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3年3月,朝鲜老秃山阵地上一片焦土。
大伙儿正发了疯似的扒着土,好不容易才从那厚厚的掩埋层里拖出一个人来。
这人模样惨得很,满脸血肉模糊,七窍都在流血,那一嘴牙因为巨大的震动,愣是掉了九颗。
小伙子名叫李海清,四川中江的娃,那年刚满二十三。
就在几个钟头前,他还是47军141师423团里最金贵的“单兵火力输出”。
可这会儿,整个火箭筒班,除了他这根独苗,全都不在了。
很多人翻战史,容易被“不怕死”这三个字给带偏了。
其实你把李海清在老秃山的那一通操作摊开了看,这哪光是胆儿大啊,分明是一笔关于“投入产出比”的精细账。
在该拿到那根美国造的“铁管子”之前,咱们志愿军的日子过得苦哈哈的。
尤其是那是碰上攻坚战。
瞅着美军那些乌龟壳一样的混凝土碉堡和坦克群,步兵手里没硬家伙,就面临着两难:要么拿人命去填,爆破组抱着炸药包在地上爬几百米,用血肉去换人家一个枪眼;要么就被压在半山腰,头都抬不起来。
这种“拿命换石头”的买卖,实在太亏本了。
团里把这洋玩意儿塞到了李海清手里,这招棋走得那是相当高明。
为啥?
因为李海清可不是一般的兵,他是全军出了名的神枪手,玩步枪能玩出花来的那种。
把重火器交给狙击手,这账算得太精了:巴祖卡这东西,威力是猛,可要是打不准,也就是听个响儿。
只有到了神射手手里,它才能把“轰一片”变成“点名清除”。
李海清上手极快,行军时就把那大家伙背在背上,随时准备把火力延伸到几百米开外。
1953年3月23日晚上,老秃山那边打响了。
真正的硬仗来了。
423团1营负责主攻上浦防东山。
大部队破了前沿,拿下了16号高地,可就在往17号高地冲的时候,卡住了。
俩高地中间那个低洼地带,敌人的机枪织成了一张火网,根本过不去。
这会儿,摆在指挥员眼前的路就两条:
第一条,组织敢死队硬冲,机枪对射,手榴弹开路。
这么干,估计得躺下一大片,进攻节奏也得乱套。
第二条,让李海清上。
李海清带着三个弹药手摸了上去。
他没急着搂火,而是像摆弄步枪一样,沉住气调整炮筒,心里默默算着距离和风向。
第一发出去,一个火力点哑巴了。
紧跟着第二发,另一个火力点直接上了天。
这活儿干得那叫一个利索,部队几乎没停脚就继续冲锋。
这就是“精确重火力”的厉害之处——它把过去得耗上大半个连队、死磕半个钟头的硬骨头,几分钟就给嚼碎了。
可战场这地方,意外总比计划多。
部队正往前推呢,两辆美军坦克轰隆隆地压了过来。
在那个缺反坦克武器的年头,步兵见了坦克,第一反应基本都是找地儿躲或者撤退。
但李海清没退。
他脑子里的账变了:手里有穿甲弹,这铁乌龟就不是要命的阎王,而是送上门的战功。
头一辆坦克把侧面露出来了。
那可是装甲最薄的地儿。
李海清二话不说,让装填穿甲弹,一炮过去,坦克当场趴窝。
第二辆坦克一看情况不对想溜。
这会儿最考验射手眼力。
坦克在跑,距离在变。
李海清身形一动,预判了那家伙的路线,一发炮弹不偏不倚钻进了油箱。
只听一声巨响,这俩移动堡垒瞬间成了废铁。
要是说打坦克靠的是手艺,那接下来这一出,靠的就是胆量了。
通信员跑来说,3排冲不上去了,被两个碉堡堵得死死的。
李海清带人过去一看,坏菜了。
太近了。
射击位置离敌人的碉堡也就几米远。
这个距离,对火箭筒来说简直就是尴尬的“死角”。
你缩在战壕里,仰角不够,根本瞄不到射击孔;要是站起来打,大半截身子露在外面,那就是给人当活靶子。
打,还是不打?
不打,3排的弟兄就得被钉死在这儿,任务完不成。
打,怎么解决“角度”和“保命”这俩矛盾?
李海清使出了一招战术手册里绝对找不到的绝活:倒挂金钩。
他双腿死死勾住战壕顶上的土层,上半身悬空探出去,整个人大头朝下挂着。
这姿势别提多难受了,还得扛着火箭筒发射时的后坐力和尾焰。
但他心里有数:这姿势能让他找着唯一的射击角度,而且敌人绝对想不到。
瞄准,开火。
炮弹飞出去的一瞬间,他腰腹一用力,猛地把身子收回来,摔进沟底。
紧接着,外面传来剧烈的爆炸声,碉堡被掀了个底朝天。
这套动作不光得身体素质硬,脑子还得绝对冷静。
他在那一刹那,其实是在拿自己的平衡感跟敌人的反应速度对赌。
他赌赢了。
喘匀了气,他又照葫芦画瓢,把第二个碉堡也端了。
两颗“钉子”一拔,3排的冲锋号又吹响了。
但这还没完。
前面又冒出个混凝土碉堡,硬得不行。
第一发火箭弹打上去,虽然炸了,可没给它干废,里面的机枪还在疯狂吐火舌。
这会儿,李海清“特等射手”的本能又上来了。
既然炸不开厚墙,那就把炮弹喂进它肚子里去。
他瞄准了那个窄窄的射击口。
这要在几百米开外,把一枚火箭弹打进一个脸盆大小的洞里。
随着一声闷响,炮弹精准地钻进碉堡里头炸了,敌人的抵抗彻底歇菜。
整场仗打下来,李海清一共轰了11发炮弹。
这11发炮弹换回来的战果是:端掉主要地堡6个,干废坦克2辆,报销敌人18个。
这不仅仅是杀敌的数,更是效率的飞跃。
搁以前,为了拿下这些目标,志愿军指不定得付出几十甚至上百人的代价。
而现在,一个火箭筒班,在步兵掩护下,就给办了。
随后,敌人开始疯了似的反扑。
3月24号到26号,美军调来了预备队,飞机大炮开路,坦克群轮番往老秃山阵地上压。
李海清身边的弹药手换了一拨又一拨,最后就剩他光杆司令一个。
他在战壕里窜来窜去,哪儿有坦克就往哪儿轰。
直到那一发炮弹在他脚边炸开。
气浪把他掀到半空,又重重摔下来。
泥土把他埋了,严重的脑震荡让他当场晕死过去。
等战友们把他挖出来送去医院抢救时,大夫发现他除了掉了9颗牙,浑身没一块好肉,但这命算是捡回来了。
战后,志愿军总部统计,老秃山这一仗歼敌1914人,缴毁坦克6辆。
李海清被记了特等功,拿了“中国人民志愿军立功证明书”和朝鲜二级国旗勋章。
老舍先生后来在小说《无名高地有了名》里,写了个叫“栗河清”的角色,原型就是他。
回头再看这场仗,李海清肩上扛的那根巴祖卡,打出去的不光是炸药,更是一种全新的底气。
从怕火力到压制火力,志愿军在朝鲜战场上的进化,就是靠无数个像李海清这样的战士,用脑子和血肉一点点摸索出来的。
他们证明了一件事:武器是死的,人是活的。
当最先进的单兵家伙什儿握在最勇敢、又最会算账的战士手里时,战场的规矩,就得由咱们来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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