准备好的账册。

父亲接过,翻看了几页,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你是从何处得来?”

“山人自有妙计。”我没有解释。这本账册,是我过去几年,通过分析京中各项用度开销,一点点推算核对出来的。我本想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但现在,等不了了。

户部侍郎,是裴夫人娘家的亲侄子。

父亲瞬间明白了我的意图。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郑重地点了点头:“好。为父,信你。”

送走父亲,我回到自己的院落,唤来翠竹。

“去,把库房里那尊前朝的青玉观音像取出来,送到裴府去,就说是我给柳姑娘的见面礼。”

翠竹不解:“小姐,那可是您最喜欢的摆件,为何要送给她?”

我微微一笑,笑容里却无半分温度:“一件死物罢了。我要送的,不是观音,是‘安分’二字。我要让裴夫人知道,我沈无忧,已经‘认命’了。”

顿了顿,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另外,你再去一趟司天监,找刘监正,就说我为求大婚顺遂,想请他卜一吉时,算出嫁的时辰。记住,要让他算出两个吉时,一早一晚。然后,把那个早的吉时,‘不经意’地,透露给柳府的人。”

翠竹冰雪聪明,立刻明白了:“小姐是想……让他们以为,我们会抢在前面?”

“没错,”我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轻声道,“棋盘之上,虚则实之,实则虚之。他们想让我晚,我偏要让他们以为,我想早。如此一来,他们才会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如何‘拖住’我这个‘早行人’身上。”

而我真正的杀招,藏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

第四章 金丝笼与饵

青玉观音送到裴府,裴夫人果然十分满意。

她特意派人送来回礼,是几匹上好的江南云锦,并捎话说,我身子孱弱,安心静养便是,婚礼诸事,有她操持,定会办得风风光光。

我收到信,只是淡然一笑,将那些华美的云锦尽数收入库房,碰也未碰。

金丝笼,造得再漂亮,也还是笼子。

接下来几日,我果然闭门谢客,一副安心待嫁的模样。而上京城里,却因我父亲的一本奏折,掀起了轩然大波。

户部侍郎应声落马,牵连出一大批官员。一时间,朝堂之上人人自危,御史台威风八面,父亲“铁面御史”的名声,更是响彻云霄。

裴夫人娘家受此重创,元气大损。据说她气得在佛堂里摔了一套名贵的茶具,却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毕竟,我父亲弹劾得有理有据,连皇帝都下旨嘉奖,她又能如何?

这只是第一步,敲山震虎。我要让她明白,沈家,不是她能轻易拿捏的。

这日午后,裴少卿来了。

他一身月白锦袍,更衬得面如冠玉,风姿卓然。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郁。

他屏退下人,走到我面前,沉默许久,才涩声道:“无忧,岳父大人他……”

“家父公忠体国,弹劾奸佞,是其本分。”我抬起头,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少卿是觉得,家父做错了?”

他被我堵得一噎,连忙摆手:“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此事终究连累了内子……母亲她,心情不大好。”

“哦?”我故作惊讶,“裴夫人心情不好,与我何干?难道她娘家侄子贪赃枉法,还是我沈家的错了?”

裴少卿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大概从未想过,一向温婉的我,会说出如此犀利的话。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恳求:“无忧,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并嫡’之事,是我对不住你。但事已至此,木已成舟。你我两家联姻,关乎朝局稳定,万不能再起波澜了。算我求你,好不好?”

他握住我的手,掌心温暖,眼神真挚。若在从前,我或许会为他这片刻的温柔而心软。

但现在,我只觉得无比讽刺。

我抽出手,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中那棵开得正盛的玉兰花。

“少卿,你可知这玉兰,为何又名‘望春’?”

他一怔,显然没料到我会突然问这个。

我自顾自地说下去:“因为它总是在早春时节,叶未发而花先开。看似繁花似锦,风光无限,实则根基未稳,最是脆弱。一场倒春寒,便能让它落英满地,凋零殆尽。”

我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扎进裴少卿的心里。

他不是蠢人,自然听得出我的言外之意。沈裴联姻,便是这早春的玉兰。看似锦上添花,实则危机四伏。皇帝的猜忌,朝臣的瞩目,都可能成为那场致命的“倒春寒”。

他的脸色越发难看,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我转过身,重新对他露出温和的笑容:“你放心,我既应了这门亲事,便不会做那搅弄风雨之人。父亲那边,我也会去劝说。只是……我也有一个条件。”

“你说。”他立刻道,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大婚之日,我不想与柳妹妹争什么先后。”我垂下眼睫,作出一副委曲求全的模样,“只是,我听闻鼓乐胡同那边新开了一家胭脂铺,叫‘点绛唇’,我想让我的花轿,从那里绕一下。一来,添些喜气;二来,也算是……错开时辰,免得在裴府门前碰上,彼此尴尬。”

鼓乐胡同是条窄巷,从那里绕,至少要多花半个时辰。

我这个要求,正中裴家下怀。

裴少卿眼中顿时迸发出狂喜的光芒,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答应下来:“好,好!都依你!无忧,你当真……深明大义!”

他激动地上前一步,似乎想拥抱我,却被我不动声色地避开。

“时辰不早了,少卿请回吧。我也乏了。”我下了逐客令。

他丝毫不在意我的冷淡,只沉浸在计谋得逞的喜悦中,连连点头,满心欢喜地离去了。

看着他消失的背影,我嘴角的笑容一点点冷了下来。

翠竹从屏风后走出,忧心忡忡:“小姐,您真的要绕远路?那岂不是把正妻之位,拱手让人了?”

我走到妆台前,拿起一把精致的牛角梳,慢慢梳理着长发,镜中的女子,眉眼清冷,眼神却亮得惊人。

“翠竹,鱼儿要上钩,总得给它尝点甜头。”我轻声道,“我给他们的,是饵。而我要的,是他们这条命。”

鼓乐胡同,那里没有新开的胭脂铺。

那里,住着当今圣上最信任的内监,东厂提督,曹淳。

第五章 吉日与变数

大婚之日,天色微明。

我端坐在镜前,任由喜娘为我梳妆。凤冠霞帔,重逾千斤,压在身上,也压在心上。

院外,迎亲的鼓乐声隐隐传来,喧嚣热闹。翠竹端上一碗莲子羹,低声道:“小姐,柳家的花轿已经出门了,算着时辰,比我们早了足足一刻钟。”

我“嗯”了一声,拿起汤匙,慢条斯理地喝着。莲子很甜,羹汤很暖,我的心却静如止水。

“小姐,您不急吗?”翠竹的额头已经急出了细汗。

我放下碗,看着镜中那个面容精致、神情淡漠的自己,忽然笑了笑:“急什么?好戏,才刚刚开场。”

吉时到。

我盖上红盖头,由兄长背上花轿。轿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我能听见轿夫们起轿的号子声,宾客们的道贺声,以及……远处另一支迎亲队伍的乐声。

一切,都在按照裴家的剧本进行。

花轿行得很稳,我闭上眼,在黑暗与颠簸中,默默计算着时间。

一炷香,两炷香……

按照预定的路线,我们本该在下一个路口右转,进入通往鼓乐胡同的窄巷。

然而,就在路口,花轿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外面传来一阵骚动,领队的媒婆尖着嗓子喊:“怎么回事?为何停下?误了吉时,你们担待得起吗?”

一名轿夫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声音里带着惊慌:“王媒婆,不好了!前面……前面被禁军封路了!”

“什么?”

我心中一动,猛地睁开眼。

只听外面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东厂办事,无关人等,速速退避!”

东厂!

轿帘外的翠竹,声音也带上了颤抖:“小姐……”

我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莫慌。静观其变。”

我的计划里,本该是花轿行至鼓乐胡同,由我早已安排好的人,将一封信,连同我贴身的一枚玉佩,交到曹淳府上。曹淳是人精,他见到信和沈家的信物,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可我千算万算,没算到东厂会主动封路。

这是计划之外的变数。

是福,还是祸?

外面的喧哗声越来越大。媒婆还在与禁军争执,说我们是沈家嫁女,要去裴府拜堂,耽误不得。

那个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气地恭敬:“原来是沈小姐的花轿。咱家在此,是奉了圣谕,特来为沈小姐送一份新婚贺礼。”

圣谕?贺礼?

我心中疑窦丛生。

只听轿帘外,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是太监特有的嗓音:“沈小姐,陛下有旨,请您接旨。”

翠竹连忙打起轿帘。

一线光亮透了进来,我透过盖头的缝隙,看到一个身穿飞鱼服、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手捧一卷明黄的圣旨,正站在轿前。他身后,是黑压压一片的东厂番役,神情肃杀,气势逼人。

是他,曹淳。他竟然亲自来了。

我心念电转,立刻明白过来。这不是变数,而是父亲在背后,为我的计划,又加了一道最稳妥的保险!

我压下心中的激动,在翠竹的搀扶下,缓缓走出花轿,跪倒在地。

“臣女沈无忧,接旨。”

曹淳展开圣旨,朗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御史大夫沈愈之,忠君体国,清正廉明,实乃社稷之栋梁。其女沈无忧,淑慎性成,克娴于礼。今与裴氏联姻,朕心甚慰。特赐‘懿德贤妇’金匾一块,以示嘉奖。另,着司礼监掌印太监曹淳,亲为执鞭,护送沈氏花轿至裴府。钦此。”

“懿德贤妇”!

皇帝亲赐的金匾!

司礼监掌印,东厂提督,亲自执鞭护送!

这是何等的荣耀!何等的体面!

我重重叩首,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激动与哽咽:“臣女,叩谢皇上隆恩!”

曹淳笑眯眯地将我扶起,又将那卷圣旨郑重地交到我手中:“沈小姐,快起来吧。吉时要紧,可别耽搁了。来人,给沈小姐的轿子开道!咱家,今日便为沈小姐当一回马前卒!”

他一声令下,数百名东厂番役立刻行动起来,清空了整条街道。

我的花轿,在东厂的护卫下,浩浩荡荡,一路畅通无阻,朝着裴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我坐在轿中,紧紧握着那卷尚有余温的圣旨。

裴夫人,你不是想“拖一拖”我吗?

现在,皇帝的仪仗在前开路,东厂的提督在旁执鞭。

我倒要看看,这满城文武,谁敢来拖?谁又拖得起?

迎亲的鼓乐,变成了两支。一支来自城南,是柳家的队伍,敲敲打打,喜庆而急切。另一支,则从长街尽头而来,气势恢宏,仪仗森严,前方竟有东厂的旗帜开道,引得街边百姓纷纷跪伏。

裴府门前,宾客云集。裴少卿与裴夫人正翘首以盼,脸上是志在必得的笑容。

终于,柳家的花轿率先出现在街角。裴夫人嘴角的笑意更深,对身旁的管家递了个眼色。

然而,就在柳家花轿即将抵达府门的那一刻,另一支队伍,竟以一种雷霆万钧之势,从长街的另一头,呼啸而至!

两顶一模一样的花轿,竟在同一时刻,分毫不差地,停在了裴府大门前!

乐声戛然而止。

所有的笑容都僵在脸上。裴少机与裴夫人面色煞白,如遭雷击。

满场死寂。

满头大汗的喜婆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声音颤抖地几乎不成调:“老……老夫人,这……这可如何是好?两……两位新娘同时抵达,究竟……该请哪一位,先入府门?”

第六章 帝赐与君恩

死寂。

裴府门前,连风都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两顶并列的红色花轿上,以及站在门槛内,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的裴夫人身上。

她精心设计的局,她以为万无一失的“拖延”之计,在这一刻,被一种她完全无法预料的方式,彻底粉碎。

她怎么也想不通,为何本该绕路迟到的沈家花轿,会与柳家的花轿同时抵达?为何沈家的仪仗,竟有东厂护卫?

裴少卿的脸色同样难看到了极点。他看着那两顶花轿,像是看着两道催命符,额头上渗出密密的冷汗。

“母亲……”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

裴夫人没有理他,一双厉眼死死盯着沈家花轿的方向。她不信,她不信自己会输给一个黄毛丫头!

就在这时,曹淳那尖细而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响了起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裴夫人,吉时已到,为何还不开中门,迎‘懿德贤妇’入府?”

他特意在“懿德贤妇”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懿德贤妇”?

宾客中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这可是皇帝亲赐的封号,是女子至高无上的荣耀!

裴夫人的身子猛地一颤,难以置信地看向曹淳。

曹淳皮笑肉不笑地走上前,从身后的小太监手中接过一块覆盖着明黄绸缎的金匾,高高举起,朗声道:“圣上有旨,特赐沈氏女‘懿德贤妇’金匾,以彰其德。裴夫人,您是接匾,还是……想抗旨啊?”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轻飘飘的,却像三座大山,轰然压在裴家所有人的心头。

抗旨?

给裴家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

裴夫人的脸,已经毫无血色。她终于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输了。她算计的是礼法规矩,而沈无忧,或者说沈家,动用的是皇权天威!在皇权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不过是笑话。

“臣妇……臣妇不敢!”裴夫人用尽全身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她颤抖着跪下,身后,裴少卿和一众家仆也乌压压地跪了一地。

“臣妇,恭迎圣匾!恭迎……沈……夫人!”

最后两个字,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曹淳满意地笑了。他亲自上前,将金匾交到裴府管家手中,然后转身,走到我的花轿前,高声唱喏:“吉时到!开中门!迎嫡妻沈夫人——入府!”

“嫡妻”,“沈夫人”。

一锤定音。

翠竹扶着我,走下花轿。我盖着盖头,看不见众人的表情,却能清晰地感受到,无数道目光,或敬畏,或嫉妒,或怨毒,尽数投射在我身上。

我踩着红毯,一步一步,走得沉稳而坚定。

与柳轻罗的花轿擦身而过时,我能听到轿内传来一声极轻的、压抑的抽泣。

我目不斜视,跨过高高的门槛,跨过了那道决定妻妾之分的命运之线。

身后,是曹淳不咸不淡的声音:“柳家姑娘,你也别在轿子里坐着了。按规矩,妾室当由侧门入,去给主母敬茶吧。”

一句话,将柳轻罗最后的颜面,也撕得粉碎。

这场“并嫡”的闹剧,终于以我的完胜,落下了帷幕。

第七章 红烛与冷锋

婚房内,龙凤红烛静静燃烧,烛泪滑落,宛如无声的叹息。

我端坐在床沿,凤冠霞帔尚未卸下。满室的喜庆与喧嚣,都与我无关。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带着一身酒气的裴少卿走了进来。

他遣退了下人,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人。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我。烛光下,他的脸一半明一半暗,神情复杂难辨。有震惊,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畏惧。

许久,他才哑着嗓子开口:“是你做的。”

这不是疑问,是肯定。

我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缓缓摘下了头上的凤冠。那沉重的束缚一去,我顿觉一阵轻松。

“你好手段。”他走近几步,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无忧,我竟不知,你还有这样通天的本事,能请得动曹淳,求得来圣旨。”

我将凤冠放在桌上,抬起眼,平静地回视他:“裴郎过奖了。我不过是一介弱女子,所求的,无非是夫君当初许诺我的‘以你为尊’四个字罢了。”

我将这四个字,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你……”

“我如何?”我站起身,直面着他,目光没有丝毫闪躲,“难道夫君忘了,是你亲口对我说,‘并嫡’不过是全君恩,了恩情,日后府中,一切以我为尊。怎么,今日我堂堂正正地做了这府中的主母,你反倒不高兴了?”

“你这是堂堂正正吗?”他像是被刺痛了,声音陡然拔高,“你用皇权压我!你让裴家在全京城面前,颜面扫地!”

“颜面?”我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究竟是谁想让谁颜面扫地?裴郎,回春堂雅间里的话,你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拖一拖她就行’……若非我命大,此刻,被堵在门外,由侧门而入,跪着给柳轻罗敬茶的人,就是我沈无忧!”

我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裴少卿的瞳孔猛地收缩,脸上血色尽褪,踉跄着后退了一步。他大概做梦也想不到,他与母亲最隐秘的算计,我竟一清二楚。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所有的质问与愤怒,在这一刻,都变成了苍白无力的狡辩。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烛火跳动着,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我走到他面前,伸手,为他理了理微乱的衣襟,动作轻柔,一如从前。

“少卿,”我的声音也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幽幽的叹息,“我们,已经是夫妻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只要你记得,我是你的妻,是这裴府名正言顺的女主人,我们……还能像从前一样。”

这是安抚,也是警告。

他身子一僵,低头看着我。我的脸上,是温婉贤淑的笑容。但我的眼底,是一片他从未见过的、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知道,眼前的这个女人,早已不是那个任他拿捏的沈无忧了。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艰难地点了点头。

我满意地笑了。

拿起桌上的合卺酒,我递了一杯给他:“夫君,夜深了。”

他接过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滑入喉中,不知是暖了身,还是冷了心。

这一夜,红烛未灭,人心已寒。

第八章 秋水与惊澜

我入主裴府的第二日,便雷厉风行地接管了中馈。

裴夫人称病,将对牌和账本尽数交了出来。我知道,她是不甘,也是在等着看我的笑话。裴府家大业大,人际关系错综复杂,一个新妇,稍有不慎,便会焦头烂额。

我却并未如她所愿。

我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将府中所有管事都召集起来,当着他们的面,将厚厚一摞账本,分门别类,理得清清楚楚。哪一笔是虚报,哪一处有亏空,我一一点出,却并不发作,只说念及初犯,下不为例。

那些原本心怀鬼胎的管事们,个个面如土色,汗流浃背。他们这才知道,这位新来的主母,看着温和,实则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厉害角色。

第二件事,是处置柳轻罗。

她按规矩来给我敬茶,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口口声声说自己无意争抢,只求姐姐垂怜,能在府中有一席之地。

我没有为难她,亲自扶她起来,赐了座,又赏了许多贵重的首饰布料,还拨了一个清静的“听雨轩”给她居住。我对下人说:“柳姨娘身子弱,又无依无靠,你们日后要好生伺候,不可怠慢。”

我给足了她体面,却也用“柳姨娘”三个字,将她的身份死死钉在了“妾”的位子上。

从此,府中下人见了我,是毕恭毕敬的“夫人”;见了她,则是客气疏离的“姨娘”。云泥之别,日日提醒着她,那一日门前之辱。

最厉害的杀招,是诛心。

裴少卿夹在我们中间,左右为难。他对我,有愧,有怨,更有惧。对我表现出的强硬手腕和滴水不漏,他感到陌生而忌惮。而对柳轻罗,他又心存怜惜,总觉得是裴家亏欠了她。

于是,他白日里在我房中用饭,夜里,却时常宿在听雨轩。

我对此,不闻不问,甚至还会亲手为他准备送去听雨轩的宵夜。我的大度与贤惠,赢得了府中上下的赞誉,却像一根根无形的刺,扎在裴少卿和柳轻罗的心上。

他们越是亲近,就越显得名不正言不顺,像是一对偷情的男女。

秋意渐浓,一日,我正在院中赏菊,翠竹匆匆从外面回来,附在我耳边,低语了几句。

我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消息可靠吗?”

“千真万确。老爷让奴婢转告小姐,万事小心。”

我点点头,挥手让她退下。

父亲传来的消息,证实了我长久以来的一个猜测。

护国大将军柳擎,当年并非战死沙场,而是死于自己人的暗箭。而那支暗箭,极有可能,就来自他最信任的副将——裴少卿的父亲,如今的定北将军,裴远。

裴家,不仅骗婚,手上,还沾着柳家的血。

而柳轻罗,这个看似柔弱可怜的孤女,当真对此一无所知吗?她费尽心机要嫁入裴家,究竟是为了报恩,还是……为了报仇?

一盘更大的棋局,在我面前,缓缓展开。

第九章 惊蛰与裂痕

我开始不动声色地调查当年柳擎战死的那场“北境之役”。

我借口整理库房,将裴府积年的文书、信件都翻了出来。裴远常年驻守边关,与京中的往来书信极多。大部分都是寻常的家书,但其中有几封,字里行间,却透着古怪。

尤其是北境之役前后,他与兵部一位官员的通信,提到了“清障”、“旧部”、“安抚”等字眼。

我将这些信件单独收好,又让翠竹借着采买的机会,去坊间搜集当年从北境退下来的老兵的消息。

我的动作很隐秘,但终究还是引起了裴少卿的警觉。

他开始频繁地出入书房,有时会待上一整夜。他看我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审视与怀疑。

我们之间的关系,本就脆弱如薄冰,如今,更是裂痕遍布。

一日深夜,我借口送安神汤,去了书房。

他果然在。桌上摊着一张北境的军事布防图,他正对着地图凝神沉思。见我进来,他下意识地将地图卷了起来。

这个动作,更加深了我的怀疑。

“夫君还在为公务烦心?”我将汤盅放下,柔声道。

他“嗯”了一声,神色有些疲惫:“朝中之事,你不懂。”

“我是不懂,”我替他揉着肩膀,状似无意地说道,“我只是听闻,最近北境那边,似乎不太平。夫君的父亲,定北将军,长年驻守边关,真是辛苦。”

他的身子,瞬间僵硬了。

他猛地抓住我的手,力道之大,捏得我手腕生疼。他死死地盯着我,眼中满是血丝:“你听谁说的?你想知道什么?”

我吃痛地皱起眉,脸上却露出无辜又委屈的表情:“夫君,你弄疼我了。我……我只是关心你和公公,并无他意。”

他看着我泫然欲泣的模样,眼神变幻不定。许久,他才松开手,语气生硬地说道:“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碰的,别碰。安分守己地做好你的裴夫人,对你,对沈家,都有好处。”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我心中冷笑,面上却只是委屈地点点头,端着空了的汤盅,默默退了出去。

回到房中,我立刻摊开纸笔,将方才惊鸿一瞥记下的那张布防图,凭着记忆,画出了一个大概。

图上,有一处标记,与我朝正规的军防部署,截然不同。那个位置,更像是一个……暗中囤积粮草兵器的私库。

裴家,想造反?

这个念头一出,我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后宅争斗,而是株连九族的谋逆大罪!我,沈家,都被绑在了裴家这艘即将倾覆的巨轮上。

不行,我必须尽快找到确凿的证据,在他们动手之前,将一切告知父亲!

第十章 未央与囚笼

机会很快就来了。

裴夫人要举办一场赏菊宴,遍邀京中各家贵妇。府中上下为此忙得人仰马翻,对书房的看管,自然就松懈了许多。

宴会当日,我借口更衣,悄悄溜进了裴少卿的书房。

有了上次的经验,我直奔那个暗格。果然,那张详细的布防图,连同几封裴远从边关寄来的密信,都藏在里面。

信中的内容,让我遍体生寒。

裴家竟与关外的蛮族部落早有勾结,他们囤积兵器粮草,只待时机成熟,便引蛮族入关,里应外合,颠覆皇权!而那所谓的“时机”,就是皇帝秋獮之日!

算算日子,就在半月之后!

我不敢耽搁,迅速将信件内容记下,又将一切恢复原状。

然而,就在我准备离开书房的那一刻,门,开了。

裴少卿站在门口,他的身后,是脸色阴沉的柳轻罗。

“你在找什么?”裴少卿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心中一沉,但面上依旧镇定:“夫君误会了,我只是见你书房的兰花有些蔫了,想来为你浇浇水。”

“浇水?”柳轻罗忽然冷笑一声,她走到我面前,从我的袖中,抽出了一方丝帕。那是我用来擦拭手上墨迹的,上面还残留着几个模糊的字迹。

她将丝帕递给裴少-卿,幽幽道:“少卿哥哥,姐姐可真是关心你。连你书房里藏着什么,都一清二楚呢。”

裴少卿看着那方丝帕,再看看我,眼中最后一点温情也消失殆尽,只剩下无尽的失望与冰冷的杀意。

“沈无忧,”他一字一顿地喊着我的名字,“我真是小看你了。”

我看着他们,忽然明白了。

这是一个局。柳轻罗故意引我来此,再引裴少卿来“捉奸”。她根本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白莲花,她潜伏在裴家,所图甚大!

我看着裴少卿,心中一片悲凉。我没有解释,因为我知道,此刻任何解释都是徒劳。

他一步步向我逼近,眼中是陌生的疯狂:“你看到了什么?你都知道了什么?”

“我知道了,你们裴家,想当皇帝。”我索性挑明了。

他的脸色,瞬间煞白。

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腕,将我拖进内室,反手锁上了门。

“沈无忧,我本想给你一条活路。”他背对着我,声音里是压抑的痛苦与决绝,“是你自己,非要往死路上走!”

他转过身,眼中再无半分情意,只剩下冰冷的理智。

“从今日起,你就在这屋里,好好地‘养病’吧。等大事一成,我自会给你一个皇后之位。但在此之前,你若敢踏出这房门一步,或者让外面的人知道任何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如淬毒的刀。

“我就让你沈家上下,三百余口,为你陪葬。”

门,被重重地锁上了。

我被囚禁在了这座华美的牢笼里。窗外,赏菊宴的欢声笑语隐隐传来,那么近,又那么远。

半个月,我只有半个月的时间。

我必须逃出去,必须将消息送出去。

否则,等待我,等待沈家的,将是万劫不复的深渊。而整个天下,也将陷入一场血雨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