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 阳
北方产麦,面食繁多。最适合塑形的要数发面馒头,而馒头中的特品,便是各地称谓不同的面花、花馍、礼馍、莲花卷子、大花饽饽,以及学者们所说的面塑。
民间艺术品类丰富,我对花馍喜爱有加,不只因为其面香味美,更爱其造型纯朴并带给人无限喜悦。精神上的满足胜于物质享受。观赏花馍时,自然会咧嘴一笑,有一种提升精气神的富足感。
几十年来,我在考察北方花馍时结识了不少做花馍的高手。别看各地制作花馍的材料、手法基本相同,主料都是小麦面粉,辅料为大枣、核桃、干果和杂豆等,工具更为随手,有刀、剪、杖、梳、筷等,但做出的造型与色彩简繁各地有异,各美其美。
花馍造型多样,人物、动物、花草、果蔬等应有尽有,单体的、组合的、场景的,均活灵活现,每一款造型都传达出吉祥寓意。体量上,小到可把玩,大到须仰望。色彩也各地有异,素白花馍质朴大气,只点缀红枣干果,或在蒸制出笼时,快速地在重要部位点染红色小点,简单中透出庄重;彩色花馍则五颜六色,华丽而热烈。
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各地使用花馍的习俗也各异。春节期间为祖先或神位上供的花馍是神圣庄重的,大多不随意送人。而拜年时走亲访友必送的花馍,又有内容与数量的讲究。婚丧嫁娶、庆生祝寿使用的花馍,作为“情”的使者、“礼”的载体,更在制作和馈赠方面有严格的规矩。我认识的各地花馍高手,为人们订做花馍时,都要接一个信息详实的单子。订单能否圆满完成,不但考验制作者对面粉发酵掌握的熟练度,更考验其艺术造型能力以及辅料和色彩搭配是否到位。
我见过的品相上等花馍不少,每一件都让我百看不厌,爱不释手。无论是大花山,还是小动物,无论是胖娃娃,还是龙凤花草,都有其特殊的美韵。
胶东的虎面大圣虫,神秘庄重。山西、陕西的大面虎可爱又威武。山东高密的莲花卷子,最有意思的是制作过程,几张面片相叠,两根长杆相夹,双手如同翻花,看得人眼花缭乱,一会儿工夫,一朵朵美丽的莲花、一条条活跃的鱼儿,幻化而生。
40年前,我考察黄河流域民间艺术时,花馍的生动造型与特殊美感就深深地吸引了我。还记得在陕西华县(今渭南市华州区)婚礼现场见到的双头大面虎,是众多花馍中的主角儿,寓意阴阳和谐,今后的日子和美幸福。更难忘拍摄三位老奶奶制作花馍的场景,她们边聊边唱边捏,一个个活脱脱的小娃娃从手中跃出,蒸熟出笼后,那发面花馍质感像极了幼儿的肌肤。两年前,参加山西岚县二月花馍供会,各家的长桌接续两条街,观者摩肩接踵,场面壮观。花馍留给我的记忆太多太多。
花馍既是食品又可观赏,孩子喜大人爱,受学者关注,是很有文化研究价值的活态艺术。今年,在中国工艺美术馆“过年——丙午春节主题展”中,主体陈列之一便是一个来自山西的“大鼓枣山”花馍(见图,贺佳佳摄),象征着丰收富足、吉祥美满,视觉效果震撼,成为观众主要打卡点。
“腊月二十八,打糕蒸馍贴花花”。南北方的春节美食无论形式、材料有何差异,蕴含其中的精神是永恒的,文脉传承于习俗中,生生不息。
(作者为中国工艺美术学会民间工艺美术专业委员会原副主任)
《 人民日报 》( 2026年02月15日 08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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