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灯论
(破题)
夫传家有道,非惟朱帛之丰,实重青编之泽。金谷易空,竹素长守,此古今明达所共鉴也。
(承题)
盖世之论传者,多眩于目前之厚实,而昧于千秋之远谟。然则何以破耳目之私,开智慧之眼?必也辨乎器道之分,通乎今古之变,达乎公私之界,而后可语真传。
(起讲)
尝观宋氏三代,祖父饥年录典,父亲劫后批书,童孙新世绘图。一箱之中,三世之精神具焉。此非偶然也,乃深明传家之要者,不以货财为嗣,而以文明为脉。请备陈其义:
(起股)
论传基,则道器之辨明矣
昔祖父弃廪实守竹素,当其时可称迁拙。然深宵秉烛,岂为虚名?饿体录经,非关利禄。盖见夫粟尽可种,金散可聚,而心荒一至,万劫难复。此正“遗子千金,不如一经”之深意也。
今人筑华堂以遗子孙,置阡陌以绵世泽,自以为得计。然观杜陵曹霸,丹青犹在而子孙饥寒;石尉季伦,金谷未芜而宗族已灭。可知传家者在德不在鼎,守业者在心不在牒。
论传法,则通变之义著矣
父亲于祖典之旁,朱批灿然。或引“穷且益坚”以励寒素,或取“贱取如珠”以悟市道。此非更张先绪,实乃善继志事。若但守蠹简而不知化,则六经成故纸;苟能汲古智而启新机,则片言皆活水。
昔孔子述而不作,然删订之间,王道彰焉;朱子注经弥谨,而诠释之际,理学新焉。可知善传者必如江河,汇百川而自广;若效塘堰,虽清深终涸。
(中股)
论传绪,则公私之界显矣
祖父鬻宅兴学,已破一家之囿;父亲制本待续,更开万户之门。及至童孙绘飞船于《山海》之侧,此心廓然,已与天下同呼吸矣。夫文明者,非独门庭之私火,实乃人类之公明。
昔张载立“为万世开太平”之志,非为张氏;司马着“通古今之变”之书,岂独司马?皆欲纳涓滴于瀚海,寄蜉蝣于春秋。今人斤斤于血脉,而不知文脉之广;戚戚于私产,而不悟公产之恒。
(后股)
然则三者相济,乃成真传
祖父之守,如植嘉木于瘠土,其功在立根。当举世惶惶求活之时,独守一脉书香,此非大勇大智不能为。譬若伯夷采薇,非不知周粟可食,义不可苟也。
父亲之通,如浚源泉以溉畴,其妙在活流。使古圣之言,皆可证今时之事;令先哲之智,尽能解当世之惑。犹大禹治水,非改江河之道,乃导其就下也。
童孙之创,如接芳枝以新蕊,其神在生发。以纯真之眼观洪荒,以未来之笔续典册。恰似羲和驭日,非废旧轨,乃启新程。
(束股)
是知真传之家,必有三重境界
一曰“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此祖父之境也。当价值崩摧之际,犹能辨何者为重,何者为轻。其所守者,非书也,乃文明之底线。
二曰“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此父亲之境也。在古今碰撞之间,孜孜以求相通相济之道。其所通者,非时也,乃精神之血脉。
三曰“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此童孙之境也。于传承创造之际,恍然悟新发于旧、今源于古。其所绘者,非图也,乃文明之新生。
(大结)
嗟夫!世人多欲遗子孙以安,而常适得其危;欲传基业以固,而反见其倾。岂知大厦千间,不敌邺侯三万轴;膏腴万顷,难换郑氏一堂书。观宋氏一箱,三世精神具在,文明薪火相传,方知真传在道不在器,贵通不贵守,为公不为私。使家家识此义,户户重真传,则华夏文明之光,必如星汉灿烂,永耀人寰。诗云:“维岳降神,生甫及申。维申及甫,维周之翰。”其是之谓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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