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唐皇帝李从珂被人给解决了, 他带着老婆孩子和传国玉玺, 在洛阳的玄武楼上放了一把火, 结果烧得一干二净。
这个消息传出来以后, 新皇帝石敬瑭, 也就是那个管契丹人叫爹的,儿皇帝,, 高兴得不得了。于是, 他手下的将军和谋士们都准备动手, 清算前朝的大臣, 好给自己腾位置。
但是, 有个叫冯道的老头, 是前朝的宰相, 他却没跑也没哭。新皇帝的命令一到, 他就慢悠悠地换上官服, 整理好胡子去上班了。因此, 石敬瑭一看这情况, 就让他继续当宰相了。
五代十国那会儿特别乱, 短短五十三年里, 就换了五个朝代和十五个皇帝。那时候打打杀杀是常事, 皇帝平均在位时间也就三年半。比如, 将军可能睡一觉醒来就被人拥立当皇帝了。而老百姓早上还是大梁国的人, 到了中午就可能变成大唐国的人, 晚上睡觉前说不定又换成了大晋国。当时人命不值钱, 皇帝换得也快, 姓李的,姓朱的,姓石的轮流上台。
就在这么一个混乱的时代, 冯道却活到了七十三岁。他一共在四个朝代上过班, 伺候了十一个皇帝, 从后梁的庄宗一直到后周的世宗。此外, 他还给契丹的辽太宗耶律德光干过活。他的官还越做越大, 像宰相,太师,太傅,太保这些一人之下的高位, 他都坐了好几回。
后来的读书人, 比如欧阳修, 就很看不起他。欧阳修在写,新五代史, 的时候, 专门给冯道写了个传, 开头就引用古话说,礼义廉耻是国家的四个支柱, 这四个支柱立不住, 国家就要灭亡, 意思就是说冯道这个人毫无气节, 非常无耻。
不过, 冯道年轻时, 老家河北景城闹饥荒, 书上记载他把家里的粮食都拿出来分给乡亲。然后, 他自己就下地干活, 靠种田养活自己。
后来天下大乱, 读书人要么往南跑, 要么就在北方的乱军里赌命。冯道没有往南, 而是加入了当时实力很强的晋王李存勖的部队。
他往上爬靠的不是拍马屁, 书上说他为人纯厚, 不争功。有一次, 他跟李存勖出去打仗住在一个破庙里, 别的军官都抢好床位, 冯道却抱着喂马的干草睡在屋檐下。第二天, 有个将军的马丢了, 冯道怕将军乱杀人, 就自己跑到雪地里找了半天, 硬是把马找了回来。于是, 那个将军非常感动。
他在后唐当官时, 有个叫李从荣的亲王造反失败, 被他爹唐明宗李嗣源杀了。李嗣源当时气坏了, 下令把李从荣手下几百号人全家都杀光。
当时朝堂上气氛很紧张, 一个叫朱弘昭的权臣拿着名单准备动手。但是, 冯道站了出来, 他慢悠悠地对皇帝说, 李从荣谋反是他一个人的事, 他手下这些人只是听命令吃饭的, 如果把他们都杀了, 以后谁还敢为您办事, 难道忠于主子也是罪过吗。
李嗣源当时正在气头上, 听不进去。可是冯道就跪在那里不走, 旁边朱弘昭一直给他使眼色, 他也当没看见。
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 李嗣源火气消了, 于是摆摆手说不杀了。就这样, 几百个家庭因为他一句话得救了。
后来, 儿皇帝石敬瑭死了, 他侄子石重贵不想再给契丹人当孙子。结果契丹皇帝耶律德光很生气, 就带兵把后晋给灭了。
公元947年正月, 开封城破了, 耶律德光穿着晋国皇帝的龙袍, 坐在崇元殿上, 接受百官朝拜, 汉人大臣们一个个都哭丧着脸。
耶律德光看着不爽, 就问当时已经六十多岁的太傅冯道, 这满朝文武, 怎么一个个都跟死了爹似的。
冯道抬起头慢悠悠地回答, 我是个没本事的老头, 既不能帮国家打退敌人, 也不能为国而死, 所以才活到今天见到您, 我心里有愧啊。
耶律德光听了觉得这老头有意思, 就又问他, 天下百姓, 都是我的子民了, 你怎么才能让他们归顺我。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说武力征服显得残暴, 说怀柔安抚又显得软弱。
冯道想了想说, 这个时候, 就算是佛祖再世, 也救不了他们, 能救他们的, 只有皇帝您自己。
这话把问题又抛回给了耶律德光, 还顺便夸了他一下。因此, 耶律德光很高兴, 当场就让他接着当太傅。
当时契丹人在开封城里到处烧杀抢掠, 连老百姓家里的锅碗瓢盆都抢, 他们管这叫,打草谷,。冯道看着心疼, 但又不敢直接劝。
于是, 他找到耶律德光手下一个很受信任的汉人官员张砺, 对他说, 现在契丹兵到处抢, 老百姓都没法活了, 你能不能劝劝皇帝下个命令别抢了。
张砺很为难, 说我们契丹人打仗就靠这个, 不抢士兵们不干。
冯道就叹了口气说, 抢来的东西最后不还是皇帝的吗, 现在这么乱抢, 东西毁了人也跑了, 皇帝最后能得到什么, 不如发个诏书说城里所有东西都归皇帝, 谁也不准私藏, 然后派人统一去收, 这样既能拿到东西, 又能保全百姓性命和城里秩序, 不是一举三得吗。
张砺一听觉得这主意好, 赶紧告诉了耶律德光, 耶律德光马上就采纳了。结果, 开封城里的秩序真的好了很多。
后来, 耶律德光准备回北方, 想把开封的汉人官员,工匠,宫女都打包带走。如果真带走了, 中原的文化人才基本就空了。
这时候又是冯道, 他去找耶律德光说, 您带这么多人走, 路上吃喝都是问题, 几万人光是粮食就得多少, 到了北方天寒地冻, 他们水土不服病死了怎么办。
耶律德光一想也对。
冯道接着说, 不如把这些人都留给晋国的新皇帝, 他们都是有家有业的人, 留在这里会记着您的好, 以后您再来他们还会欢迎。如果您非要带走, 路上死一半, 到了北方再死一半, 对您也没好处。
耶律德光听了之后就被说动了, 于是把人都留了下来。
他没有选择死, 而是活了下来, 让更多的人也活了下来。
到了晚年, 后周的开国皇帝郭威对他非常尊敬。郭威虽然不怎么识字, 但很信服冯道, 让他当太师, 朝廷大事都要先问他。
冯道做的最后一件事, 是主持刻印了儒家的,九经,。在那个战乱年代, 他组织学者花了二十多年, 把,诗,,书,,礼,,易,,春秋,这些中华文明的根基, 一个字一个字地刻在木板上印刷出来。
这是历史上第一次由官方大规模刻印儒家经典, 这批书后来也成了宋代读书人的标准教材。赵匡胤后来建立大宋, 结束了乱世, 而宋朝灿烂的文化, 有一部分功劳要记在这批书上。
公元954年, 冯道去世, 享年七十三岁, 当时后周世宗柴荣亲自为他停止朝会三天。
他给自己写过一篇,长乐老自叙,, 里面没有吹嘘自己, 只是列举了自己给多少皇帝打过工, 当过什么官, 娶了几个老婆, 生了几个孩子。最后他说自己,上不欺于天, 下不欺于人, 中不欺于心,。
他死后, 墓碑上刻着柴荣给他的谥号,文懿,。文的意思是经纬天地, 懿的意思是德行美好。
【参考文献】
1. 《旧五代史·卷一百二十六·周书·冯道传第二》。后晋·薛居正等。
2. 《新五代史·卷五十四·杂传第四十二·冯道》。北宋·欧阳修。
3. 《资治通鉴·卷二百八十六·后晋纪七》。北宋·司马光。
4. 《五代史阙文》。北宋·王禹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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