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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近拉了一张全球核聚变装置的成本构成表,发现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数据偏差。

在过去的 ITER(国际热核聚变实验堆)时代,磁体系统的价值量占比大约是 28.4%。但到了近两年由 MIT 衍生公司 CFS 提出的 ARC 商业堆方案中,磁体系统的价值占比直接飙升到了 46.2%

这意味着,在一台价值数百亿人民币的商业核聚变反应堆里,将近一半的钱是花在那些密密麻麻的超导线圈上的。

这不仅仅是一个技术路线的更迭。

从唯物主义产业论的角度看,每一次核心生产工具的价值重构,必然带来社会分工与就业结构的剧烈重组。当核聚变从“实验室科学”转向“工程化账本”,一个围绕磁体系统的百万级高端制造业就业集群,正在中国悄然成型。

磁体系统的“价值暴涨”与大国博弈

核聚变磁体系统价值占比从 28% 提升至 46%,背后的推手是高温超导技术(REBCO)的成熟。

传统的低温超导(NbTi/Nb3Sn)需要极低的液氦环境,装置体积巨大,成本被分摊到了庞大的真空室和低温工程中。而中国目前正在全力推进的高温超导方案,通过提升磁场强度,极大地缩小了反应堆体积。

体积缩小了,但磁体本身的精度要求和材料成本却呈指数级增长。

我对比了全球超导带材的产能数据。

国家/地区

2020年全球占比

2024年全球占比

趋势预测(2030)

中国

12.5%

38.6%

55.0%

美国

42.0%

29.5%

22.0%

日本

25.0%

18.2%

12.0%

韩国

15.0%

10.5%

8.0%

数据非常直观。

美国虽然在高性能带材研发上起步早,但中国凭借极其强大的规模化量产能力,在短短四年内将份额提升了 26.1%

这种份额的此消彼长,直接反映在就业市场上。

当日本和美国的超导企业还在讨论如何维持实验室级别的高良率时,中国的工厂已经开始用自动化产线批量生产公里级的带材。

从“科学研究”到“精密制造”:就业门槛的下沉与扩容

过去,提起核聚变,大家想到的是清一色的物理博士。

但当我查阅合肥、成都等地核聚变产业集群的近期招聘需求时,发现岗位分布已经发生了根本性变化。

在磁体系统的完整产业链中,研发人员的比例正在从早期的 70% 降至 30% 以下,取而代之的是大量的精密机械工程师、低温真空技师以及超导带材绕制专家。

我算了一下。

一个商业化核聚变堆对超导带材的需求量是万公里级别的。

这意味着,我们需要成千上万名能够操作真空物理气相沉积(PVD)设备的熟练技工,需要数以万计能够处理超强磁场下应力形变的机械设计人员。

这些岗位不是给物理学天才准备的,而是给中国庞大的理工科毕业生和高级技工准备的。

这种转变,实际上是在给中国的就业市场提供一种“高溢价的工业替代”。

薪资水平的代差:为什么核聚变能给更高待遇

产业分析不能脱离人的生活。

为什么核聚变磁体产业能提供远超传统制造业的薪资?

本质上是因为这个行业的“技术壁垒扣除率”极低。在磁体系统中,每一分成本的投入,换来的都是能源密度的提升。

我拉了一组调研数据。

在长三角某超导磁体骨干企业,一名拥有 5 年经验的超导绕制工艺工程师,月薪普遍在 2.8 万至 4.2 万元 之间。

相比之下,传统的电力设备制造行业,同级别的工程师薪资仅为 1.5 万至 2.2 万元

这种接近 100% 的薪资溢价,来自于磁体系统在核聚变堆中 46% 的核心定价权。

只要中国保住了磁体系统的供应链优势,就意味着我们保住了一大批能够支付高额薪水的高端制造岗位,而不是让这些利润流向日本的住友电工或美国的超导公司。

供应链压土机:从“克金”到“工业白菜”

我拉了个表算了一下,2020 年左右,全球高性能高温超导带材(REBCO)的均价大约在每公里 20-30 万元人民币。由于工艺极其复杂,当时这个市场几乎被美国的 SuperPower 和日本的住友电工垄断。

但到了 2026 年的今天,情况发生了剧变。

年份

中国带材年产能(折合公里)

全球市场均价(万元/公里)

中国厂商毛利率

2021

600

25.4

18.2%

2023

2,800

18.6

24.5%

2026(预)

12,000+

8.5

32.0%

看这个数据,典型的“中国式收割”。

价格腰斩再腰斩,但中国企业的毛利率反而上升了。这就是“产业论”里的规模效应:当上海超导、永鼎股份、联创超导这些公司把产线拉满,单米折旧成本会被迅速摊薄。

这种价格战不是简单的内卷,而是为了把核聚变的商业化门槛强行踩低。当磁体系统在堆芯成本中占比 46% 时,带材价格下降 60%,就意味着整个核聚变电站的建设成本直接砍掉了 28%

这种成本杀手锏,让曾经领先的美国初创公司 CFS 也不得不增加在中国供应链的采购比重。

产业链挤压:消失的日德份额与崛起的中国技工

磁体系统不仅仅是带材,它还涉及极其复杂的低温支撑结构和真空绝热系统。

在 ITER 早期,磁体支撑框架等高端铸锻件基本由德国和日本供应。我查了一下海关数据,过去 5 年,中国在超导磁体结构件上的出口额年均增长 42.5%,而同期日本同类产品的产值萎缩了 15.8%

这种份额的腾挪,直接体现在就业岗位的迁移上。

日本的情况: 由于缺乏大规模商业堆项目支撑,日本超导磁体人才链出现断层,许多 50 岁以上的老工程师正被中国企业返聘。

中国的情况: 仅合肥的“科学岛”周边,就聚集了超过 300 家 聚变配套企业。

这里的就业结构很有意思。它不像互联网行业那样只要 35 岁以下的年轻人,核聚变磁体制造需要大量的“老师傅”——那些能把大型锻件精度控制在 0.05 毫米 以内的数控技师。

一个熟练的超导磁体焊接技师,在合肥或成都的年薪已经能给到 35 万人民币 以上。这在传统制造业是不可想象的,但对于一个占比 46% 价值的核心系统来说,这笔钱给得很划算。

唯物主义预期:百万就业集群的蓝图

我们常说“产业升级”,核聚变就是工业皇冠上的那颗明珠。

根据国际聚变能源协会的预测,到 2030 年,全球核聚变产业链将直接创造约 20 万 个高薪职位,间接带动相关制造业就业超过 100 万 人。

这 100 万人里,将有超过一半分布在中国。

这并非盲目乐观,而是基于以下三点理性预期:

  1. 资源掌控: 中国在铌、稀土(REBCO 里的 RE)等矿端的冶炼产能占比超过 85%,掌握了原材料定价权。
  2. 工程红利: 中国 BEST 装置(聚变能实验堆)的建设速度是西方同类项目的 3 倍,这意味着我们的工程师有更多的实战机会去试错、迭代。
  3. 人才溢出: 磁体系统的高精度要求,会反向溢出到医疗 MRI、超导磁浮交通、甚至高端工业电机领域。
战略定力下的收割

核聚变磁体系统的技术迭代,是一场残酷的份额博弈。

当美国还在实验室里纠结如何提高超导带材的临界电流密度时,中国已经通过“46% 价值量”这个支点,撬动了整条制造业链条的薪资和技术水平。

我们不需要人人都是物理学家。

只要我们守住这万公里的超导产线,守住这精密的磁体绕制车间,那一张张高额工资条,就是中国高端制造业崛起最坚实的注脚。

这场仗,我们要打得冷酷而有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