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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夜呢个大清早在巷口老崔羊杂铺子喝羊杂的时候,碰见个杠头。

这老头七十多岁的样子,吸溜一口粉条,吧嗒一口腌茴子白,个呡一口小酒,那酒味冲的厉害,笔者虽然也算“酒鬼”这个级别的,但也闻着呛鼻子。喝早酒,在大同也不算稀奇古怪的事儿,豆面摊子、刀削面馆子、甚至连安徽人老于那流动馄饨车都能见到,但无一例外都是老头,年轻人没有的。

有些个别老头儿二两猫尿儿一下肚,脖子一梗,舌头一大,话匣子一开,就唯我独尊了,好像大同数他大了。一般大同人见到这种人称之为“酒腻子”或者“没尸首”,笔者亲耳听到过,一位穿着时尚的大同本地土妞儿背过脸、满脸的鄙视,说道:“成色,都棺材瓤子啦,真没尸首。”

这老头就属于“没尸首”这个队伍里的。

看老头退休前像是在机关待过的,张口闭口爱往出捎带几句“当时我司机如何的勤快、我办公室主任如何的会来事儿”等等诸如此类的话。一玻璃杯酒下肚后,又让老崔舀了半勺头羊血,续了半杯酒,边喝边给老崔捣起了鼓来,老崔也一搭一合地应承着。

老头从塔利班不待见女性、山东舰的威力、俄罗斯的局势、普京的作风问题、去年打新冠疫苗针排队一直谈到了丰镇出现了野狼、左云五路山一带石鸡成群祸害庄稼、浑源王庄堡野猪拱了他战友的山药地。在由山药地说到压粉条,并建议老崔从他战友那里订购粉条。

老崔挠了挠头,笑了笑,说:“二百多里地了,油钱也花不起”

老头最后谈起了羊杂的历史,口吻貌似博导,说:“大同羊杂历史远了去了,北魏时候咱大同是都城,当时叫平城。北魏是马背上民族,生来是吃肉的。那时候晌午吃大肉,早晚喝这个东西”说着,筷头子敲碗边“叭叭”作响,接着又说:“那时候的粉条没这么细,也不匀,手工压饸络床嘛,眼儿锉的不匀,你当现在机器的了。”

老崔点了点头,竖起了拇指,说:“您真有文化”。

笔者一碗羊杂吸溜完,为了听老头讲“知识”又个挨进去半碗粉豆腐,扫码结账十四块后,临走对老头说了声:“大爷,山药蛋明代才来咱华夏,来咱大同是清代了”便出门而去。

远远听见老头在身后骂道:“球像吧,懂个啥,不学无术的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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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若论大同的传统小吃,笔者认为首推“羊杂”。

羊杂,即绵羊的内脏,心肝肺肚肠儿,俗称“羊下水”“羊杂儿碎”。

人们用火碱水将羊肠儿和称为“羊肚儿”洗净除膻后,再与羊肝儿、羊心、羊肺儿一起洗个清爽然后随意走切成细圈薄片备用。

待那放了葱花辣椒花椒粒儿的炝锅羊油滚沸了,使倒进去炒烩,火候一到,添几瓢酱醋水,洒几捧粗盐和红辣椒面儿,再将切成窄条儿的凝固羊血块儿倒进去,满锅香味儿就“嗖”地窜扑了出来。

出锅盛碗时,撒些许葱花,些许芫荽、加一枚茶鸡蛋,滴几点山西老陈醋,便是人间美味了。

数九寒天时,吃上一碗又烫又辣又酸又麻的纯羊杂,连吃带喝一品咂,能出一身臭汗,那个舒坦、那个美呀,给个俊俏小媳妇都不换,嘿嘿!

大同人爱吃山药粉做的粉条儿,羊杂烩粉,称为“粉杂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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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大同这个地方,地处塞上,气候干燥寒冷,早、午、晚温差也极大,差个十二、三度太正常不过了。也正于此,大同人早餐很讲究汤汤水水的、热热乎乎的,多半是为了御寒、发发汗,一般来说羊杂、刀削面、豆腐粉占绝对的主流。再佐以一碟子茴子白酸菜、浇上一股子辣子油,一个熏鸡蛋,就美味的很了。

而最近几年,外来的豆浆、馄饨也悄无声息的占据大同人早餐的一定份额,其客户主要是大姑娘、小媳妇儿,不是太火。据有人研究,豆浆来自北京一带,捻一撮儿小虾米的混沌来自安徽,是不是这样,笔者不太清楚。而外来品最火的,当属是来自省城太原的羊汤。

那凝脂如玉的羊肉片子汤,再撒些碧绿的芫荽沫儿、葱花、浇一股红辣子油儿,无论是色、香、味,都令人垂涎欲滴的,喝上一碗,清淡爽口、鲜美无比,汗毛眼儿乍开,甭提有多舒服了。

羊汤店那位大眼睛的美女老板娘讲,做羊汤也是一个技术活儿,一锅羊汤居然用一到两只整羊骨头、和两三只鸡熬煮一夜。特别是羊脖子肉、羊腿肉都要放在锅里一起煮,第二天早晨才可卖的,不知道是真是假。

反正,笔者年前是不打算喝羊杂了,改喝羊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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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少离龙山客异乡,半生颠簸伴代王。
浓浓愁绪谁堪慰,东市翠花羊杂汤。

注:代王,指大同代王府。

羊杂割,为山西的一种地方小吃。

据传,山西人吃杂割始于元朝,杂割一名是忽必烈之母所赐。羊杂最开始是怀仁的名吃,在雁北一带小有名气。过去怀仁和内蒙人吃羊肉的习惯不一样,内蒙人只吃肉,而怀仁人却在羊下水上做了一些文章,创造了一种美食叫"羊杂"。

把羊的心,肺、肝、肠、血等洗净、煮熟切碎、配上花椒、辣椒、盐、大蒜、葱、姜等作料,加上一些煮肉汤,做成"羊杂",加上粉条一起吃,现在发展成为山西地方美食。

大同杂割的吃法和制法均显得粗犷,大锅置火上,连汤带料一锅烩煮,随食随留,不拘形式。将新鲜的羊煮熟,将其汤,头,腿,内脏(心,肝,脾,羊肚,肠)留下,将羊头和羊腿上的肉撕下来,越碎越好,羊杂部分切成西丝,将这些放一块,加羊汤,再加盐,葱花,香菜,辣椒面(不能太细,越辣越够味),香菜,老陈醋。

先把羊肉开水里煮一下,去掉血水,然后换水,放葱姜蒜料酒把羊肉煮熟,羊汤留着备用羊肉切片。吃多少就用羊汤兑水煮开。放泡好的粉条,粉条熟了就放羊肉片。然后出锅,放调料,盐,鸡精,醋,辣椒。香菜最好不要放, 会盖住羊肉的香味,放葱花就可以了。

俺爷活着时候常叨叨,羊杂的放陈醋,不放醋就没有那个味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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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谁吃那呢,臭烘烘的,恶心死啦”,穿着羊绒大衣,吐沫着红嘴唇,那位苗条的小闺女,端着手机,长睫毛一忽闪,大眼睛一眨,剜了那后生一眼,不屑的说道......

那后生“嘿嘿”一笑:“那吃啥去呢?”

“凉粉,馅饼,关帝庙那家”,一仰脸儿,一抬右臂,右手摆了摆,一辆出租车风驰电掣斜冲过来,戛然而止......

我瞥看着远去的出租车,又一仰脸儿,瞅着这家新开的羊杂馆子,叨了声:“吃的就是这个臭”,一拽门,大步跨了进来,吆喝着:“纯羊杂一碗,黄糕一斤,二锅头一瓶”,径直走到吧台前,抽取了一双筷子,夹了一碟子茴子白窝菜,转身捡一无人的桌子,将碟子一搁,大大咧咧的坐了下来,浇了一股子醋,舀了几勺头辣椒油,筷子一搅合,那碟子茴子白登时红如胭脂、白如美玉了。

老板娘笑靥如花道了声:“新开的店,您尝尝味儿,吃好常来”,将一碗热气腾腾的羊杂稳到了桌子上,我“呵呵”着回应了声:“行,反正住的不远,吃好就当食堂啦”,老板娘“咯咯”一笑:“慢用”,笑盈盈的转回了吧台,低头搓摸开了手机......

筷头子夹起那条肚毛发黑还依稀可辨的肚丝,品了品,和大同街头巷尾其它店别无两样,腥膻赤辣红油一层,细嚼稍微有股子羊粪味儿,撵了些许葱花、倒了些许醋,扒拉了一番,便开喝了,慢慢砸吧着酒,不由得想起了儿时的羊杂,肚丝是白净的,没有那看上去恶心的肚毛,更没有羊粪味儿,如咬牛筋一样,滑溜而又有嚼劲儿...

在雁北十三县包括大同市,大多数爱喝羊杂,这并不是人的口味问题,而是可能是历史遗留。纵翻各种饮食典籍,并没有记载‘羊杂’这个食谱,但雁北人为何对羊杂情有独钟呢?笔者猜想,雁北古为蒙汉缓冲地带,民族杂居,而且地广人稀,土地贫瘠,气候恶劣是大原因,如此一来,粮食紧缺,不够自给自足,人们穷的很,养几只羊,肉都换了生活必需品,这些羊下水自然而然便是难得美味啦,咋会舍的丢弃呢?

人一穷,任何食材都会运用到极致,羊杂大概便是如此,灌田鼠烤着吃,麻雀泥包烧着吃,这种事儿过去没有几十年...羊杂即羊下水,肝、肺、肠、肚、血,除了头、蹄、肉、羊毛,皆可一锅煮,佐以葱、姜、花椒、辣椒、咸盐、醋,又称为“羊杂割”,或“羊杂”。

在雁北司空见惯的羊杂有三种,一是纯羊杂;二是粉羊杂;三是白萝卜羊杂。

最让笔者牵肠挂肚的是白萝卜羊杂,这种羊杂只有恒山脚下的浑源县才有,记得八十年代后期,夜幕降临,一老汉便会挑着颤悠悠的扁担,叼着旱烟锅子,吼喊着:“香的,香的嘞”,来到四糖业的马路牙子前,将担杖一立,将扁担一头的大锅,稳到扁担另一头的火炉上,便圪蹴下来,用那脏兮兮的抹布,搓摸着碗筷,继续大声吆喝着:“喝油、喝油咧”。

若有食客来,一揭开锅盖,香气四溢,肉味飘香,入眼的是碧绿的葱丝,葱丝下铺着薄薄一层羊杂,老汉一抓碗,冲锅深挖一勺白萝卜,浅撩些许肚、血...,撇些红红的辣椒油,那时候羊杂不贵,五毛左右的样子,老主顾四毛也卖,老汉经常翘着胡子叨叨:“凉粉下酒,不如喂狗,凉粉还二毛钱了,咱好赖不说是肉哩”。

老汉的羊杂做的极为干净,没有那一层恶心的肚毛,记得老汉说过,羊肚肠是装粪的,得用筷子顶了一头一根根的翻过,再用醋和盐反复搓揉,去膻臭,再用开水汆,迅速捞出揪扯下肚毛,麻烦的很嘞!

那老汉的一大锅羊杂,用不了半个时辰,便会告罄,附近的食客实在太多了,甚至半后晌就有等着的。

我至今记得,那味道美的很,赤而不辣,油多而不腻,味正而不膻,这辈子恐怕再也吃不到那么地道的羊杂了,只能吃这些带着羊粪味儿的‘美’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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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咱老百姓,今儿晚上真呀真高兴......”,谢晓东那熟悉歌声陡然响起,我一戴老花镜,抓起了手机,一串似曾相识的数字进入眼帘,“谁嘞?咋没标注姓名?”,嘴里呼哧着,抹捋了去......

“大先生呀!听出俺是谁不?”,铃铛般的音倏忽响起,宛如天籁。

“啊呀!难不成是观音菩萨?噢,听出来啦,你是黄一鸣,王闪闪她娘亲”,我戏说道。

“咯、咯、咯......”,手机传出一阵玉珠落盘似的愉悦欢笑声,“大先生真会说笑,俺是雁儿,晌午方便不?咱喝点?俺们楼下新开一家特色馆子,‘葫芦头’,味道不赖...”

“妈的唻唻,葫芦请人?人和葫芦一样,水菜菜的寡!”我心里暗道,“雁儿?谁嘞?咋没半点印象?人家还有咱电话,知道咱电话的,不是圈里人,就是半个圈里人,谁嘞?”,口中却“嘿嘿”着:“咱俩?那可不敢,怕你老公一误会,打断俺这两条麻杆杆儿腿咧!”

“不咋,俺老公也在咧!咱仨儿!大先生是不是没想起俺是谁,忘了,那几年咱一起爬长城、赏杏花,您还给俺推过八字嘞!写过诗咧!土天火地逢双印,才却定当连五湖。若得九泉三滴水,敢嘲西子不为姝,想起来没有?”

“噢,原来是她,一笑两酒窝,大毛眼眼挺喜人那个”,我哈哈一笑:“还用想,你一直在俺心里,说吧!啥事儿,不用借酒的由头”

“不行!一定的请您,俺们酒都备下嘞!得当面说,您现在在哪?俺们接您去”

“不用,不用,俺自个去,发个位置”酒不赖!还是我比较爱喝的三十年汾;事儿不大,搬家看个日子,夫妻俩主要搞不懂什么是阴阳水;菜比较丰盛,牛羊鸡鱼都有,关键是我还学了知识,原来这狗球日的“葫芦头”,它不是水菜菜的葫芦,而是猪大肠,咋叫下个这名字,我不得而知。

这“葫芦头”吃法和羊肉泡馍一样,都是给个如铁一样的硬面饼子,自己掰碎放于大碗之中,服务生在端回后厨,用调好了味的开花滚汤,一遍又一遍地盛进碗里,再滗进锅中,待饼块发热发涨并入味之后,切些猪大肠,放一撮细粉丝,捏点儿碎葱花、芫荽,盛一小勺辣椒油,最后撇一大勺油汤倒进碗里,再端出送到你面前。

对于馍、粉丝,我不大感冒!猪大肠倒是软绵丝滑略带粘牙,下酒不赖。据老板侃侃而谈,这“葫芦头”和羊肉泡馍都是陕西西安的名吃。

一说西安,一说羊肉泡馍,笔者倒有一个鲜为人知的知识点,送于有缘的读者:这羊肉泡馍,原本是穷人的美食,试想一下,寒冬腊月,卖炭翁驾牛车,碾冰雪,进入城里,卖炭之后,蹲在羊汤摊儿前,将自己的冻馍掰碎扔到粗笨大约放三斤多的大海碗里,浇一股子滚烫的羊血、羊杂汤,舀一股子辣椒油,趁热灌下,既充饥又驱寒,辣两眼辛酸泪,出一身骚臭汗,是何等畅快?

有钱人跟进,变成了羊肉,其实最初应该叫“羊杂汤泡馍”,和我们雁北“羊杂割”有异曲同工之妙矣!

写这篇小文的目的,一是、不能断更,保持账号活跃,如果能得到老铁们点赞更好;二是、告诉我的大同的老乡,咱大同也有“葫芦头”咧!味道嘛?我吃不赖,不过,智者见智仁者见仁,西瓜蘸辣椒,各随各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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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梦章(龙山大先生) 中华诗词学会会员 中国散文学会会员 山西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 大同作家协会会员 大同周易研究协会常务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