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驱车路过山西稷山县，沿着汾河与涑水河之间的峨嵋原北上，会在白家庄一带看到一片苍凉的黄土断崖。
这里没有巍峨的陵墓，也没有喧嚣的景区，只有风过荒草的呜咽声。
但就在这片看似普通的台地上，1400多年前曾爆发过一场中国古代战争史上战术最密集、惨烈程度爆表的城市攻防战——玉璧之战。
这场仗有多邪门？进攻方是拥兵十万、志在必得的东魏丞相高欢，防守方是只有几千人马、孤悬敌后的西魏将领韦孝宽。
结果呢？攻方死了七万多人，主帅高欢被活活气死，撤退时全军唱着悲凉的《敕勒歌》踉跄北归。
这一战，直接逆转了南北朝的历史走向——原本弱小的西魏熬过了寒冬，最终由其后身北周统一北方，为隋朝的大一统铺平了道路。
文|江南 看图文更过瘾！ 关注我，精彩不断！下方留言区已开放，等你来畅所欲言！头号创作者激励计划# 一块必须拔掉的钉子
话说公元534年，北魏分裂为东魏和西魏。
老大东魏占着河北、山东等中原膏腴之地，人口是西魏的几倍，军队更是兵强马壮。
老二西魏呢？窝在关中，地贫人稀，看起来随时要完蛋。
东魏的老大高欢那是相当膨胀——论出身，他是鲜卑化的汉人，手握六镇精兵；论地盘，他要钱有钱、要人有人；论战绩，邙山之战刚把西魏宇文泰打得满地找牙，歼敌六万。
这时候不趁机一统天下，更待何时？
但高欢有个心病——玉壁。
玉壁在今天山西稷山县西南，坐落于峨嵋原北缘。
这地方是个啥概念？四周全是几十米深的黄土断崖，汾河从北边流过，涑水河在南边环绕，整个台地像一座天然的巨型城堡。
谁占了这儿，往东可控制涑水河谷的南北通道，往西北可掐住汾河谷地的东西咽喉。
更绝的是，这地方土地肥沃，能屯粮能驻兵，进可捅你一刀，退可关门睡觉。
此前，西魏名将王思政一锤子砸下这个钉子，在这儿筑了城。
高欢早就如鲠在喉：不拔掉玉壁，你永远别想安安稳稳西进长安。
于是公元546年十月，这位年过五旬的枭雄倾巢而出，“悉举山东之众”，带着十万大军直扑玉壁。
守城的是谁？西魏刚刚换防的并州刺史韦孝宽。
这人是个技术宅男加心理战大师，一辈子没打过什么漂亮仗，但就靠守城这一招鲜，吃遍天。
后来的历史证明，高欢这回是真踢到钢板了。
一部中国古代攻防战术的教科书
仗一开打，高欢发现不对了。
他先是堆土山，想居高临下俯射城内。
韦孝宽不慌不忙，让士兵把城楼加高，你堆多高我盖多高，反正你就别想压我一头。
高欢派人喊话威胁：“你就算把楼盖到天上去，老子挖地道也得把你端了！”韦孝宽回了一句流传史册的狠话：“我城池严固，兵食有余，攻者自劳，守者常逸。
孝宽关西男子，必不为降将军也！”
高欢真挖了——不是一条，是十条地道同时开挖。
这招在当年算是高科技了，跟现在的钻地导弹似的，直捣城墙地基。
可韦孝宽早料到了这一手，让士兵沿着城墙根挖了一条又宽又深的横沟。
东魏士兵吭哧吭哧钻出地道，脑袋刚露出来，发现自己掉沟里了，沟上的西魏士兵就跟打地鼠似的，露一个砍一个。
更损的是，韦孝宽还在沟口堆柴点火，用皮鼓风箱往地道里灌烟，硬生生把地道变成了火葬场。
高欢急了，祭出大杀器——攻城冲车。
这玩意儿威力巨大，“车之所及，莫不摧毁”。
韦孝宽让人缝了大布幔，冲车往哪儿撞，布幔就往哪儿张——你没看错，就是布。
但柔能克刚，冲车的冲击力被布幔卸掉，硬是撞不动城墙。
高欢又让人在长竿上绑上松油点火去烧布幔。
韦孝宽造了更长的铁钩，钩子一伸，连竿带火全给拽下来。
高欢气得够呛，最后一招：挖二十一条地道，支上木桩，浇油点火，来个“定向爆破”。
只听轰隆一声，城墙塌了一段。
东魏士兵嗷嗷叫着往上冲，结果发现韦孝宽已经在缺口处竖起木栅栏，后面弓箭手排得整整齐齐，冲上来一个射死一个。
到此为止，高欢能用的招全用了——堆土、挖地道、冲车、火攻、爆破，甚至想过切断城中水源。
韦孝宽呢？见招拆招，一招没落下。
这场攻防战，后世军事学家研究来研究去，得出一个结论：金木水火土五行俱全，古代战争能想到的战术，玉璧之战里全齐了。
一首《敕勒歌》，唱碎了枭雄心
仗打了两个月，东魏死了七万多人。
当时正值寒冬，汾河两岸北风呼啸，缺衣少食的东魏士兵冻死饿死者不计其数。
更要命的是，军心散了——攻城攻不下来，撤退又不甘心，耗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高欢病倒了。
据说有天夜里，一颗流星坠入东魏大营，军营里的驴子齐声嘶鸣，士兵们惊恐不安。
迷信也罢，巧合也罢，总之这位纵横北方二十年的枭雄，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
撤军那晚，高欢强撑病体召集将领。
他让老将斛律金唱起了鲜卑语的《敕勒歌》：“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据说，高欢亲自和唱，哀感流涕。
这首歌后来传入官书，流传千古，可当时唱它的人，心里该是何等悲凉。
两个多月后，高欢病逝于晋阳，年五十二。
但他没说出口的是：玉壁这一战，已经把东魏的国运打没了。
一地白骨，千年秋风
今天的玉壁古城遗址，已经没有什么雄伟的建筑了。
稷山县白家庄附近的黄土崖上，还能看到残存的城墙夯土层。
当地老人会指给你看一个地方——“万人坑”。
其实那不是什么坑，是黄土崖顶上塌陷的一个圆堆，层层白骨夹杂在土层里，悬在几十米高的断崖上。
学者考证过，这应该叫“京观”——古代战胜方把敌军尸体堆成高丘，用以炫耀武功。
七万东魏士兵，就这么永远留在了异乡的黄土地上，再也看不见敕勒川的草原。
2009年，历史地理学者靳禾生、谢鸿喜等人对遗址进行考察，确认了玉壁古战场的中心地带就在白家庄一带。
他们发现了古城墙、城防碉堡、勋州官署的残垣断壁，还有古地道口、烽火台的遗迹。
有意思的是，当地至今流传着一句话——“霜不降玉壁”。
说是每年霜降时节，城外都下霜了，玉壁城里却没有霜。
迷信的人说这是老天爷怜惜战死的将士，其实科学解释是断崖地形形成的特殊小气候。
但站在那片黄土崖上，看着萧瑟秋风中的枯草，你宁愿相信前一种说法。
玉壁之战后，西魏趁势崛起，宇文泰推行府兵制，联合关陇豪族，国力蒸蒸日上。
北周代西魏后，最终吞并了北齐。
而这一切的转折点，就是公元546年冬天，那一场让高欢折戟沉沙的城市攻坚战。
今天的历史爱好者提起赤壁之战，往往津津乐道。
但真要说战术的丰富程度、惨烈的伤亡比例、战局的戏剧性反转，玉壁之战一点都不逊色。
可惜它发生在南北朝的乱世，没有《三国演义》给它添油加醋，只能寂寞地躺在稷山县的荒草里，等着偶尔有游人驻足，听风声里隐约传来的厮杀声。
如果你有机会去山西，不妨拐个弯去稷山看看。
站在玉壁古城的遗址上，你脚下就是那场改变中国历史走向的决战之地。
闭上眼睛想一想：一个守将，一座孤城，七千对十万，五十天鏖战——什么叫“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这就是。
什么叫“气死人不偿命”？这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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