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避寒 编辑|避涵
大马士革的雕像倒了,欢呼声还没散,西边就开始死人了,这一幕,百年前的新疆人太熟悉。
他们花了十二年才搞明白一件事——砸碎一只碗很容易,但碎片会割伤每一个人。
大马士革的狂欢,三个月就凉了
2024年12月8日,叙利亚反对派武装冲进大马士革。
阿萨德跑了,跑去了莫斯科,统治叙利亚二十多年的家族政权,一夜之间垮台。大街上有人跳舞,有人砸雕像,有人冲进总统官邸往外搬东西。
那一天,全世界的摄像头都对准了倭马亚广场,看起来像是一个"新叙利亚"的开始。
但叙利亚人很快发现,"旧的"碎了,"新的"根本没准备好。
接管权力的是"沙姆解放组织",这个名字你可能没听过,但它有个更扎眼的标签——曾被美国和俄罗斯同时列为恐怖组织。就是这么一支武装力量,一路从西北部的伊德利卜省打到首都,成了叙利亚的新主人。
他们说要搞过渡政府,说三个月内完成权力交接。
结果呢?三个月到了,过渡政府还在,交接没了,时间表一延再延,最后直接改成了"五年过渡期"。
更要命的是2025年3月的事。
叙利亚西部沿海地区,拉塔基亚省和塔尔图斯省,突然爆发大规模暴力冲突。这两个省是阿拉维派的聚居区,也是阿萨德家族的老根据地。新政权的武装力量和当地居民打成了一锅粥,短短几天,死亡人数就突破了一千。
联合国安理会紧急通过主席声明,呼吁各方立即停火。
你看,推倒一座雕像只需要几分钟,但填平雕像底座下的那个坑,可能需要几十年。
我说这些不是要替谁翻案。阿萨德政权确实有它的问题,十几年内战打得叙利亚满目疮痍,经济崩溃,货币贬值到几乎不值钱。
新华社驻叙利亚记者宦翔的观察很直白:问叙利亚老百姓想不想推翻旧政权,大家都说想;但再追一句,有没有更好的方案?没人答得上来。
"苟且活着",这四个字是他对大多数叙利亚普通人状态的总结。
我想请你记住这四个字,因为下面要讲的故事里,百年前的新疆人也说过类似的话。只不过他们比叙利亚人多走了一步,他们等到了那个来收拾残局的人。
请来的"救星",变成了最毒的蛇
时间拉回到1865年。
那一年的新疆,乱成了一锅浆糊。太平天国运动的冲击波从东南沿海一直震到了西北边陲,新疆各地叛乱四起,清军残兵退守哈密和巴里坤几个据点,几乎丢光了天山南北。
南疆喀什噶尔有个柯尔克孜族头目叫思的克,他攻城不下,想了个"聪明主意",去中亚浩罕汗国搬救兵。
浩罕汗国派来的人叫阿古柏。
这人本是浩罕国的一个军阀,早年在街上当过舞师,后来在政变中混出了头。他带着几十个骑兵进了新疆,打着宗教的旗号一路招兵买马。等队伍壮大之后,第一个被他干掉的,就是请他来的思的克。
典型的请神容易送神难。
阿古柏随后又毒死了傀儡国王布素鲁克,自己建了个"洪福汗国",盘踞新疆十二年。
你以为他打着宗教旗号来,会善待同一信仰的百姓?
恰恰相反。
阿古柏在新疆搞的是军事封建采邑制,说白了就是把所有人变成农奴。税名多到记不住——宗教税、丈地税、麦草税、军需税、附加捐、警察捐。
种地要交、养牲口要交、做买卖要交、继承遗产也要交。农牧民一年到头干下来,八成以上的收入被搜走。交不起的,宗教法庭就出面,逼你"自愿"卖掉土地、牲口,甚至锅碗瓢盆。
老百姓骂他"把七层地皮都卖光了"。
更狠的是奴隶贸易。阿古柏恢复了早被废除的奴隶制,喀什噶尔的奴隶市场上,一个壮年男奴卖四十枚银币。大批奴隶被贩卖到中亚甚至土耳其。阿古柏自己蓄养姬妾数百、奴隶三千。
有一段英国人和叶尔羌当地商人的对话记录留了下来。英国人问是以前汉人在的时候好,还是现在阿古柏在的时候好?
那个商人没直接回答,只说,以前每天都有买卖做,现在一个礼拜才赶一次集。
这话里的分量,不用多解释。
和叙利亚一模一样,阿古柏也在玩"引入外部势力"的把戏。他同时跟英国和沙俄勾结,签了"英阿条约"和"俄阿条约",拿中国的领土主权去换武器和国际承认。沙俄更是趁火打劫,直接出兵占了伊犁。
一片本属于中国的土地,被一个外来军阀当成了私产来变卖。
你说新疆各族百姓恨不恨他?柯尔克孜族的民歌里,把阿古柏叫作"黑色的猫头鹰"和"灰色的野狼"。
维吾尔族、回族、塔吉克族,先后都爆发过反抗起义。和田军民自发守城一个多月,库车各族百姓上阵击毙了阿古柏的长子。
但起义一次次被镇压下去。力量太分散,没有统一指挥,各自为战,各自失败。
一口棺材,压住了所有反对的声音
新疆人等来的那个人,叫左宗棠。但他来新疆之前,差点被自己人拦下来。
1875年,清廷内部爆发了一场著名的争论——"海防"还是"塞防"。李鸿章的意思是新疆是不毛之地,丢了也不心疼,不如把军饷省下来搞海军。
左宗棠一句话就把他顶回去了:丢了新疆就保不住蒙古,保不住蒙古就守不住京城。你今天退一寸,明天人家就进一尺,这个口子一开就收不住。
这个逻辑其实放到今天也成立。你看叙利亚,阿萨德政权控制区一缩再缩,从"管不好"变成"管不了",最后连军队都不愿意替他打仗了。一个政权一旦开始收缩,就像堤坝出了裂缝,水只会越灌越大。
左宗棠拿到了"钦差大臣"的任命,但他面对的局面极其棘手:国库空虚,军队疲惫,从甘肃到新疆的补给线拉得极长。他的对策是八个字——"缓进急战","先北后南"。
准备阶段用了整整一年半,筹粮、练兵、汰弱留强。他甚至规定,不愿出关的士兵可以领路费回老家,绝不勉强。
1876年出兵后,效果立竿见影。刘锦棠率军攻打古牧地,用开花大炮轰塌城墙,一天拿下。随后乌鲁木齐、玛纳斯接连收复,北疆全线肃清。
转战南疆时,出现了最让人动容的场景。
清军一进入南疆,各族百姓主动送粮送水、通报敌情。许多维吾尔族伯克拿出了藏了十几年的清政府官服翎顶——他们一直在等这支军队回来。
更关键的一次,刘锦棠的部队在库尔勒附近断了粮,是当地维吾尔族村民帮他们找到了地窖里藏的粮食,几万将士才没饿死。
仅仅一年半,除伊犁外的新疆全境收复。
然后是那口棺材的故事。1880年,为了收回被沙俄占领的伊犁,六十八岁的左宗棠让人把一口黑漆棺材装上车,随大军西出嘉峪关。意思很清楚:不收回伊犁,我就死在这里。
沙俄被迫坐到了谈判桌前。
1884年,新疆正式建省,实行与内地一样的郡县制。从此,这片土地不再是可以被任何人切割买卖的"飞地",而是被牢牢织进了国家治理的版图里。
碎掉的碗,从来不会自己长好
现在回头看叙利亚,你就会明白问题出在哪。
叙利亚缺的不是推翻旧秩序的勇气——这个他们有,而且干得很彻底,他们缺的是推翻之后的那个"下一步"。
新政权的核心力量只有两万人左右,而原来阿萨德的政府军有二三十万。这么大的地盘,这么多的派系,这么少的兵力,怎么填?
库尔德武装占着东北部的油田和粮仓,不听新政府调度;南边还有各种残余势力在活动;以色列趁乱出兵占了戈兰高地的缓冲区。
2025年2月,叙利亚全国对话大会在大马士革召开,过渡政权领导人沙拉发表讲话,试图展现团结姿态。但就在三周后,西部就爆发了大屠杀。
这个对比太残酷了。
百年前的新疆之所以能从阿古柏的废墟上站起来,不是因为新疆人特别能忍,而是因为他们等到了一个有能力、有决心、有规划的力量来重建秩序。
左宗棠收复的不仅是领土,更关键的是他随后推动的建省,把新疆从"军事前线"变成了"行政辖区"。
这一步完成之后,即便后来经历了清朝灭亡、民国乱世,新疆也没有再被分裂出去。杨增新在北洋乱世中主政新疆十七年,手段未必高明,但他把阿勒泰抢了回来,把外部势力挡在了门外。
叙利亚人现在走到了岔路口。
往左看,是利比亚的前车之鉴——卡扎菲倒台后,国家碎成了几块,十几年过去了还在打;往右看,是新疆的经验——只有当一个足够强大且负责任的力量完成"建省"式的制度重建时,碎片才能被重新黏合。
我不预测叙利亚的未来,但有一点可以确定:百年前新疆各族百姓用十二年的血泪验证过的那个道理,放在今天依然成立——打碎一只碗只需要一秒钟,但如果没有人愿意蹲下来,一片一片把它粘起来,那些碎片就会一直扎在每个人的脚底板上。
参考资料: 新华网《解局丨短短十二天,叙利亚"变天"为何如此之快?》(2024年12月9日) 新华网《国际观察丨叙利亚"变天"百日 风险挑战重重》(2025年3月17日) 国家民委"道中华"专栏《抬棺出征的孤勇者:左宗棠为何能收复新疆?》(2023年8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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