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德五年,公元一五一零年。
京城的西市口,空气里飘着血腥味,凌迟这种极刑正在上演。
挨刀的不是旁人,正是大明朝曾经权倾朝野的大太监刘瑾。
围观的老百姓大气都不敢喘,死死盯着那片红。
等刽子手手里的刀光最后闪过,这位号称“立皇帝”的主儿,彻底凉透了。
他人一没,那座让人闻风丧胆的“内行厂”立马关张,衙门口瞬间冷清下来,连石狮子都没人擦了,蒙着厚厚的一层灰。
大伙都觉得,大明朝这套特务把戏,随着刘瑾倒台也就该歇菜了,算是遭了天谴。
可你要是细琢磨历史这本烂账,就会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杀了一个刘瑾,不过是除掉个肉身,那个困住明朝皇帝几百年的死结根本没解开。
这个死结说白了就四个字:谁都信不过。
为了治这个“疑心病”,朱家的皇帝们把“叠罗汉”式的管理玩出了花,最后才憋出内行厂这么个怪物。
咱们把时间线往前推,瞧瞧这个叫“特务”的玩意儿,咋就从看家护院的土狗,变异成了吃人不吐骨头的恶狼。
这第一笔账,得算在朱元璋头上。
洪武十五年(1382年),朱元璋搞出了锦衣卫。
那会儿的想法挺单纯:外朝那帮当官的心眼太多,得弄帮自己人盯着。
锦衣卫是干啥的?
那是皇帝的贴身保镖,亲军卫队。
身穿飞鱼服,腰挎绣春刀,走在大街上那一身行头都在响。
这帮人的手伸得特长。
北镇抚司专门办诏狱,压根不理大理寺、刑部那一套司法流程,想拿谁就拿谁。
管你是皇亲还是宰相,进了那个门,这就别想竖着出来。
可朱元璋后来琢磨过味儿来了,这刀太快,容易划伤自个儿的手。
毕竟锦衣卫还在宫墙外面混,还是武将路数,这帮人在外头有家有业,有帮手有兄弟。
这说明啥?
那时候特务机构就是个“物件”,用着不顺手,随时能扔。
真正的转折,出在永乐十八年(1420年)。
明成祖朱棣是靠“靖难”起家的,皇位来路不正,心里那根刺扎得实诚。
在他看来,光靠锦衣卫那帮大老粗,已经兜不住底了。
为啥?
因为锦衣卫离得还是太“远”。
他们住宫外,有事得写折子,这一来一去就有空子可钻,就有敢蒙皇帝的。
朱棣想要的是“枕边人”。
这么着,东厂冒出来了。
东厂当家的是谁?
司礼监秉笔太监。
这是皇帝的家奴,吃住都在宫里,天天在皇帝眼皮底下晃荡。
东厂的绝活是“快”和“阴”。
厂公能直接跟皇帝咬耳朵,不用动笔墨,省了那些麻烦规矩。
更绝的是,东厂连锦衣卫都盯着——换句话说,皇帝怕锦衣卫这把刀生锈或者造反,又磨了一把更贴肉的刀看着它。
打这儿起,大明朝的特务买卖搞成了“双轨制”。
锦衣卫负责明面上的拿人、搞军事情报,还得去敌营搞策反;东厂就像阴沟里的毒蛇,盯着当官的、老百姓,顺带连锦衣卫也不放过。
可这笔账,算到这一步还没完。
到了成化十三年(1477年),明宪宗又觉着后背发凉了。
起因是一桩宫里的丑事:有个叫李子龙的道士居然溜进了皇宫大内。
这把宪宗皇帝气得够呛——东厂和锦衣卫都是吃干饭的?
皇帝的脑回路是:既然这两把刀都卷刃了,那就再锻一把更锋利的。
于是,汪直粉墨登场,西厂挂牌营业。
西厂的起点高得吓人,直接从锦衣卫里挑尖子,人手比东厂多出一倍。
手里攥着的权更是大得没边:抓中下层官员,压根不用跟皇帝打招呼,那是“先斩后奏”的特权。
在汪直手里,西厂的风头一度盖过了东厂。
虽说因为大臣们闹得凶短暂关过门,可到了正德元年(1506年),这个摊子又被太监刘瑾给支起来了。
这会儿,特务政治那股子血腥味,已经变质了。
要是说以前还是为了保皇权,到了刘瑾这儿,彻底变成了个人权力的狂欢派对。
正德年间,刘瑾觉着东厂西厂用着还是不顺手。
为啥?
因为这两家虽然听话,但毕竟有老规矩管着,有旧例在那摆着。
刘瑾想要的是绝对说了算,是“开了天眼”的感觉。
于是,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怪胎——内行厂(也叫内厂),在荣府旧仓开张了。
这就是个“厂中之厂”。
要是说锦衣卫盯着百官,东厂盯着锦衣卫,那内行厂就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凶兽。
它管得宽,除了管官管民,重点就是盯着东厂、西厂和锦衣卫。
这局面滑稽得没法看:四个特务窝点,跟套娃似的,互相撕咬。
内行厂的手段,就俩字:吓人。
刘瑾每天拿个拂尘,坐在高堂上翻看密报。
在那屋里,连东厂厂公谷大用、锦衣卫指挥使这种级别的大佬,见了他都得弯腰磕头,递条子的时候手都在哆嗦。
这绝不是在那儿瞎编。
有一回刘瑾去东厂视察,锦衣卫校尉在前头开道,腰刀在那乱晃。
谷大用这个厂公只能像个听喝的小厮,战战兢兢把密件递上去。
刘瑾哼一声,拂尘一甩,第二天京城就得血流成河。
当时京城里有句顺口溜:“宁见阎王爷,别见刘太监。”
内行厂抓人不需要理由。
有个六部侍郎,就因为一封私信被扣住,隔天就被拖进内行厂。
等着他的是夹棍、红烙铁、皮鞭子。
在那间血水渗进砖缝的刑房里,骨头断裂的动静听得清清楚楚。
这种恐怖甚至蔓延到了地方上。
江南有个知府,就因为交税晚了那么一丢丢,刘瑾的密令就到了。
番子骑着快马南下,驿道上黄土漫天,直接把知府锁了往京城带。
一路上老百姓躲得远远的,没人敢多瞅一眼。
最后,这位知府在内行厂滚烫的烙铁底下,留下了屈打成招的供词。
在刘瑾权势最顶那会儿,上朝简直就是演哑剧。
刘瑾穿着蟒袍慢悠悠进殿,百官低着头,不敢正眼看。
锦衣卫拿着刀在旁边站着,大殿里死一样安静。
甚至有一次开会,刘瑾翻着黑材料,手指头随便一指,一个巡抚当场就被拿下,铁链子拖在地上哗啦啦响,那声音在金銮殿外回荡。
这会儿的东厂、西厂和锦衣卫,早就成了内行厂的走狗。
一五一零年,刘瑾谋反的事儿露了馅,内行厂这个毒瘤被割了,西厂也跟着关了门。
但这套玩人的逻辑没死绝。
因为它正对统治者心底那种不安全感的胃口。
只要皇帝还想“绕开王法”来治人,特务政治就永远有市场。
到了天启年间,魏忠贤掌管东厂,那股熟悉的血腥味又飘回来了。
这时候的东厂,权势比刘瑾那会儿还要盛。
杨涟、左光斗这些朝廷的硬骨头,被抓进诏狱,活活折磨死。
锦衣卫在堂下拿着刀排队,听着犯人惨叫,成了那个时代最黑的注脚。
直到崇祯十七年(1644年)。
李自成的大军破了北京城,崇祯皇帝在煤山上了吊。
另一边,东厂的衙门着起了冲天大火,曾经不可一世的锦衣卫校尉们四散逃命。
南明小朝廷虽然想撑着,但大势已去。
随着那场大火,大明朝这套层层加码、叠床架屋的特务体系,终于化成了灰。
回过头看,朱元璋搞锦衣卫那会儿,可能只想养条看家护院的狗。
但他没算计到的是,当权力的欲望跟不信任感搅和在一块时,这条狗迟早会变异成吞噬一切的狼。
而替这笔“信任赤字”买单的,终究是大明的江山社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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