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都道帝王有真龙之相,生来便注定要坐拥江山美人。

可史书翻烂了也没人敢信,那个后来开创后汉基业的高祖刘知远,在三十七岁那年,还是个在马厩里给别人刷背的落魄兵卒。

那时候他穷得叮当响,吃了上顿没下顿,却敢当着所有人的面指着当地大户李家的千金说,那是他媳妇。

旁人笑他痴人说梦,笑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可他眼里的那股子笃定,却让人后背发凉。

到底是什么东西,给了这个穷大兵如此吞天的胆量?

那并非是简单的色胆包天,而是一个藏在他心底,只有在深夜无人时才敢拿出来反复咀嚼的惊天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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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五代十国的晋阳城,天总是灰蒙蒙的。

风里夹杂着来自塞外的沙砾,打在人脸上生疼。

这是个乱世,人命贱如草芥,只有手里的刀和胯下的马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在晋王李嗣源麾下的军营马厩里,三十七岁的刘知远正弯着腰,手里拿着一把破旧的硬毛刷,用力地刷洗着一匹战马的脊背。

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滴在混着马粪的泥浆里。

他沉默寡言,在那群咋咋呼呼的兵痞中间,像是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

这一年,他已经不算年轻了。

在这个平均寿命不过四十多岁的年头,三十七岁还没混出个人样的男人,通常也就没什么指望了。

甚至连军营里的伙夫都敢拿他开涮。

哎,老刘,听说昨儿个城东李大户家在招女婿,你怎么不去试试?

说话的是个年轻的步卒,嘴里叼着根草棍,一脸戏谑地看着刘知远。

周围几个正在修补皮甲的士兵哄堂大笑。

就他?李大户家的门槛比他命都高!

别说李家千金了,就算是城西卖豆腐的寡妇,估计都嫌他身上这股子马骚味。

众人的嘲笑声在空旷的马厩里回荡,刺耳得很。

刘知远手里的动作没停。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那些刺耳的话语根本钻不进他的耳朵。

只是,他刷马的手劲儿微微大了一些,那匹枣红马不安地打了个响鼻,蹄子在地上刨了两下。

刘知远伸出粗糙的大手,在马脖子上轻轻安抚了两下,眼神深邃得像一口枯井。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在旁人眼里,他就是个没出息的马夫,一个因为作战勇猛才勉强混个温饱的低级军官。

这种人,在乱世里一抓一大把,死了都没人收尸。

可刘知远自己心里清楚,他不是死水,他是还没遇到风雷的潜龙。

傍晚时分,军营放饭。

刘知远端着缺了个口的粗瓷碗,蹲在营房门口的石阶上,目光越过低矮的营墙,死死地盯着城东的方向。

那是李家庄所在的方位。

李家是晋阳数一数二的大户,虽然算不上豪门世族,但也家资丰厚,良田千顷。

李家的千金,名叫李三娘。

在这个讲究门当户对的年代,一个养马的大兵惦记一个大户人家的千金,那不仅仅是痴心妄想,简直就是找死。

看什么呢?魂都被勾走了?

老兵油子张奎端着碗凑了过来,顺着刘知远的目光看去,随即嗤笑一声。

我说老刘,你不会真信了那帮小兔崽子的话,想去李家碰运气吧?

刘知远收回目光,低头扒了一口夹杂着沙砾的糙米饭。

他嚼得很慢,很用力,像是要把所有的不甘都嚼碎咽进肚子里。

不是碰运气。

刘知远突然开口了,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

张奎愣了一下:那是啥?

刘知远咽下口中的饭,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此刻精光四射,亮得吓人。

她是我的。

这一句话,说得平平静静,却像是一个惊雷炸在张奎耳边。

张奎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地上。

他瞪大了眼睛,像是看疯子一样看着刘知远。

你疯了?那可是李三娘!

李大户这几天正张罗着把她嫁给河东节度使手下的那个赵都头!

赵都头你知道吗?那是咱们顶头上司的红人!

手里管着三千号人!

你拿什么跟人家争?拿你这把刷马的刷子吗?

张奎压低了声音,急得直拍大腿,生怕这话传出去给刘知远招来杀身之祸。

刘知远没再说话。

他只是轻轻摸了摸怀里那个硬邦邦的东西,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赵都头算什么?

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这李三娘,他也娶定了。

因为就在三天前的一个雨夜,他看到了那个足以改变他一生命运的画面。

那个画面,让他坚信,这世上除了他刘知远,没人配得上李三娘。

也没人能承受得起娶她的代价。

夜深了,军营里的喧嚣逐渐平息。

只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和远处打更的梆子声偶尔响起。

刘知远躺在散发着霉味的大通铺上,双手枕在脑后,毫无睡意。

他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那天在李家后院看到的情景。

那是一个极其偶然的机会。

那天,李家的马受了惊,正好路过军营附近的刘知远出手制服了惊马。

李大户为了表示感谢,请他去后院喝了杯茶,顺便让他帮忙看看那匹马的伤势。

也就是在那一瞬间,他透过半掩的窗棂,看到了正在闺房中对着铜镜梳妆的李三娘。

那时候并没有什么神仙下凡的异象,也没有什么金光护体。

但是,刘知远看到了李三娘的一个动作,一个眼神。

甚至,他还看到了她身上一个极为隐秘的特征。

正是这个特征,让精通相马、亦略通相人的刘知远,瞬间如遭雷击。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活了三十七年,一直郁郁不得志。

原来,老天爷是在等。

等他遇到这个女人。

这个女人不是他的桃花劫,而是他化龙的梯。

只要娶了她,这天下,便有一半落入了他的囊中。

但问题是,现在的他,只是个一无所有的马夫

而那个赵都头,明天就要带着聘礼上门提亲了。

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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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第二天一早,晋阳城里便热闹了起来。

赵都头去李家提亲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大街小巷。

听说赵都头这次可是下了血本。

光是聘礼就足足装了八大车,红绸子系得满大街都是喜气。

甚至还请了城里最有名的媒婆,吹吹打打地往李家庄去。

军营里的气氛也有些躁动。

大家都在议论纷纷,羡慕赵都头的艳福,顺便再踩两脚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刘知远。

瞧见没,这就叫命!

人家赵都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那刘知远昨天还大言不惭,今天怕是得躲在被窝里哭了吧?

几个士兵一边擦着兵器,一边幸灾乐祸地看着角落里的刘知远。

刘知远依旧在干活。

他今天没有刷马,而是在磨刀。

他那把横刀已经跟了他十几年了,刀刃上满是缺口,刀柄也被磨得油光锃亮。

此刻,他正拿着磨刀石,一下一下地推磨着。

霍霍的磨刀声,单调而压抑,听得人心里发毛。

张奎实在看不下去了,走过去踢了踢他的脚尖。

行了老刘,别磨了,再磨这刀也变不成金子。

听哥一句劝,忘了吧。那种女人,本来就不是咱们这种人能惦记的。

刘知远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用拇指试了试刀锋。

鲜血瞬间渗了出来,染红了指尖。

他看着那一抹殷红,眼神里没有丝毫痛楚,反而透着一股嗜血的兴奋。

张奎,你信命吗?

刘知远突然问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张奎愣了愣,随即苦笑:信啊,咱们这命,就是贱命。这就是老天爷安排好的。

我不信。

刘知远站起身,将横刀归鞘,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我只信我自己看到的。

说完,他不顾张奎惊愕的目光,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马厩。

他没有去演武场,也没有去营房,而是直接朝着营门走去。

哎!老刘!

你去哪?马上要点卯了!

张奎在后面急得大喊。

请假。

刘知远头也不回地扔下两个字,身影很快消失在了晨雾中。

李家庄门口,此刻已经是锣鼓喧天,人山人海。

赵都头骑着高头大马,一身崭新的明光铠,显得威风凛凛。

他满面红光地朝着周围拱手致意,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

李大户站在门口,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

这可是攀上高枝了啊!

虽然赵都头是个武夫,但好歹也是有权有势的军官,在这个乱世,能有个当兵的做靠山,比什么都强。

赵大人,快请进,快请进!

李大户点头哈腰地把赵都头往里面迎。

就在这时,人群外突然传来一声暴喝。

慢着!

这声音中气十足,宛如平地一声雷,震得那吹打的乐队都停了下来。

众人纷纷回头望去。

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袍,腰间挎着把破刀,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正是刘知远。

他的出现,让原本喜庆的场面瞬间变得有些尴尬。

赵都头勒住马缰,居高临下地看着刘知远,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他当然认得刘知远。

在军营里,刘知远虽然是个低级军官,但那股子硬气劲儿还是有点名气的。

只不过,在他赵都头眼里,刘知远就是个不入流的角色。

刘知远?你不在营里喂马,跑到这儿来撒什么野?

赵都头冷笑一声,语气里充满了不屑。

周围的看客们也开始指指点点。

这不是那个穷大兵吗?

他来干什么?难道是来抢亲的?

疯了吧?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李大户的脸色更是难看,他生怕刘知远冲撞了贵客,坏了他的好事。

刘军爷,今日是我家大喜的日子,您若是有公干,还请改日再来。

李大户强压着怒火,想要把刘知远打发走。

刘知远根本没搭理李大户,他的目光直直地刺向赵都头。

赵大人,这门亲事,你结不成。

刘知远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

赵都头气极反笑:你说什么?我结不成?

凭什么?凭你腰里那把破刀?

凭她不能嫁给你。

刘知远往前跨了一步,身上的气势竟然丝毫没有被赵都头压下去。

李三娘若是嫁了你,不出三日,你必有血光之灾。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在大喜的日子说这种晦气话,这简直就是在找死!

赵都头的脸瞬间黑成了锅底,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刘知远!你敢诅咒本官?

我看你是活腻了!

来人!给我拿下这个疯子,乱棍打死!

随着赵都头一声令下,几个随行的亲兵立刻拔刀冲了上来。

周围的百姓吓得惊叫四散。

眼看着一场血案就要发生。

刘知远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连手都没往刀柄上放。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赵都头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赵大人,你若是不信,大可以看看你的马。

赵都头一愣,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只见他胯下那匹刚才还温顺无比的千里驹,此刻竟然双眼赤红,浑身颤抖,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那马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前蹄高高扬起,疯了一样要把赵都头甩下来。

赵都头大惊失色,拼命拉扯缰绳,却根本控制不住。

一阵慌乱之后,赵都头虽然没有被甩下马,但也狼狈不堪,头盔都歪了。

那几个冲上来的亲兵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不敢动弹。

刘知远依旧站在那里,风轻云淡,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我说过,这门亲事,你结不成。

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更加笃定。

这一次,没人再敢笑他了。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这个男人,只觉得他身上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气。

李大户更是吓得腿都软了。

这刘知远,莫不是会妖法?

其实,哪有什么妖法。

刘知远常年和马打交道,他太懂马了。

刚才他在靠近的时候,手里悄悄捏碎了一颗从塞外带回来的惊马草的果实。

那味道人闻不到,但对于嗅觉灵敏的马来说,却像是闻到了老虎的气味。

这不过是个小把戏。

但在这个迷信的年代,这就是天意。

这就是震慑。

赵都头惊魂未定,看着那匹还在躁动不安的战马,心里也开始打鼓。

难道真的有什么说法?

但他毕竟是一方豪强,怎么可能被一个马夫两句话就吓退?

妖言惑众!

赵都头厉喝一声,重新调整好坐姿,强撑着面子。

刘知远,你敢搅乱本官的婚事,今日我不杀你,难消心头之恨!

不过看在同袍的份上,我给你个机会。

咱们按军中的规矩,比划比划。

你若是赢了,我掉头就走。你若是输了,就把命留下祭旗!

赵都头虽然有些忌惮,但他对自己的武艺还是有信心的。

而且,他绝不能在一个马夫面前丢了面子。

刘知远笑了。

这正是他想要的。

他没有背景,没有钱财,他能拿得出手的,只有这条命,和这身本事。

好。

刘知远答应得干脆利落。

不过,若是你输了,不仅仅要走,还要把你带来的聘礼,全部留下。

给谁?赵都头问。

给我。刘知远指了指自己,当做我给三娘的聘礼。

全场死寂。

这人疯了。

他是真的疯了。

拿别人的聘礼来求娶别人的新娘,这简直是古往今来第一狂徒!

但刘知远不在乎。

因为他知道,他不会输。

他更知道,李三娘此刻就在门帘后面看着。

那个秘密,那个他那天晚上看到的秘密,让他坚信,李三娘在等一个能压得住她命格的男人。

而那个男人,只能是他。

03

比武的过程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漫长。

赵都头虽然武艺不错,但他这些年养尊处优,身子骨早就被酒色掏空了一半。

而刘知远,是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是在马厩里练出来的。

他的每一块肌肉,每一根神经,都是为了杀戮而生。

三十个回合。

仅仅三十个回合。

刘知远的横刀就架在了赵都头的脖子上。

那冰冷的刀锋贴着赵都头的皮肤,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赵都头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他脸色苍白,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马夫,竟然有如此恐怖的身手。

承让。

刘知远收刀入鞘,动作干净利落。

赵都头虽然心有不甘,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也无法抵赖。

更何况,刚才那匹马的异状确实让他心里发毛。

好!算你狠!

赵都头咬着牙,狠狠地瞪了刘知远一眼,调转马头,带着手下灰溜溜地走了。

至于那些聘礼,他还真没脸带走。

李家门口,只剩下了刘知远,和那一堆红彤彤的聘礼。

李大户此时已经完全傻眼了。

剧情反转得太快,他的脑子有点跟不上。

这这

李大户看着刘知远,又看了看那些聘礼,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赶走了一个有权的,来了一个不要命的。

这可如何是好?

岳父大人。

刘知远改口改得倒是快,直接冲着李大户行了个礼。

这些聘礼,就算是小婿的一点心意。

李大户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背过气去。

谁是你岳父?

拿着别人的东西来做人情,你还要不要脸了?

刘刘军爷。

李大户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苦着脸说道。

虽说你赢了赵都头,但这婚事毕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我家三娘从小娇生惯养,恐怕恐怕过不惯军营里的苦日子。

李大户这是在婉拒。

他虽然怕刘知远,但他更不想把女儿往火坑里推。

一个三十七岁还没发迹的大兵,就算有点武艺,又能怎么样?

以后还不是个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的命?

刘知远早就料到了李大户会这么说。

他并没有生气,也没有动粗。

他只是淡淡地笑了笑,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不是金银珠宝,也不是什么值钱的物件。

而是一块普普通通的布片。

确切地说,是一块从衣服上撕下来的衣角。

但这块衣角一拿出来,一直躲在门帘后面偷看的李三娘,身体猛地一震。

李大户不明所以,看着那块破布:这是何意?

刘知远没有解释,只是将那块布片轻轻放在了李大户面前的石狮子上。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李大户,直直地看向那扇紧闭的大门。

仿佛他的目光能穿透厚厚的木板,看到那个站在门后的女人。

三娘,那晚你对我说的话,我都记得。

刘知远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说,若是有人能看懂你眼里的火,你便随他去天涯海角。

我看见了。

不仅看见了火,我还看见了别的。

门帘后的李三娘,手紧紧地攥着手帕,指节发白。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因为只有她知道,那块布片意味着什么。

那是三天前那个雨夜,她在后院烧纸祭天时,不小心挂在树枝上的。

而那上面,写着她的生辰八字,还有一句只有她自己才懂的誓言。

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刘知远接下来的话,彻底击碎了李家最后的防线,也揭开了那个让他坚信能娶到皇后的终极秘密。

刘知远向前走了一步,逼近李大户,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了一句话。

李大户的瞳孔瞬间放大,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骇闻,整个人僵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岳父大人,三娘睡觉时,常有异象吧?

刘知远的声音低沉如鬼魅,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进李大户的心里。

那晚我见她对镜梳妆,才知传言非虚。

她颈后那块形如盘龙的红斑,根本不是什么胎记。

那是凤颈龙鳞,是主大贵的命格!

这种命格,嫁给商贾是守活寡,嫁给将相是克夫。

普天之下,只有身负帝王骨的人才能压得住,才能让她母仪天下。

刘知远猛地抬起头,眼中那股蛰伏了三十七年的野心,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如同烈火燎原。

而我刘知远,就是那个能让她做皇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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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李大户那张本来红润的富家翁脸庞,此刻煞白得像一张刚做好的宣纸。

他的嘴唇哆嗦着,眼神里既有恐惧,又有一种被戳中心事的骇然。

你你怎么知道?

李大户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仿佛刚才刘知远那句话不是人声,而是来自幽冥的判词。

刘知远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挺直了腰杆,那身破旧的军袍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明黄的龙袍。

他身上的那种卑微和落魄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

刘知远往前逼近了一步,目光如炬。

重要的是,这凤颈龙鳞乃是天生的凤格,若是强行配给凡夫俗子,那是逆天而行。

轻则家道中落,重则满门抄斩,甚至还会累及子孙。

刚才赵都头的马为何惊?那是畜生通灵,感应到了这宅子里有一股它惹不起的贵气,吓破了胆!

李大户只觉得双腿发软,若不是扶着石狮子,恐怕早就瘫倒在地。

他是个生意人,也是个迷信的人。

自从女儿出生那天起,家里就怪事不断。

算命先生来了一拨又一拨,每一个看了李三娘的面相后,都是摇摇头,留下一句贵不可言,亦险不可测,然后匆匆离去,连卦金都不敢收。

李三娘后颈那块红斑,随着年龄增长,越发像是一只展翅欲飞的火凤。

李大户一直提心吊胆,生怕这闺女是个祸害。

所以他才急着要把女儿嫁给赵都头,想着用官家的煞气来镇一镇这邪门的事儿。

可如今被刘知远一语道破,他才惊觉,自己差点酿成大祸。

那那依你之见

李大户此时已经完全没了主意,下意识地把刘知远当成了救命稻草。

刘知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

岳父大人,这世间万物,讲究个一物降一物。

凤凰非梧桐不栖,非真龙不配。

我刘知远虽然现在是个马夫,但我这身骨头,是龙骨。

只有我,能压得住她的命格;也只有她,能助我乘风而起,化龙升天。

这番话,说得狂妄至极。

若是放在一刻钟前,李大户早就让人把他乱棍打出去了。

可现在,看着眼前这个目光深邃、气度不凡的男人,李大户竟然信了。

就在这时,那扇紧闭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清脆却坚定的声音传了出来。

爹,让他进来吧。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李三娘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口。

她没有戴盖头,露出一张清丽脱俗的脸庞。

她的眼睛很亮,直勾勾地盯着刘知远,没有丝毫小女儿家的羞涩,反而带着一种审视和决断。

那种眼神,就像是在挑选一把即将陪她征战沙场的宝剑。

刘知远迎着她的目光,没有躲闪。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仿佛有火花溅射。

那一刻,刘知远知道,他赌赢了。

这个女人,果然不是池中物。

她看懂了他眼里的野心,也看懂了他刚才那番话背后的分量。

她不是在找夫君,她是在找一个能和她一起对抗命运的同盟。

李大户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刘知远,长叹一声,挥了挥手。

罢罢罢,都是命。

既然三娘自己都开了口,那这门亲事,就这么定了吧。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一片哗然。

谁也没想到,这场闹剧竟然会是以这样的方式收场。

一个穷得叮当响的马夫,竟然真的凭着一张嘴和一股子狠劲,娶到了晋阳城第一大户的千金。

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然而,对于刘知远来说,这仅仅是个开始。

真正的考验,才刚刚拉开帷幕。

大婚当晚,没有宾客盈门,没有推杯换盏。

李家的那些亲戚朋友,听说新郎是个马夫,一个个都嫌丢人,借故没来。

就连李大户的大儿子,也就是李三娘的亲大哥李洪,也是全程黑着脸,连杯喜酒都没喝就回了房。

洞房里,红烛高照。

刘知远挑开了李三娘的盖头。

烛光下,李三娘美得惊心动魄。

但刘知远没有急着行周公之礼。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写着生辰八字的布片,放在了桌上。

三娘,今日我用这块布片骗了你爹,你不怪我?

李三娘看着那块布片,轻轻摇了摇头。

她伸出手,替刘知远解开了那件破旧的军袍。

我知道你是骗他的。

你也根本不会看什么相。

刘知远愣了一下,随即苦笑:那你为何还要嫁我?

李三娘抬起头,那双眸子里闪烁着一种刘知远从未见过的光芒。

那是智慧,是隐忍,更是一种孤注一掷的勇气。

因为那天在后院,你制服惊马的时候,我看到了你的手。

你的虎口全是老茧,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

你虽然在刷马,但你的腰杆从来没弯过。

最重要的是

李三娘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刘知远胸膛上那道狰狞的刀疤。

这世道,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多了去了。

但敢把命押上桌,只为了赌一个未来的男人,你是第一个。

我李三娘这辈子,不求荣华富贵,只求一个有种的男人。

哪怕你现在是条虫,只要你有化龙的心,我就陪你赌这一局。

刘知远心头巨震。

他猛地一把将李三娘拥入怀中,力气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三娘,你信我。

三年,只要三年。

我若不能让你凤冠霞帔,母仪天下,我刘知远就把头割下来给你当球踢!

这一夜,红烛燃尽。

两个同样不甘平庸的灵魂,在乱世的寒夜里紧紧依偎,结成了最牢固的同盟。

然而,现实并没有给他们太多温存的时间。

还没等蜜月期过去,李家就变天了。

不到半年,李大户染病暴毙。

李家的大权,落到了那个心胸狭隘的大哥李洪手里。

李洪早就看刘知远不顺眼了。

在他看来,这个马夫妹夫简直就是李家的耻辱,是来吃绝户的。

父亲刚一下葬,李洪就迫不及待地把全族长辈叫到了祠堂。

他以分家为名,将刘知远和李三娘赶出了正房。

分给他们的,只有村口那两间漏风的破瓜棚,和一头瘦得皮包骨头的老驴。

至于那些良田美宅,金银细软,统统归了李洪。

这哪里是分家,分明就是扫地出门。

那天,北风呼啸,雪花如席。

刘知远牵着那头老驴,李三娘抱着一个破包袱,站在李家气派的大门口。

滚吧!以后别说你们是李家人,我李洪丢不起这个人!

李洪站在台阶上,指着两人的鼻子破口大骂,脸上满是得意的狰狞。

周围的下人们指指点点,眼神里充满了嘲讽和怜悯。

刘知远的手按在刀柄上,青筋暴起。

只要他拔刀,十步之内,李洪必死无疑。

但他忍住了。

一只温暖的手覆盖在了他的手背上。

是李三娘。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

她的脸色平静得像是一潭湖水。

知远,走吧。

这里不是咱们的家。

龙不与蛇居,凤不落草窝。

既然他容不下咱们,那咱们就去闯一片容得下咱们的天地。

刘知远深吸了一口气,松开了刀柄。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不可一世的李洪,眼神冷得像冰。

李洪,你记住。

今日你赶走的不是一个穷亲戚,而是你李家百年来最大的福分。

日后就算你跪着求我,这扇门,我也不会再踏进一步。

说完,刘知远头也不回,牵着驴,带着妻,走进了漫天风雪之中。

那背影,萧瑟,却倔强如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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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瓜棚里的日子,苦得像黄连。

四面透风的墙,挡不住晋阳冬夜刺骨的寒风。

刘知远不怕苦,他在死人堆里睡过觉,这点苦算不得什么。

但他受不了看着李三娘受苦。

那个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如今却要在大冬天天不亮就起来推磨,给别人磨豆腐换点杂粮度日。

她的手冻裂了口子,红肿得像胡萝卜。

原本细腻的皮肤变得粗糙不堪。

可她从来没喊过一声苦,没叫过一声累。

每天晚上刘知远回来,不管多晚,总有一碗热腾腾的豆腐汤等着他。

这种无声的坚守,比任何刀枪剑戟都更让刘知远心如刀绞。

他是男人。

是个立志要吞吐天地的男人。

难道就要守着这几亩瓜田,看着自己的女人受一辈子罪吗?

这天夜里,刘知远失眠了。

他看着熟睡中依然紧皱眉头的李三娘,心中那个被压抑已久的念头疯狂地滋长起来。

三娘。

第二天清晨,刘知远一边喝着稀粥,一边低声说道。

我想走了。

正在收拾碗筷的李三娘手顿了一下。

她没有问去哪,也没有问去干什么。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刘知远,眼神里没有意外,只有果然如此的了然。

去吧。

她轻声说道,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

男儿志在四方,岂能困守在这一方磨盘边。

你去投军,去建功立业。

家里有我,你放心。

刘知远放下碗,眼眶有些发红。

可是你

我没事。李三娘打断了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绣着鸳鸯的荷包,塞进刘知远手里。

这是我攒的一点碎银子,你带着路上盘缠。

记住了,不混出个人样来,别回来见我。

我李三娘的男人,要么战死沙场,要么封侯拜相,绝不做缩头乌龟!

刘知远紧紧攥着那个带着体温的荷包,重重地点了点头。

三娘,等我。

等我回来接你,做诰命夫人!

那天中午,刘知远背着那把破横刀,离开了瓜棚。

他没有回头。

因为他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再也迈不动腿。

刘知远走了。

这一走,就是音信全无。

他投奔到了河东节度使石敬瑭的麾下。

凭着一身过硬的武艺和不要命的狠劲,他很快就在军中崭露头角。

先是做了个小队长,然后是百夫长,千夫长

每一次冲锋,他都冲在最前面。

每一次断后,他都留在最后面。

他的刀下,不知道斩了多少颗头颅。

他的身上,不知道添了多少道伤疤。

但他从来没觉得疼。

因为每当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脑海里就会浮现出那个在寒风中推磨的女人。

那个眼神坚定,告诉他要去化龙的女人。

那是他力量的源泉,也是他必须要活下去的理由。

而此时的李三娘,日子过得比黄连还要苦上百倍。

刘知远走后不久,她发现自己怀孕了。

这本来是件喜事。

但在那个狠心的哥哥李洪眼里,这简直就是败坏门风的丑事。

好哇!男人都跑了,你居然还怀个野种!

败坏门风!不知廉耻!

李洪不仅不给李三娘请稳婆,还变本加厉地折磨她。

白天,逼着她去磨坊推磨,磨不完两百斤豆子不许吃饭。

晚上,还要让她去挑水劈柴。

那是个大雪纷飞的夜晚。

李三娘正在磨坊里推磨,突然腹中一阵剧痛。

孩子要生了。

磨坊里空无一人,只有那头老驴打着响鼻。

没有热水,没有剪刀,没有被褥。

只有冰冷的石磨和漫天的风雪。

剧痛让李三娘几乎晕厥过去。

但她死死地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声呻吟。

她不能死。

她的孩子也不能死。

她还要等着刘知远回来,还要等着看那个男人兑现他的诺言。

终于,随着一声嘹亮的啼哭,一个男婴降生在了冰冷的磨盘旁。

没有剪刀剪脐带。

李三娘心一横,低下头,用牙齿硬生生地咬断了脐带!

鲜血染红了她的嘴角,也染红了婴儿的襁褓。

这就是后来民间传唱千年的咬脐郎,也就是后汉隐帝刘承祐。

抱着怀里那个瘦弱得像猫一样的孩子,李三娘流下了眼泪。

但那不是软弱的泪,而是坚韧的泪。

儿啊,你别怪娘狠心。

你要记住,你的命是你爹给的,也是你自己挣来的。

咱们娘俩,一定要活下去,活给你那个当大将军的爹看!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李三娘带着孩子,在磨坊里度日如年。

李洪几次三番想把这母子俩赶尽杀绝,甚至想把孩子扔到深山里喂狼。

但李三娘就像是一只护崽的母狼,每一次都用命去拼,硬是在这虎狼窝里保全了孩子的性命。

她在等。

哪怕所有人都说刘知远早就死在了外面,哪怕所有人都劝她改嫁。

她依然在等。

她相信自己的眼光,更相信那个男人的誓言。

终于,数年之后。

天下大势风云变幻。

石敬瑭在刘知远的辅佐下,建立了后晋。

刘知远因为战功赫赫,被封为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权倾朝野。

当那面绣着刘字的大旗,浩浩荡荡地开进晋阳城的时候。

整个晋阳城都沸腾了。

那个曾经被嘲笑的马夫,回来了。

带着千军万马,带着一身荣耀,回来了。

06

晋阳城的城门大开。

街道两旁跪满了迎接的百姓和官员。

李洪跪在人群的最前面,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他做梦也没想到,那个当年被他像狗一样赶出去的穷妹夫,竟然真的成了手握重兵的大将军。

他把头埋在尘土里,根本不敢抬头看一眼那个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威武身影。

刘知远勒住马缰,目光如电,扫视着跪了一地的人群。

他没有理会那些阿谀奉承的官员,也没有理会那个瑟瑟发抖的大舅哥。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看向了那个位于城角的破败磨坊。

那里,才是他魂牵梦绕的地方。

众将听令!

刘知远一声暴喝,声若洪钟。

在!

身后数百名亲兵齐声应和,声震云霄。

随我去接夫人回府!

战马嘶鸣,铁蹄铮铮。

当刘知远翻身下马,推开那扇破旧的磨坊木门时。

眼前的景象让这个流血不流泪的铁汉,瞬间泪如雨下。

昏暗的磨坊里,一个衣衫褴褛的妇人,正弯着腰,艰难地推动着沉重的石磨。

旁边,一个瘦小的男孩正在帮着扫面粉。

听到动静,妇人停下了动作,缓缓转过身来。

虽然岁月在她脸上刻下了风霜,虽然粗布麻衣遮住了她的风华。

但那双眼睛,依然亮得惊人。

依然是当年那个在门口,坚定地看着他说我选你的眼神。

三娘

刘知远的声音哽咽了,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他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向着这个用柔弱肩膀扛起了所有苦难的女人,行了一个军中大礼。

知远来迟,让夫人受苦了!

李三娘看着眼前这个威风凛凛的将军,眼泪终于决堤而出。

她扔下手中的推杆,跌跌撞撞地扑进了那个阔别已久的怀抱。

你个杀千刀的你终于舍得回来了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苦难,在这一刻都化作了紧紧的拥抱。

那个躲在角落里的男孩,怯生生地看着这一幕。

刘知远一把将孩子抱了起来,高高举过头顶。

好小子!这就是我的种!

这就是我的咬脐郎!

那一刻,磨坊里充满了久违的笑声和哭声。

刘知远兑现了他的诺言。

他不仅接回了李三娘,还狠狠地惩治了李洪。

但他没有杀李洪。

他只是把李洪扔进了这个磨坊,让他也尝尝推磨的滋味。

这就叫因果循环。刘知远冷冷地说道。

然而,故事到这里并没有结束。

真正的龙飞凤舞,还在后头。

几年后,后晋皇帝石敬瑭去世,继位的出帝昏庸无能,被北方的契丹人攻破了汴梁。

中原大地,再次陷入了无主的混乱之中。

契丹人在中原烧杀抢掠,百姓民不聊生。

此时坐镇河东的刘知远,看着满目疮痍的江山,心中的那条龙,终于彻底觉醒了。

他知道,时候到了。

那个三十七岁时在马厩里做的梦,那个在李三娘面前发下的誓言,如今到了兑现最后一步的时候。

公元947年,太原城。

刘知远在文武百官的拥戴下,登坛称帝,改国号为汉,史称后汉高祖。

登基大典那天,阳光普照。

刘知远穿着明黄色的龙袍,牵着一身凤冠霞帔的李三娘,一步一步走上了那至高无上的宝座。

台下,山呼万岁之声响彻云霄。

刘知远侧过头,看着身边这个与他荣辱与共的女人。

她的眼角已经有了鱼尾纹,但那份从容和贵气,却是任何年轻女子都比不了的。

三娘,还记得当年那个秘密吗?

刘知远低声问道。

李三娘微微一笑,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记得。

你说我是凤格,你是龙骨。

刘知远握紧了她的手,目光看向远方的山河。

其实,世上哪有什么天生的龙凤。

所谓的龙骨,不过是不甘久居人下的野心。

所谓的凤格,不过是陪君醉笑三千场的深情。

是你当初那一肯,才成就了今日的我。

这江山,有我的一半,也有你的一半。

说完,刘知远郑重地将那顶沉重的皇后凤冠,戴在了李三娘的头上。

正如他当年所言。

他真的让她母仪天下了。

而那个关于凤颈龙鳞的传说,也随着这段乱世奇缘,成为了民间茶余饭后最津津乐道的佳话。

世人都说刘知远命好,娶了个带凤格的老婆。

可只有刘知远自己知道。

如果那天他没有那一瞬间的勇气,如果他不敢去赌那一局。

那么,他永远只是马厩里一个刷马的兵卒。

而李三娘,也只会是一个被命运吞噬的可怜女子。

命,从来不是天定的。

命,是拼出来的。

史书工笔,往往只记得帝王将相的丰功伟绩,却鲜少有人在意那龙椅背后的相濡以沫。刘知远当了皇帝仅一年便因病崩逝,那个曾咬断脐带的李三娘成了太后,独自在风雨飘摇中守护着儿子的江山。

或许那个夜晚的凤颈龙鳞真的只是一个谎言,又或许那是两人心照不宣的约定。但这世间最动人的,从来不是什么天降祥瑞,而是当所有人都把你当做烂泥时,有一个人愿意陪你在泥潭里种出花来。那座太原城外的古磨坊早已在战火中化为灰烬,但那句莫欺少年穷的誓言,却随着这段传奇,在历史的长河里回响千年。

创作声明:本文内容涉及神话传说与志怪典籍,旨在展现古人丰富的想象力。所有情节均为文学幻想,不代表作者立场,更非传播封建迷信。请读者以审美和文化视角鉴赏。图片源于网络,侵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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