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经济日报)
转自:经济日报
腊月二十八,一张红色的窗花贴上窗棂,不仅为节日增添喜庆,更是对光明温暖的呼唤。人们剪除多余,寓意剔除旧岁的晦气;保留线条,祈求新年福运连绵。“千刻不落,万剪不断”,表面是技艺,实则是中华民族坚韧生命观的隐喻。让生活通透,为春天预留出口,窗花不仅是民俗符号,更是中国人重构时空美学的重要仪式。
常说“剪”窗花,似乎仅关乎剪刀的灵动。在山西灵丘,窗花有着更为坚硬的灵魂。那里保留着古老的“刀镞窗花”——全刀而非剪。2025年,清华大学学生艺术团美术社“夏墨清丘”实践支队就曾走进灵丘,通过访谈传承人并上手体验,试图在刀纸间理解这门源于民间、流传百代的传统工艺。
在传承人指引下,同学们上手方知这工艺看似安静,实则内含张力。刀锋垂直地在纸层间行走,力道多一分就破,少一分就虚,让人不得不放慢呼吸,将心收拢到刀尖上。每一次下刀都像是在与纸“对话”,既要“刻”出形状,又要“留”住美感。从拓印纹样、固定纸层到反复细修,再到染色、晾干、装裱,慢工驱散急躁,也锤炼了专注。这种需要时间沉淀的创造之美,恰与当下即时反馈的快节奏生活形成鲜明对照。
实践并非机械地模仿。在青年人看来,非遗是奔涌向前的河流。理解工艺规律后,他们尝试设计风格迥异的新式纹样,有人以自身剪影为题,有人则在保留“刀镞”风骨基础上,融入现代几何构图。剪纸被赋予全新的生命张力与年轻态的审美表达。这种自然生发的美学新境,正是新一代人赋予非遗新生的信念:传统工艺可以进入新的叙事与空间,但不该失去那份从生活中长出的郑重与温柔。
这份郑重不仅在于刀尖创造,更在于土地滋养。同学们在交流中得知,垫在纸层下的蜡板,由当地莜麦秸秆烧成的灰混合蜂蜜、牛油熬制而成。刀锋划过,听到纸张断裂的脆响之外,仿佛还能闻到粮食与泥土的气息。鱼、莲、团花等装饰母题在不同地域反复出现,并非偶然的相似,而是同一种心愿在不同乡音里被反复提起,把个体的盼望嵌进了人人会意的纹样里。最鲜活的体会则出现在上色的那一刻。起初以为流行的莫兰迪色更高级淡雅,亲手染过才发现,淡彩托不起窗花的吉祥气象。唯有那一抹大红,才能撑起一个热气腾腾的中国年。这种在亲身实践后的审美自觉,更具穿透力。
时代变迁,春节的美学营造愈发丰富、便捷。剪窗花这种“低效率”的创造在今天反而显露出难得的价值。人们在剪与刻的过程中,学习如何与节律相处,如何在有限条件下达成圆满。这些经验并不会刻在窗花上,却会留在青年学子们的身体记忆里。
迎来丙午之年,再看窗花之美,则感觉如刀和纸一般,既有“刻骨铭心”的力度,又有“透光见影”的通达。红纸被剪开的那一瞬,春意便已经在人的心里绽放。当最后一刀落下,纸张展开,纹样显现,人们在完成一件作品的同时,也完成了一次旧岁与新年的对话。
转载自《人民日报》(2026年2月15日8版)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