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寅初同志,国务院决定免去你北京大学校长的职务!”
1960年1月,北京的冬天冷得刺骨,一份薄薄的文件送到了燕南园63号,那个倔强的老头只是平静地接了过来。
没有什么激烈的争吵,也没有预想中的痛哭流涕,这位80岁的老人甚至连一句辩解都没有,就开始默默收拾那堆没人愿意看的数学手稿。
大家都以为这老头是怕了、认怂了,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那道关于26亿人口的数学题,他算得比谁都准,只是那时候没人愿意相信那个恐怖的答案。
01
这事儿还得从1953年那场让全国人民都乐开花的普查说起。
那时候新中国刚成立没几年,大家伙儿心里都憋着一股劲,觉得人多就是好办事,人多力量大嘛,家里多添几口人那就是多几双筷子的事儿。
国家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就在这一年,搞了历史上的第一次人口普查。
结果一出来,那数据漂亮得不得了:6亿0193万8035人。
这数字一公布,大街小巷都在敲锣打鼓,报纸上也是一片喜气洋洋,好像咱们一下子就有了无穷无尽的力量。
可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这份喜悦里的时候,刚当上北大校长的马寅初却把自己关进了书房,对着那份普查报告,眉头锁得像个解不开的疙瘩。
这老头是搞经济学的,对数字敏感得要命。
他盯着那个官方公布的增长率——千分之二十,心里总觉得不对劲。
这数据是抽样调查出来的,也就是用出生率减去死亡率得出来的,看着是挺科学,可马寅初觉得这数字太“温和”了。
他不信邪,既然坐在北大校长这个位置上,就不能光看文件不看地。
于是,这位70多岁的老人,在这个大家都忙着庆祝的时候,收拾了几件衣服,带上助手,一头扎进了上海和浙江的农村。
这一查不要紧,查出来的结果直接让他后背发凉。
上海的人口净增长率根本不是什么千分之二十,而是高达千分之三十九。
这是什么概念?
这就像是往一个本来就快满的水缸里,拿着高压水枪拼命注水。
马寅初回来后,拿起算盘就开始推演,他把这几年的粮食产量、耕地面积和人口增长速度放在一起,算了一笔大账。
算盘珠子拨得啪啪响,最后得出的那个数字,让他捏着笔的手都在抖。
按照这个速度生下去,根本用不了太久,只要50年,中国的人口就能达到26亿。
26亿张嘴啊,那时候的中国耕地就那么多,拿什么去填这26亿个无底洞?
这哪是生孩子,这分明是在给未来埋雷,而且是一颗威力巨大的定时炸弹。
02
马寅初坐不住了,他觉得自己必须得说点什么,哪怕这话再难听,再没人爱听。
他连夜趴在桌子上写文章,题目起得也直白,就叫《控制人口与科学研究》。
他的想法很简单粗暴:现在不刹车,将来车毁人亡,想刹都刹不住。
1955年7月,第一届全国人大二次会议在北京召开。
马寅初兴冲冲地带着他的稿子去了,他特意把这篇稿子交到了浙江代表小组,想听听老乡们的意见。
他满心以为,大家看到这个惊人的推算,会像他一样着急,会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结果呢?现实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
小组讨论会上,代表们拿着他的稿子,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有的代表翻了两页就扔在桌上,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觉得这老头是不是读书读傻了,咱们国家地大物博,还怕养不活这几个人?
有的代表倒是客气点,但也只是敷衍地点点头,转过头就跟旁边人聊起了别的,压根没把这事儿当回事。
更有人私下里嘀咕,说马寅初这是在唱反调,大家都在喊人多力量大,他非要说人多是祸害,这不是给大好形势抹黑吗?
马寅初坐在角落里,看着这帮人的反应,心里凉了半截。
但他是个倔脾气,既然这条路走不通,那就先把稿子收回来,等机会,他就不信这个理儿讲不通。
这一等,就是两年。
1957年,机会似乎真的来了。
在最高国务会议上,马寅初再次把这事儿提了出来,这一次,上面的态度有了微妙的变化。
毛主席听完他的汇报,竟然点了点头,还当场夸了他,说这件事可以讨论。
这一点头,马寅初那个激动啊,觉得自己这几年的冷板凳没白坐,终于要云开雾散了。
当时还有个重量级人物也站了出来,就是国民党元老邵力子。
这俩人那时候好得跟亲兄弟似的,在会议上还要坐在一块儿,你一言我一语,都在为控制人口这事儿摇旗呐喊。
看着这架势,好像控制人口这事儿马上就要板上钉钉了,大家都觉得这回稳了。
03
可谁能想到,这看似顺利的局面,还没开始真正落实,内部就先出了岔子。
问题就出在这个“怎么控制”上。
马寅初和邵力子虽然大方向一致,但到了具体的手段上,这俩老头谁也不服谁,直接杠上了。
邵力子的路子比较“野”,也比较直接。
他主张大力推广避孕,而且提议要放开人工流产,甚至还要把结婚年龄往后推,用他的话来说,既然怀上了不想生,那就做手术拿掉,简单干脆。
马寅初一听这话,胡子都气歪了。
这老头虽然是学西洋经济学回来的,但他骨子里有着中国传统文人那种对生命的敬畏。
他坚决反对人工流产。
在他看来,孩子只要在肚子里成了形,那就是一条鲜活的命,除非是母亲身体实在不行了,为了保大人的命才能做手术,否则绝不能随随便便就给打掉。
如果把堕胎当成控制人口的手段,那是对生命的不尊重,是杀生,这事儿他马寅初绝不答应。
那不让堕胎,这人口怎么控制?
马寅初给出的招数是:收税,也就是用经济手段来卡。
他提议,一对夫妻生两个正好,咱们国家奖励;要是敢生第三个,那就对不起,国家要收重税,罚得你肉疼。
这招在当时看来,简直太超前了,超前到没几个人能接受。
老百姓一听这还了得,生孩子还得交税?这不是变着法儿从我们口袋里掏钱吗?
而邵力子那边也觉得马寅初这招太迂腐,太慢,不如手术来得快。
原本坚固的联盟,就因为这手段上的分歧,裂开了一道大口子。
紧接着,局势变得比翻书还快。
1958年,外面的风向突然变了,大字报铺天盖地而来,“马尔萨斯人口论”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马寅初那套理论,一夜之间从香饽饽变成了大毒草。
报纸上天天有人写文章骂他,说他这是在给社会主义抹黑,说他没人性,甚至有人说他是想让中华民族断子绝孙。
有人还拿出了最新的粮食数据,说咱们现在的粮食亩产都多少万斤了,哪怕再多十几亿人也养得起,你马寅初就是在杞人忧天。
04
这风暴刮得越来越猛,直接刮到了北大燕园。
北大校园里贴满了针对他的大字报,甚至有人跑到了他家门口去贴,连他出门散个步,背后都有人指指点点,说这老头思想有问题。
马寅初的日子不好过了,但他依然像块又臭又硬的石头。
周恩来总理看着这局面,心里也不是滋味。
总理是了解马寅初的,知道他是一心为国,但这形势逼人强啊。
为了保住这位老专家,总理特意把马寅初请去谈话,那是推心置腹,语重心长。
总理的意思很明白:现在的形势你也看到了,大家都在批判你,要不你就服个软,写个检讨,认个错,这事儿也就过去了,我也好帮你说话。
这要是换个圆滑点的人,借坡下驴,写两句不痛不痒的检讨,这官也就保住了,晚年也能过得安稳点。
可马寅初是谁啊?那可是当年敢跟蒋介石拍桌子骂娘的主儿。
他听完总理的话,回去之后,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又把那篇《新人口论》从头到尾核算了一遍。
每一个数据,每一个小数点,每一个推导过程,他都反反复复地验算。
没问题,一点问题都没有。
既然没算错,凭什么认错?
第二天,他给中央递交了一份《重申我的请求》,里面那句话,硬气得让人想哭。
他在文章里写道:我这把老骨头了,本来想既然大家都反对,我就闭嘴算了。但我这人就是有个毛病,既然是为了国家好,我就不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我爱我的祖国,但我更爱真理。
这话一出,彻底没退路了。
批判的声音像海啸一样扑过来,从学术问题直接上升到了立场问题。
但马寅初依然每天坚持洗冷水澡,坚持做操,坚持那个不被理解的真理,哪怕全世界都站在他的对立面,他也觉得自己是对的。
05
结局在那个寒冷的冬天还是来了。
1960年1月3日,马寅初接到了那份免职通知。
那天,北大燕园的风很大,吹得树枝乱颤。
马寅初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很久,谁也不知道他在里面干了什么,也许是在抚摸那些书本,也许是在最后看一眼他心爱的校园。
出来的时候,他只带走了几件旧衣服和那堆没人要的手稿,连一句抱怨的话都没说。
他走得静悄悄的,就像他当年静悄悄地去搞调查一样。
离开北大后,这位著名的经济学家,就像从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在公开场合谈论过人口问题。
一直到1982年去世,这位百岁老人再也没有回过北大,也没再提过那道让他丢了官的数学题。
他只是在家里,看着报纸上那个不断攀升的人口数字,看着那个数字一点点逼近他当年的预测。
那时候,中国的街道上已经挤满了人,公交车都要靠人推才能关上门,买粮买布都要排长队。
那个曾经被嘲笑的“26亿”的预言,虽然没有完全变成现实,但那种人口膨胀带来的压力,却是实实在在地压在了每一个中国人的肩膀上。
马寅初这一走,带走的是一个时代的声音,留下的却是一个巨大的、沉重的问号。
这事儿啊,最后谁也没赢。
那个因为算对了一道数学题而被赶下台的老人,用他剩下几十年的沉默,给这段历史画上了一个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句号。
你说这算怎么回事呢?
当初邵力子提议要堕胎,马寅初觉得那是杀生,坚决不干,非要搞罚款。
结果后来为了控制人口,还是不得不走上了引产流产这条路,多少家庭为此流了血、流了泪。
若是当年能听马寅初的,早点用经济手段控制,早点搞计划生育,咱们后来至于搞得那么惨烈吗?
可惜啊,历史这玩意儿,从来就没有后悔药可买。
马寅初活了100岁,他亲眼看着中国的人口突破了10亿大关。
那时候,国家终于承认他当年的理论是对的,给他平了反,还让他当了北大的名誉校长。
可那又怎么样呢?
那个在1960年冬天,背着行囊落寞离开燕园的背影,再也回不来了。
那道数学题是算对了,可这代价,是不是也太大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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