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王爷赴塞只带他的义姊,当晚婆婆给我一纸离书让我回娘家,我坦然离开。半年后将军府的迎亲队伍到我门外,王爷突然出现求我别改嫁
“姐姐,你可知何为天命?”
他立于帐前,朔风卷起他玄黑王袍的衣角,其上金丝盘龙在昏暗的火光下若隐若现。
“天命,便是你为王妃,我为郡主。”我垂眸,声音平静无波。
他却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我听不懂的怜悯。
“不。”
“天命是,我将随兄长出塞,共赴沙场,建不世之功。”
“而你,将留守王府,守着这四方宅院,直至青丝成雪。”
“这,才是你我的天命。”
第一章 幽州雪,故人心
幽州,腊月。
大雪下了三日,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将靖安王府的琉璃瓦染成了霜色。
我叫沈知许,是靖安王萧煜的正妃。
今日,是他领兵出塞,征讨北狄的日子。
王府内外,甲胄鲜明,旌旗猎猎。
我站在朱红的府门前,亲手为他整理被风吹乱的披风。
玄铁甲冰冷刺骨,透过锦衣传到我的指尖。
他身形高大,微微垂首,目光落在我身上,却空洞得没有一丝温度。
“王爷此去,山高路远,务必珍重。”
我开口,声音被寒风吹得有些发紧。
他没有应答,只是将目光越过我,投向我身后那个娇小的身影。
那是他的义妹,安乐郡主,萧灵儿。
萧灵儿今日穿了一身火红的劲装,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如画。
她不像府中其他女眷那样满面愁容,反而眼眸晶亮,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
“兄长,一切都已备妥。”
她的声音清脆如莺啼,带着少女独有的娇憨。
萧煜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
“灵儿辛苦了。”
他转头,终于对我说了出征前的第二句话。
“王妃回府吧,外面风大。”
语气疏离,客套,像是在对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我微微颔首,退到一旁,看着他翻身上马。
高大的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喷出白色的鼻息。
萧灵儿利落地跃上另一匹骏马,与他并肩而立。
她将随他一同出征。
整个幽州城都知道,靖安王出塞,只带了他的义妹。
这是何等的荣耀,又是何等的……荒唐。
我的目光扫过送行的队伍,婆母,靖安王太妃,正冷冷地注视着我。
她的眼神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刺入我的心口。
我低下头,避开了她的视蒙。
“出发!”
随着萧煜一声令下,大军开拔。
铁蹄踏碎了满地积雪,浩浩荡荡地向着城门而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一抹红色身影紧随在他身侧,逐渐消失在风雪尽头。
直到再也看不见,我才转身,准备回府。
“王妃留步。”
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是太妃。
她由侍女搀扶着,走到我面前,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随我来正堂。”
她丢下这句话,便径直往里走。
我心中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正堂内,香炉里燃着上好的檀香,烟气袅袅。
太妃端坐于主位,手中捻着一串佛珠。
我规规矩矩地行礼,垂手立于堂下。
“跪下。”
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我依言跪下,冰冷的青石板透过厚重的裙衫,寒意沁入骨髓。
“沈知许,你嫁入王府,已有三年了吧。”
“回母妃,是。”
“三年来,你可有为王府诞下一儿半女?”
“儿媳……无能。”
我的头垂得更低,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这正是我在王府最大的罪过。
太妃冷笑一声,将手中的佛珠重重拍在案上。
“无能?我看你是无心!”
“煜儿待你如何?他敬你为正妃,给你无上荣光,你却连一个子嗣都生不出来,你还有何颜面,占据这王妃之位?”
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
“母妃息怒。”
我叩首,额头触及冰冷的地面。
“息怒?”她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煜儿此去北境,九死一生!灵儿一个女儿家,尚知为国分忧,随军出征!而你呢?你这个正妃,只会躲在这安乐窝里,连为他延续香火都做不到!”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愈发冰冷。
“沈家,世代将门,你的父亲,镇北将军沈策,威名赫赫。我原以为,将门虎女,必有不同凡响之处,才允了这门婚事。”
“如今看来,是我看走了眼。”
“你空有将门之女的名头,却无将门之女的担当与血性!既不能相夫,又不能教子,留你在王府,何用?”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我心上。
我沉默着,无从辩驳。
成婚三年,萧煜踏入我房中的次数,屈指可数。
我又如何能有孕?
可这些话,我说不出口。
说了,也只会换来一句“善妒”的指责。
“罢了。”
太妃似乎也说累了,她从侍女手中接过一样东西,扔到我面前。
那是一纸文书。
上面“休书”两个字,墨迹淋漓,刺痛了我的眼睛。
“拿着它,回你的将军府去吧。”
“从此,你与我靖安王府,再无瓜葛。”
她的声音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我静静地看着那封休书,心中竟没有预想中的悲痛,反而生出一种解脱之感。
三年的王妃生涯,如同一场精致的囚禁。
如今,这枷锁终于要被打开了。
我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将那封休书拾起。
纸张很薄,却重若千斤。
我抬起头,迎上太妃冷漠的目光,平静地开口。
“谢母妃……成全。”
说完,我郑重地对她叩了三个头。
一叩,谢她三年前的接纳。
二叩,谢她三年来的“教诲”。
三叩,谢她今日的放归。
然后,我站起身,转身离去。
没有哭泣,没有哀求,甚至没有一丝留恋。
我的背脊挺得笔直,就像父亲教我习武时那样。
沈家的女儿,可以输,但绝不能失了风骨。
走出正堂,风雪更大了。
一个贴身侍女匆匆追了上来,眼眶通红。
“王妃……不,小姐,您……您真的要走?”
我点点头,将手中的休书小心折好,放入袖中。
“这里,本就不是我的家。”
回到我所居住的清秋院,我开始收拾行装。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嫁入王府时,父亲为我准备了十里红妆。
如今离开,我只带走了几件寻常的衣物,和我亲手绣制的一些帕子。
那些名贵的珠宝首饰,绫罗绸缎,我一件未动。
它们不属于沈知许,它们属于“靖安王妃”。
既然我已不是王妃,便不能再带走它们。
临走前,我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住了三年的屋子。
窗前的梅花开了,红得像血。
那是萧煜亲手为我种下的。
他说,我穿红衣的样子,最好看。
可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我穿红衣了。
我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冰冷的窗棂,仿佛还能感受到他残留的温度。
终究,是一场空。
我收回手,毅然转身,走出了清秋院,走出了靖安王府。
没有回头。
第二章 旧袍在,人已非
回到镇北将军府,已是黄昏。
府门前的石狮子,在风雪中显得愈发肃穆。
看门的老仆见到我,先是一愣,随即大惊失色。
“大小姐?您……您怎么回来了?”
我对他笑了笑,笑容有些苍白。
“福伯,我回来了。”
父亲沈策闻讯,从书房匆匆赶来。
他依旧穿着一身常服,身形魁梧,眉宇间刻着岁月的风霜。
看到我孤身一人,和他身后的两个简单包袱,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知许?煜儿呢?他不是今日出征吗?”
我没有说话,只是从袖中取出了那封休书,递到他面前。
父亲接过休书,只看了一眼,脸色便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握着休书的手,青筋暴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岂有此理!”
一声怒喝,震得屋梁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萧家,欺人太甚!”
父亲一掌拍在身旁的梨花木桌上,那厚重的木桌竟被他拍出了一道裂痕。
我从未见过父亲发这么大的火。
自我记事起,他一直都是沉稳如山的。
“爹,您别生气。”
我走上前,轻轻握住他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手。
“此事,与王爷无关,是太妃的意思。”
“太妃?”父亲冷笑,“没有他萧煜的默许,他母亲敢这么做?”
“他领兵出征,前脚刚走,后脚他母亲就把休书送到你手上!这不是他们母子商量好的是什么?”
父亲的话,像一把尖刀,精准地刺入我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是啊,萧煜。
他知道吗?
他默许了吗?
还是说,这一切,本就是他的安排?
我不敢深想。
“爹,女儿无能,三年来未能为王府添丁,被休弃,也是情理之中。”
我 cố gắng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放屁!”
父亲爆了一句粗口,这在他身上是极罕见的。
“什么情理之中?你嫁过去之前,大夫就说过,你年幼时受过寒,子嗣艰难!这一点,萧家是知道的!当时他们是怎么说的?他们说不在乎!说煜儿喜欢的是你这个人!”
“如今,不过三年,就拿这个做借口!”
“好一个皇家贵胄!好一个靖安王府!”
父亲气得在原地踱步,胸口剧烈起伏。
“爹,”我拉住他的衣袖,“都过去了。”
“过去?”父亲回头看我,虎目中满是心疼,“我沈策的女儿,明媒正娶的王妃,如今竟被一纸休书扫地出门!这口气,你咽得下,我咽不下!”
“我这就进宫面圣,讨个说法!”
说着,他便要往外走。
“不要!”
我急忙拦住他。
“爹!如今王爷正领兵在外,为国征战。您若此时进宫闹事,传出去,岂不是让将士们寒心?让天下人耻笑我们沈家不懂大体,为了儿女私情,不顾国家大义?”
父亲的脚步顿住了。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良久,他长叹一口气,浑身的怒气仿佛瞬间被抽空。
“知许,你总是……想得太多。”
“委屈了你。”
我摇摇头,眼眶有些发热。
“爹,我不委屈。”
“能回到您身边,是女儿的福气。”
当晚,我住回了自己出嫁前的闺房。
一切都和我离开时一模一样。
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是父亲一手将我带大。
他一个征战沙场的将军,却把我的房间布置得无比温馨。
梳妆台上,还放着我儿时最喜欢的拨浪鼓。
我躺在熟悉的床上,闻着被褥上淡淡的阳光味道,三年来紧绷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放松下来。
我以为我会失眠,会辗转反侧。
可我没有。
这一夜,我睡得格外香甜。
第二天,我起得很早。
我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骑装,去了后院的演武场。
父亲正在练枪。
他的枪法大开大合,势如奔雷,每一招都带着千军万马的杀伐之气。
看到我来,他收了枪势。
“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想来活动活动筋骨。”
我从兵器架上取下我的长鞭。
那是一条通体乌黑的软鞭,是我十六岁生辰时,父亲送我的礼物。
出嫁后,它便一直被我束之高阁。
如今,再次握住它,一种久违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爹,陪我过几招。”
父亲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好!”
风雪中,演武场上,父女二人,一枪一鞭,缠斗在一起。
我的鞭法灵动刁钻,如灵蛇出洞。
父亲的枪法沉稳厚重,如山岳不动。
一开始,我还因为久不习武而有些生疏,但很快,身体的记忆便被唤醒。
鞭影翻飞,枪出如龙。
我们都没有用内力,只是单纯地比拼招式。
打了近百招,我渐渐感到力竭。
父亲抓住一个破绽,枪尖轻轻一点,抵在了我的喉间。
“你输了。”
他收回长枪,脸上带着笑意。
我拄着鞭子,大口喘着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在寒冷的空气中化为白汽。
“爹的枪法,还是那么厉害。”
“是你的鞭法,生疏了。”父亲道,“不过,根基还在。”
他走过来,替我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
“知许,忘了萧煜吧。”
“他不值得。”
“我沈策的女儿,不愁嫁。”
我点点头,没有说话。
接下来的日子,我过得平静而充实。
每日陪着父亲练武,读书,下棋。
偶尔,也会去城外的庄子上骑马散心。
我刻意不去想有关靖安王府的一切,不去打听北境的战事。
我以为,只要我不去想,那些人和事,就会慢慢淡出我的生命。
直到一个月后,一个人的到来,打破了这份平静。
来人是靖安王府的管家,李伯。
他是我和萧煜大婚时,宫里拨过来的老人,为人最是稳重。
他见到我,恭敬地行了一礼。
“见过沈小姐。”
这一声“沈小姐”,宣告着我身份的彻底转变。
“李伯不必多礼。”我将他请进偏厅,“不知李伯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李伯面露难色,从怀中取出一个包裹,递给我。
“这是王爷离京前,特意吩咐老奴,若……若您回了将军府,便将此物亲手交给您。”
我的心,猛地一跳。
萧煜?
他早就料到,我会被休弃?
我接过包裹,入手很沉。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玄色披风。
披风的料子极好,是上等的云锦,边缘用金线绣着繁复的云纹。
我认得这件披风。
这是三年前,我亲手为他缝制的。
那时,我们刚刚成婚,情意正浓。
他要去西山围猎,我便连着熬了几个通宵,赶制了这件披风。
可他一次都没有穿过。
如今,他却把它送了回来。
这是什么意思?
是物归原主,从此两不相欠?
我将披风拿出来,展开。
一股熟悉的冷香,扑面而来。
那是萧煜身上独有的味道。
披风里,还掉出了一封信。
没有署名。
我打开信,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字迹龙飞凤舞,是他亲笔。
“旧袍在,人已非。北风寒,望珍重。勿念。”
短短十二个字,却看得我心头一震。
旧袍在,人已非。
他是在告诉我,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
北风寒,望珍重。
这是……在关心我吗?
勿念。
最后的两个字,像一盆冷水,将我心头刚刚升起的那一丝微弱的火苗,彻底浇灭。
他让我,不要再想他。
我握着那封信,指尖冰凉。
“李伯,”我抬起头,声音有些沙哑,“王爷他……还有说什么吗?”
李伯摇了摇头。
“王爷只吩咐了这些。”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王爷临行前一晚,在书房枯坐了一夜。”
“老奴进去送茶时,看到他……似乎在看小姐您的画像。”
我的心,再次被搅乱了。
萧煜,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既已决定放手,为何又要留下这些引人遐想的痕迹?
这是一种补偿,还是一种……施舍?
我将披风和信重新包好,递还给李伯。
“此物,请李伯带回吧。”
“既然缘分已尽,这些东西,留着也无用了。”
李伯一惊,“小姐,这……”
“李伯。”我打断他,语气坚定,“我已不是靖安王妃,担不起王爷这份‘珍重’。”
“请回吧。”
李伯看着我决绝的眼神,知道再劝无用,只得叹息一声,拿着包裹离开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心中,空落落的。
第三章 惊鸿宴,故人来
春日消融了冰雪,幽州城又恢复了往日的繁华。
关于我被靖安王府休弃的事情,早已传遍了整个京城。
一时间,说什么的都有。
有人说我善妒,不容安乐郡主。
有人说我无德,触怒了太妃。
更有人说我克夫,否则靖安王为何一成婚就战事不断。
流言蜚语,如刀剑,伤人于无形。
父亲气得要将那些长舌之人抓起来,被我拦下了。
“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我若是在意,反倒是遂了他们的意。”
我比任何时候都平静。
因为我知道,这些流言背后,一定有太妃的影子。
她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让世人信服的,休弃我的理由。
而我,便是那个被牺牲的棋子。
我没有出现在任何社交场合,每日只在府中,或去城外庄园。
我以为这样,便能避开所有的是非。
但我忘了,有些事,不是想避就能避开的。
三月初三,上巳节。
皇后在宫中举办惊鸿宴,邀请京中所有三品以上官员的家眷参加。
将军府,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父亲本想替我回绝了。
“你身体不适,就不去了。”
我却摇了摇头。
“爹,我若一直躲着,岂不更坐实了那些谣言?”
“我沈知许,没做错任何事,为何要怕见人?”
父亲看着我,眼中露出一丝赞许。
“好,不愧是我沈策的女儿。”
“去吧,有爹在,谁也欺负不了你。”
惊鸿宴设在御花园的临水阁。
春光正好,惠风和畅。
园中百花盛开,争奇斗艳。
我到的时候,已经来了不少人。
那些贵妇小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笑风生。
看到我出现,她们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我。
那些目光里,有同情,有怜悯,有幸灾乐祸,也有毫不掩饰的鄙夷。
我视若无睹,径直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很快,便有人凑了过来。
是兵部尚书的女儿,李嫣然。
她向来与我没什么交情,甚至还有些过节。
因为她也曾倾慕萧煜。
“哟,这不是我们‘前’靖安王妃吗?”
她摇着手中的团扇,语气尖酸刻薄。
“怎么?被夫家赶了出来,还有脸面来参加宫宴?”
她身边的几个小姐也跟着掩嘴轻笑。
我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
“李小姐慎言。”
“我乃镇北将军嫡女,奉皇后娘娘懿旨赴宴,何来有脸没脸一说?”
“倒是李小姐,身为尚书之女,在宫中大声喧哗,也不怕失了体统,丢了令尊的颜面?”
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周围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李嫣然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
她气得说不出话来。
“我如何?”我放下茶杯,抬眼看她,目光清冷,“李小姐若是有什么指教,不妨大声说出来,也让大家评评理。”
周围看热闹的人,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谁也不想掺和进这趟浑水。
李嫣然被我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最后只能恨恨地瞪了我一眼,甩袖离去。
一场小小的风波,就此平息。
但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果然,没过多久,一个我最不想见到的人出现了。
是安阳长公主。
她是当今圣上的亲姐姐,也是萧煜的姑母。
她向来不喜我,觉得我一个将门之女,配不上她那神仙似的侄儿。
“沈小姐,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她在我身边坐下,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眼中却满是疏离。
“托长公主的福,一切安好。”我起身行礼。
“坐吧。”她摆了摆手,“听说你回了娘家,本宫还想着,改日去将军府探望你呢。”
“只是近来俗事缠身,一直没抽出空来。”
她的话,听起来像是关心,实则是在提醒我,我如今的身份,已经不配让她亲自登门了。
“长公主有心了。”我淡淡回应。
她话锋一转,突然提到了北境的战事。
“说起来,煜儿和灵儿去北境,也有三个多月了。”
“前几日传来捷报,他们首战告捷,大破狄人三万先锋军,圣上龙心大悦呢。”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我的表情。
我的心,不受控制地揪了一下。
他赢了。
真好。
“王爷……郡主吉人天相,定能凯旋而归。”
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波澜。
长公主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状似无意地说道:
“说起来,这次灵儿可是立了大功。听闻是她单枪匹马,闯入敌营,烧了对方的粮草,才让煜儿得以轻松取胜。”
“圣上都夸她,有你父亲当年的风范呢。”
“一个女儿家,能有如此胆识和魄力,真是难得。”
“不像有些人,空占着将门之女的名头,却手无缚鸡之力,只会躲在后宅,争风吃醋。”
她的话,意有所指。
我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原来,是这样吗?
萧灵儿立了功。
所以,她成了英雄。
而我,就成了那个只会争风吃醋的妒妇。
这世间的道理,真是可笑。
我没有反驳,只是沉默地喝着茶。
见我没什么反应,长公主似乎觉得有些无趣。
她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便起身离开了。
她走后,我独自坐在角落里,看着满园的春色,却觉得心中一片冰凉。
原来,我在他们眼中,就是这样一个不堪的形象。
原来,我三年的付出,三年的隐忍,在他们看来,不过是一个笑话。
一阵环佩叮当声传来。
我抬头,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正向我走来。
是太子,萧景琰。
他是萧煜的堂兄,也是如今大梁朝的储君。
他为人温润如玉,谦和有礼,在朝中风评极好。
我与他,并无深交,只在几次宫宴上,有过数面之缘。
他今日,为何会主动来找我?
“沈小姐。”
他在我面前站定,温和地开口。
我急忙起身行礼。
“参见太子殿下。”
“不必多礼。”他虚扶一把,“孤可以坐在这里吗?”
我有些受宠若惊,“殿下请便。”
他落座后,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说些虚伪的客套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目光深邃。
“孤听说了你的事。”
他开门见山。
我心中一紧,不知他意欲何为。
“是孤的皇弟,委屈了你。”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我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殿下言重了。”
“此事,是臣女自己的缘故。”
他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
“知许,你不必在孤面前,如此伪装。”
他叫了我的名字。
知许。
除了父亲和萧煜,从没有人这样叫过我。
我猛地抬起头,震惊地看着他。
他的眼神,很温柔,还带着一丝……我看不懂的情愫。
“你受的委屈,孤都看在眼里。”
“只是,孤身为太子,有许多事,身不由己。”
“还望你,不要怪孤。”
我彻底愣住了。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似乎知道些什么。
关于我被休弃的内幕?
还是……别的什么?
我张了张嘴,想问些什么,却又觉得不妥。
他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微微一笑。
“有些事,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
“你只需记得,无论发生什么,孤都会在你身后。”
说完,他便起身,离开了。
留下我一个人,坐在原地,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太子萧景琰。
他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话?
他口中“身不由己”的事,又是指什么?
我和他之间,明明只是君臣之礼,为何他的话语,却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一个又一个的谜团,在我脑中盘旋。
我突然意识到,我被休弃这件事,或许……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这背后,似乎隐藏着一个更大的漩涡。
而我,已经身在其中,无法脱身。
第四章 边关信,断肠声
惊鸿宴后,太子的那番话,像一颗石子,在我平静的心湖里,激起了千层涟漪。
我开始重新审视过去三年在王府的生活。
萧煜的冷淡,太妃的刁难,萧灵儿的特殊地位……
以前我认为,这一切都源于我不受宠,源于我无法生育。
但现在看来,或许还有更深层的原因。
父亲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在我面前提起靖安王府,而是开始有意无意地,向我透露一些朝堂上的动向。
“最近,圣上身体愈发不好了。”
一日,父亲在书房与我下棋时,状似无意地说道。
我执黑子的手,微微一顿。
“太医怎么说?”
“都说只是偶感风寒,但宫里传出来的消息,恐怕不止这么简单。”
父亲落下一子,断了我的大龙。
“朝中,已经开始有人站队了。”
我心中一凛。
圣上年事已高,膝下皇子众多。
除了太子萧景琰,还有三皇子雍王,五皇子齐王,都是储君之位的有力竞争者。
而靖安王萧煜,虽是亲王,手握兵权,但他向来不参与党争,是圣上最信任的宗室。
也正因如此,他成了各方势力都想拉拢的对象。
“爹,您的意思是……”
“靖安王府这棵大树,想靠的人,太多了。”
父亲看着我,目光深沉。
“知许,爹问你,你觉得,萧煜是怎样一个人?”
我想了想,说道:
“他……是个英雄。”
“他心怀天下,志在四方,是个纯粹的军人。”
这是我对他最直观的印象。
也是我曾经,最欣赏他的一点。
父亲却摇了摇头。
“纯粹?”
“身在皇家,何来纯粹?”
“你只看到了他想让你看到的一面。”
“知许,你记住,这世上最复杂的,就是人心。”
父亲的话,让我陷入了沉思。
难道,我真的从未看懂过萧煜吗?
日子在平静与暗流涌动中,一天天过去。
北境的战报,隔三差五地传回京城。
几乎每一次,都是捷报。
萧煜用兵如神,势如破竹。
萧灵儿也屡立奇功,巾帼不让须眉。
他们成了大梁的英雄,成了百姓口中的传奇。
而我,那个被靖安王休弃的“前王妃”,早已被人遗忘在角落。
这样也好。
我宁愿被遗忘。
然而,半年后的一天,一封来自北境的加急军报,打破了所有的平静。
那是一个傍晚,残阳如血。
我正在院中修剪花枝,府里的管家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大小姐!不好了!宫里来人了!”
我心中一沉,有种不好的预感。
来到前厅,只见几名宫中内侍,手捧明黄的圣旨,面色肃穆。
父亲跪在地上,身体在微微颤抖。
看到我来,为首的太监尖着嗓子说道:
“镇北将军沈策之女,沈知许,接旨。”
我跪了下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靖安王萧煜,于阴山关一役,身先士卒,不幸……为国捐躯。”
“朕心甚恸,追封其为‘忠武亲王’。”
“其义妹安乐郡主萧灵儿,护主不力,致使王爷蒙难,本应重罚。念其之前屡有战功,功过相抵,敕令其即刻返回幽州,终身不得再入军营。”
“镇北将军沈策之女沈知许,曾为靖安王妃,今王爷薨逝,理应……为其守节。”
“钦此。”
轰!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萧煜……死了?
怎么可能?
他不是战无不胜的吗?
他怎么会死?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抬起头,看到父亲已经老泪纵横。
“王爷……”
他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我的眼泪,也瞬间决堤。
尽管,我已经被他休弃。
尽管,我告诉自己要忘了他。
可当听到他死讯的那一刻,我的心,还是像被人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痛得无法呼吸。
那个曾经在我窗前种下梅花的少年。
那个曾经许诺要与我白头偕老的夫君。
那个我爱了整整五年的男人。
就这么……没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接过圣旨的。
也不知道那些内侍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我只记得,父亲将我扶起来,用他那粗糙的手,擦去我脸上的泪水。
“知许,别哭。”
“人死不能复生。”
我的身体在发抖,抖得站不住。
“爹……他怎么会死……他怎么会死……”
我反复问着这句话,像个迷路的孩子。
父亲没有回答我,只是将我紧紧抱在怀里。
“圣旨上说,要我……为他守节?”
我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父亲。
“爹,我已经被休了,我凭什么……为他守节?”
父亲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与无奈。
“这是……皇家的意思。”
“他们是想告诉天下人,你沈知许,生是萧家的人,死是萧家的鬼。”
“哪怕你被休了,也得为他守着。”
“这是何等的霸道!何等的无情!”
我明白了。
这是皇家的体面。
靖安王为国捐躯,他的“前王妃”,怎能另嫁他人,让人看了皇家的笑话?
所以,他们要用一道圣旨,将我永远地钉在“靖安王妃”这个身份的牌位上。
哪怕,我已经不是了。
我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好一个皇家体面……”
“用我一生的孤寂,来成全他们的颜面……”
那一夜,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抱着那件萧煜送回来的玄色披风,哭了一整夜。
披风上,他残留的味道,似乎还在。
可那个人,却已经……化作了北境的一抔黄土。
萧煜,你好狠的心。
你让我勿念。
可你可知,这世间最难的,便是“勿念”二字。
第五章 迎新嫁,故人归
萧煜的死讯,像一块巨石,投入了本就不平静的京城湖面。
朝堂之上,暗流汹涌。
少了一个手握重兵、立场中立的靖安王,各方势力的平衡被彻底打破。
太子萧景琰,三皇子雍王,五皇子齐王,明争暗斗,愈演愈烈。
而这一切,都与我无关。
我遵从圣旨,为萧煜守节。
我换上了素服,摘下了所有首饰。
每日吃斋念佛,为他诵经祈福。
我把自己活成了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像。
父亲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他多次劝我。
“知许,你还年轻,没必要这样作践自己。”
“那道圣旨,不过是皇家的一张脸皮。等风头过去了,爹再想办法。”
我只是摇头。
“爹,女儿心意已决。”
不是为了那可笑的皇家体面。
而是为了我自己。
我需要用这种方式,来祭奠我死去的爱情。
来与我的过去,做一个彻底的告别。
时间,是最好的良药。
半年后,我的心,终于渐渐平静下来。
我不再夜夜垂泪,不再抱着他的披风才能入睡。
我开始重新拿起我的长鞭,在演武场上挥洒汗水。
我开始帮父亲处理一些军务,看那些枯燥的卷宗。
我努力让自己忙起来,不给自己胡思乱想的时间。
生活,似乎又回到了正轨。
直到有一天,一个意想不到的媒人,登上了将军府的门。
是皇后娘娘身边的贴身女官。
她带来的,是皇后娘娘的懿旨。
她要为我,和太子萧景琰,赐婚。
我当场就愣住了。
为我,和太子,赐婚?
这怎么可能?
我是一个被休弃的王妃,如今还在为前夫守节。
太子是国之储君,未来的天子。
我们之间,云泥之别。
皇后娘娘,怎么会下这样的懿旨?
父亲也同样震惊。
他当即就以我尚在孝期为由,婉拒了。
可那女官却说:
“将军不必忧心。皇后娘娘说了,赐婚的懿旨可以先下,婚期可以定在一年之后。届时,沈小姐的孝期已满,正好可以风风光光地嫁入东宫。”
“娘娘还说,她知道沈小姐受了委屈。太子殿下对小姐,也心仪已久。娘娘希望,这桩婚事,能弥补小姐的遗憾。”
“这是太子殿下,亲自向圣上和娘娘求来的恩典。”
太子……亲自求来的?
我的脑海中,又浮现出惊鸿宴上,他那温柔而复杂的眼神。
他说,他会一直在我的身后。
难道,他对我……
我不敢再想下去。
这件事,太过匪夷所思。
父亲送走女官后,立刻将我叫到书房。
他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知许,这件事,你怎么看?”
我低着头,心乱如麻。
“女儿……不知。”
“皇后赐婚,太子求娶。这看似是天大的恩宠,可爹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父亲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如今朝局不稳,太子在这个时候,求娶你这个‘前靖安王妃’,意欲何为?”
“是想拉拢我沈家,为你爹手中的兵权?还是……另有图谋?”
我猛地抬起头。
“爹,您的意思是,太子在利用我?”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父亲叹了口气,“皇家的人,心机深沉。知许,爹不想你再卷入这些是是非非。”
“爹这就进宫,回了这门亲事。”
“不行!”
我拦住了他。
“爹,这是皇后娘娘的懿旨。我们若公然抗旨,就是大不敬之罪。”
“到时候,只怕会给整个沈家,招来灭顶之灾。”
父亲的脚步,停住了。
是啊,皇权之下,岂容臣子说一个“不”字。
“那……难道就这么应了?”
父亲的脸上,满是不甘。
我沉默了片刻,心中渐渐有了一个决定。
“爹,这门亲,我嫁。”
父亲震惊地看着我。
“知许,你……”
“爹,您听我说。”我看着父亲,眼神坚定,“我不想再像以前那样,任人摆布。”
“无论是被休弃,还是被逼守节,我的命运,一直都掌握在别人手里。”
“这一次,我想自己做选择。”
“嫁入东宫,或许是龙潭虎穴。但留在将军府,也未必就是安稳之所。”
“既然躲不掉,那我不如,迎上去。”
“我倒要看看,这盘棋,他们究竟想怎么下。”
“我沈知许,不做棋子,要做,就做那个执棋的人!”
那一刻,父亲从我的眼中,看到了他年轻时的影子。
那是一种,属于将门之后的,不屈与傲骨。
他沉默了良久,最终,点了点头。
“好。”
“既然你决定了,爹就支持你。”
“天大的事,爹给你扛着。”
皇后的懿旨,很快便传遍了整个京城。
一石激起千层浪。
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
一个被休弃的王妃,一个还在为前夫守孝的女人,竟然要嫁给当朝太子了?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奇事。
一时间,我再次成了京城里,最热门的话题人物。
这一次,没有人再敢说三道四。
因为我的身份,已经从“靖安王府的弃妇”,变成了“未来的太子妃”。
人们对我的态度,也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从前的鄙夷和嘲讽,变成了谄媚和巴结。
这就是权力的滋味。
真是……讽刺。
一年后,我的孝期已满。
东宫派来的迎亲队伍,吹吹打打,来到了将军府门外。
十里红妆,绵延不绝,比我当年嫁给萧煜时,还要隆重百倍。
我穿着一身华丽的凤冠霞帔,坐在镜前,任由喜娘为我梳妆。
镜中的我,面容平静,看不出喜悲。
“吉时已到!”
外面传来高喊声。
我盖上红盖头,由父亲亲自背着,走出了将军府的大门。
坐上那顶八抬大轿,我的心,竟是一片空茫。
从王妃,到太子妃。
我的人生,真是像一场荒诞的戏剧。
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向着东宫而去。
沿途百姓,夹道围观,都想一睹这传奇新娘的风采。
就在队伍行至朱雀大街最繁华的路口时,意外,发生了。
一队身着玄甲的骑兵,突然从街角冲出,拦住了迎亲的队伍。
为首的那人,骑着一匹通体漆黑的战马,身披玄铁甲,脸戴鬼面具。
他身上,散发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杀气。
整个大街,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说不出话来。
迎亲的侍卫统领,壮着胆子上前喝问:
“来者何人!竟敢阻拦太子大婚的仪仗!”
那鬼面人,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手,摘下了脸上的面具。
当那张熟悉的,俊朗非凡的脸,暴露在阳光下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心,也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跳动。
是他。
萧煜。
他没死!
他竟然……回来了!
他瘦了,也黑了,脸上还多了一道浅浅的疤痕,从眉骨划到嘴角。
但这让他看起来,更添了几分冷峻与沧桑。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人群,穿过轿子的帷幔,精准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那目光,炙热,深沉,带着无尽的悔恨与痛楚。
他翻身下马,一步一步,向着我的轿子走来。
周围的侍卫,想要阻拦,却被他身上那股强大的气场所震慑,竟无一人敢动。
他走到轿前,停下脚步。
然后,他做了个让所有人都震惊的举动。
他双膝跪地,对着我的轿子,重重地叩了一个头。
“知许。”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回来了。”
“别嫁给他。”
“求你。”
整个朱雀大街,死寂无声。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颠覆认知的一幕惊得魂飞魄散。
本该为国捐躯的靖安王死而复生,竟在太子迎亲的路上,跪求自己的“前妻”不要改嫁。
红盖头下,我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浑身冰冷。
他没死……那半年前的国丧,那道让我守节的圣旨,又算什么?
这半年来的锥心之痛,又算什么?
一个惊天的骗局,在我面前缓缓揭开。
然而,当他抬起头,用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望向我时,我却看到了他眼底深处,除了痛苦,还有一丝……决绝的疯狂。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听清:
“知许,跟我走。否则,今日这幽州城,必将血流成河。”
第六章 假死局,连环计
他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在人群中炸开。
血流成河。
这是公然的威胁,是对太子,对皇权的公然挑衅。
周围的侍卫终于反应过来,纷纷拔出刀剑,将他团团围住。
东宫的侍卫统领脸色铁青,厉声喝道:
“靖安王!你可知你在做什么?你这是要谋反吗?”
萧煜没有理他,他的眼睛,始终死死地盯着我的轿子。
仿佛这世间,只剩下我一人。
我缓缓掀开了轿帘的一角。
阳光刺眼,让我有些睁不开眼。
我看到了他,跪在地上,身姿却依旧挺拔如松。
也看到了他身后,那数百名玄甲骑兵,个个手按刀柄,杀气腾ген。
这些人,我认得。
是他的亲卫,玄甲军。
大梁最精锐的部队。
他们竟然,都跟着他回来了。
我的心,乱到了极点。
震惊,愤怒,疑惑,还有一丝……连我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
他为何要假死?
这半年,他去了哪里?
他又为何,偏偏在我大婚之日,以这样一种决绝的方式出现?
“王爷请起。”
我开口,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感到惊讶。
“你我缘分已尽,如今我是待嫁的太子妃,当不起王爷如此大礼。”
我的话,像一把刀子,插进了他的心里。
他的身体,明显地僵了一下。
“知许……”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痛苦。
“我知道,你恨我。”
“是我对不起你。”
“但,你不能嫁给他!你绝对不能嫁给萧景琰!”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
“为何不能?”我冷笑一声,“太子殿下温润如玉,待我情深义重。我为何不能嫁他?”
“他不是你看到的那样!”萧煜急切地说道,“他是个伪君子!他……”
“够了!”
一个威严的声音,打断了萧煜的话。
太子萧景琰,不知何时,已经骑马赶到。
他依旧是一身喜庆的红色吉服,面色却冷若冰霜。
“皇弟,你既然没死,为何不回京复命,反而在此,阻拦孤的大婚?”
萧景琰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萧煜,眼中没有丝毫兄弟重逢的喜悦,只有冰冷的质问。
“皇兄。”萧煜缓缓站起身,与他对视,气势上竟丝毫不落下风,“臣弟为何假死,为何今日归来,你心中,不是最清楚吗?”
萧景琰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孤不知你在说些什么。”
“不知?”萧煜冷笑,“阴山关一役,是谁,泄露了我的行军路线,让狄人设下埋伏?”
“是谁,在我被困重围,发出求援信号后,按兵不动?”
“又是谁,在我‘战死’之后,迫不及待地向父皇请旨,要娶我的妻子?”
“萧景琰,这些,你敢说你不知道?”
萧煜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围观的百姓,已经彻底惊呆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抢亲了。
这是两位皇子之间,赤裸裸的撕破脸皮。
这里面牵扯出的信息,太过骇人听闻。
萧景琰的脸色,终于变了。
“一派胡言!”
“萧煜,你战败失踪,本就是大罪!如今还敢在此,污蔑储君!”
“来人!将他拿下!”
他一声令下,东宫的侍卫们,硬着头皮,举刀冲了上去。
“谁敢!”
萧煜身后的玄甲军,齐齐拔刀出鞘。
“锵!”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长街。
一股肃杀之气,瞬间弥漫开来。
双方,剑拔弩张。
一场血战,一触即发。
“住手!”
我猛地掀开盖头,走下轿子,站到了两人中间。
“今天是我大婚的日子,我不想看到血。”
我的目光,先是看向萧景琰。
“殿下,可否容我,与他说几句话?”
萧景琰看着我,眼神复杂。
他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孤等你。”
然后,我转向萧煜。
我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看着他那张日思夜想的脸,看着他脸上那道狰狞的伤疤。
我的心,又开始痛了。
“你跟我来。”
我转身,向着旁边的一条小巷走去。
萧煜毫不犹豫地跟了上来。
巷子里很安静,与外面的剑拔弩张,仿佛是两个世界。
我停下脚步,背对着他。
“为什么?”
我问。
没有质问,没有哭喊,只是平静地问了三个字。
身后,是长久的沉默。
良久,他沙哑的声音才响起。
“因为,我若不‘死’,死的,就是我们。”
我身子一颤。
“什么意思?”
“知许,你还记得,我送你的那件披风吗?”
“记得。”
“信呢?”
“烧了。”我冷冷道。
他苦笑一声。
“那信里,藏着一首藏头诗。”
“旧袍在,人已非。北风寒,望珍重。勿念。”
我心中一动,将这十二个字在心中默念。
“旧人北望勿……”
不对。
我猛地反应过来。
是竖着读!
“旧北勿,人在望,非寒念。”
这……这是什么意思?
“倒过来读。”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念寒非,望人在,勿北旧。”
还是不通。
“你再仔细看看那封信。”
“我说过,我烧了。”
他叹了口气。
“那信,是用特制的药水写的。寻常火烧不尽,遇水,才会显出真正的字迹。”
“真正的信上,只有八个字。”
“太子有异,速离幽州。”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太子……有异?
“三年前,我奉父皇之命,秘密调查军械贪腐案。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太子。”
“他察觉到了我的调查,便想除掉我。”
“他先是买通了你身边的一个丫鬟,在你的饮食中下了一种慢性毒药,让你无法有孕。然后,再以此为借口,让母妃逼你离开王府。”
“他知道,只要你还在我身边,你就是我唯一的弱点。”
“他想让我,孤立无援。”
我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了墙壁。
无法有孕……
不是因为我体寒,而是因为……中毒?
那个丫鬟是谁?
我脑中闪过无数张脸。
“我察觉到他的阴谋后,将计就计。我故意疏远你,让你恨我,就是为了让母妃休弃你时,你能走得没有留恋。”
“我知道,只要你回了将军府,有沈将军护着,你才是最安全的。”
“至于这次出征,本就是我和父皇设下的一个局。”
“目的,就是为了引蛇出洞,让我假死,脱身,去暗中搜集他谋逆的罪证。”
“阴山关一役,他的确泄露了我的行踪。但我早已将计就计,设下了反包围。狄人惨败,而我,则趁机‘战死’。”
“这半年来,我一直在暗中行事。如今,证据确凿。我本想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再回京揭发他。”
“可我没想到,他竟然……竟然要娶你!”
“当我收到消息时,我便知道,我等不了了。”
“我怕我再晚一步,你就真的……成了他的太子妃。”
“知许,对不起。”
“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让你为我伤心,为我流泪。”
“都是我的错。”
他走到我面前,想要伸手碰我,却又不敢。
那双在战场上运筹帷幄、杀伐果断的手,此刻,竟在微微颤抖。
我听着他的解释,心中五味杂陈。
原来,这一切,都是一个局。
一个连环局。
我恨他骗我,恨他让我承受了那么多痛苦。
可我,也无法否认,当听到真相的那一刻,我心中的某处,悄然松动了。
他不是不爱我。
他只是,用了一种我无法理解的方式,在保护我。
我抬起头,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
“证据呢?”
我问。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用油布包好的卷宗。
“都在这里。”
我接过卷宗,打开。
里面,是太子勾结朝臣,贪墨军饷,私造兵器,意图谋反的铁证。
还有一封,是圣上的密诏。
诏书上,清楚地写着,授权靖安王萧煜,彻查太子谋逆一案,必要之时,可先斩后奏。
原来,连圣上,都是这个局的一部分。
我将卷宗合上,递还给他。
“你想怎么做?”
他看着我,眼神灼灼。
“知许,再信我一次。”
“跟我走。”
“我们一起,去面见父皇,揭穿萧景琰的真面目。”
“然后,我会用八抬大轿,重新把你娶回王府。”
“这一次,我绝不会再放开你的手。”
第七章 金殿对,风云变
我拿着那份足以颠覆整个大梁的卷宗,走出了小巷。
巷子外,萧景琰和萧煜的人,依旧在对峙。
空气中,充满了山雨欲来的压抑。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他们都在等我的选择。
这个选择,不仅决定了我自己的命运,更可能,决定了整个大梁的未来。
我走到萧景琰面前,将手中的卷宗,高高举起。
“太子殿下,这里面的东西,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萧景琰的脸色,在看到卷宗的那一刻,彻底变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便被他强行压下。
“孤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还在嘴硬。
“不知道?”我冷笑,“那这封圣上的密诏,殿下总该认得吧?”
我抽出那份盖着玉玺的密诏,在他面前展开。
当看到“先斩后奏”那四个字时,萧景琰的身体,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他知道,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来人!”萧煜上前一步,声如洪钟,“太子萧景琰,意图谋反,证据确凿!奉圣上密诏,即刻将其拿下,押入天牢,听候发落!”
玄甲军闻令,如猛虎下山,瞬间便将那些东宫侍卫冲散。
萧景姓名还想反抗,但一切都是徒劳。
他被两名玄甲军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他死死地瞪着我,眼中满是怨毒。
“沈知许!”
“你以为,你赢了吗?”
“你以为,你选择了他,就能有好下场吗?”
“你等着!你们都会后悔的!”
他状若疯癫地嘶吼着。
我没有理他,只是转身,看向萧煜。
“现在,去面圣?”
萧煜点点头,走到我身边,自然而然地牵起了我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布满了厚厚的茧子。
被他握住的那一刻,我心中所有的不安,仿佛都被抚平了。
“走,我们回家。”
他说。
金銮殿上。
圣上坐在龙椅上,面色苍白,神情疲惫。
他看着跪在殿下的萧煜和我,眼中情绪复杂。
“煜儿,你……受苦了。”
“为父皇分忧,是儿臣的本分。”萧煜叩首道。
圣上又看向我。
“沈家丫头,是朕,委屈了你。”
“臣女不敢。”
“朕知道,你心里有怨。”圣上叹了口气,“但当时,朕不得不这么做。景琰在朝中经营多年,党羽众多。若不让你和煜儿彻底撇清关系,他必定会对你下手。”
“让你守节的那道圣旨,其实,是在保护你。”
“一个为前夫守节的弃妇,最不会引起他的注意。”
我心中一震。
原来,连那道最让我屈辱的圣旨,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这一盘棋,下得真大。
大到,我身在其中,却浑然不觉。
“那萧灵儿呢?”我忍不住问道,“她也知道这个计划吗?”
萧煜摇了摇头。
“她不知道。”
“父皇的旨意,是让她返回幽州,终身不得入军营。这也是为了保护她。”
“太子倒台,他的党羽必然会遭到清洗。灵儿在军中,性子又直,容易被人利用,成为攻击我们的靶子。让她远离京城这个是非之地,对她才是最好的。”
我明白了。
每一步,他们都算计得清清楚楚。
“景琰……朕会废了他太子之位,贬为庶人,终身圈禁。”
圣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至于你,知许。”他重新睁开眼,看着我,“朕欠你一个公道。”
“朕下旨,恢复你和煜儿的婚约。”
“三日后,朕要亲自为你们主婚。”
“这一次,朕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沈知许,是我大梁最尊贵的靖安王妃。”
这,是帝王的补偿。
也是帝王的恩赐。
我还能说什么呢?
只能叩首谢恩。
“谢主隆恩。”
从皇宫出来,天色已晚。
萧煜牵着我的手,走在空无一人的宫道上。
“知许,”他突然开口,“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我没有说话。
“我知道,我骗了你,利用了你。”
“我甚至,让你承受了丧夫之痛。”
“我不是个好夫君。”
“你若是想打我,骂我,都可以。”
“只要,你别不理我。”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
我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月光下,他脸上的那道伤疤,显得格外清晰。
我伸出手,轻轻抚上那道疤痕。
“疼吗?”
他愣住了,随即摇了摇头。
“不疼。”
“这点小伤,算什么。”
“我只是怕……”他抓住我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我怕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的眼眶,瞬间红了。
我抽回手,转过身,不想让他看到我脆弱的样子。
“你还欠我一场婚礼。”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他从身后,将我紧紧抱住。
“好。”
“我欠你一场婚礼。”
“我会给你,全天下最盛大的婚礼。”
他的下巴,抵在我的发顶,声音温柔而坚定。
“知许,我爱你。”
这是他,第一次,对我说这三个字。
我的眼泪,终于还是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第八章 红烛夜,旧情燃
三日后的大婚,果然如圣上所言,是空前的盛大。
我依旧穿着凤冠霞帔,但这一次,我的心情,却与上次截然不同。
这一次,没有忐忑,没有迷茫。
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安然。
萧煜骑着高头大马,亲自来将军府接我。
他一身大红的喜服,衬得他愈发英武不凡。
他看着我,眼中是化不开的浓情蜜意。
“知许,你今日,真美。”
我的脸,微微一红。
拜过天地,拜过高堂。
我被送入了洞房。
红烛高照,满室旖旎。
我坐在床边,听着外面宾客的喧闹声,心中竟有些紧张。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推开。
带着一身酒气的萧煜,走了进来。
他挥退了所有的下人,亲自拿起喜秤,轻轻挑开了我的盖头。
四目相对,他眼中的火焰,几乎要将我灼伤。
他坐在我身边,握住我的手。
“知许,我终于,又娶到你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看着他,心中百感交集。
“萧煜,你以后,还会骗我吗?”
我问。
他愣了一下,随即郑重地摇头。
“不会了。”
“我发誓,从今以后,我对你,再无半句谎言。”
“若违此誓,天打雷劈。”
我伸出手指,堵住了他的嘴。
“我信你。”
他笑了,如冰雪初融。
他俯下身,吻住了我。
这个吻,很轻,很柔,带着失而复得的珍视。
红烛摇曳,一夜无眠。
第二日,我醒来时,萧煜已经不在身边。
床头,放着一套崭新的王妃常服。
旁边,还有一张字条。
“我进宫了。醒来后,先用早膳。等我回来。”
字迹,依旧是那么龙飞凤舞。
我笑了笑,起身梳洗。
重新穿上这身熟悉的衣服,我才真正有了“回家”的感觉。
用过早膳,我在王府里随意走动。
一切,都和我离开时一样。
清秋院里,那株梅花,开得正盛。
我走到树下,伸出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
身后,传来一个怯怯的声音。
“王妃……”
我回头,看到一个眼熟的丫鬟,正跪在不远处,瑟瑟发抖。
是小翠。
那个曾经,负责我饮食的丫鬟。
也是,在我的饮食中下毒的人。
我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你还有脸出现在我面前?”
小翠吓得连连叩头。
“王妃饶命!王妃饶命!”
“奴婢……奴婢也是被逼的!”
“是太子……是太子殿下,用奴婢家人的性命威胁奴婢!”
“奴婢若不从,他们……他们就要杀了奴婢全家!”
她哭得涕泪横流。
我看着她,心中没有丝毫怜悯。
“被逼的?”
“一句被逼的,就想让我饶了你?”
“那你可知,因为你,我承受了多少痛苦?我差点,就永远失去了做母亲的资格!”
我的声音,冰冷刺骨。
小翠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王妃……奴婢知道错了!求王妃看在奴婢也是一时糊涂的份上,饶了奴婢这一次吧!”
“饶了你?”我冷笑,“那谁来饶我?”
我不想再跟她多说废话。
“来人!”
两名护卫,立刻上前。
“把她拖下去,杖毙。”
我淡淡地吩咐道。
对于背叛者,我从不心软。
小翠发出了绝望的尖叫,但很快,便被护卫堵住嘴,拖了下去。
处理完小翠,我的心情,并没有好转。
反而,更加沉重了。
我意识到,虽然太子倒台了,但他的党羽,还遍布朝野。
靖安王府,看似风光无限,实则,依旧是危机四伏。
我和萧煜未来的路,还很长,也很艰难。
傍晚,萧煜回来了。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
“怎么了?朝堂上,出事了?”我迎上去,为他宽衣。
他点点头。
“太子的余党,还在负隅顽抗。”
“今天在朝上,有好几个御史,联名上奏,弹劾我假死欺君,拥兵自重。”
我心中一紧。
“那父皇怎么说?”
“父皇自然是向着我们的。”萧煜笑了笑,“他把那些御史,都骂了一顿。”
“不过,这也提醒了我。”
他看着我,眼神变得严肃。
“如今,三哥和五哥,都对那个位置,虎视眈眈。”
“他们见太子倒了,都想来拉拢我。”
“京城,马上又要乱起来了。”
我握住他的手。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他反手握住我,用力收紧。
“知许,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接下来的日子,果然如萧煜所料。
朝堂之上,风起云涌。
雍王和齐王,为了争夺储君之位,斗得不可开交。
他们都派人,来向萧煜示好。
送礼的,说情的,络绎不绝。
但萧煜,全都一一回绝了。
他向圣上表明了态度。
他,靖安王萧煜,永不参与夺嫡之争。
他只想做大梁的守护神,镇守国门。
他的表态,让圣上很是欣慰。
但也让他,同时得罪了雍王和齐王。
他们见拉拢不成,便开始在暗中,给他使绊子。
一时间,各种针对靖安王府的流言,又开始在京城里流传。
说他功高震主,迟早要反。
说他心机深沉,连太子都能设计扳倒,不是善类。
我听着这些流言,只觉得可笑。
这世上的人,总是见不得别人好。
我没有理会这些,只是专心过好自己的日子。
我开始接管王府的中馈,打理府内的一应事务。
闲暇时,便看看书,绣绣花,或者,去演武场,和萧煜过几招。
我们的生活,平静而温馨。
仿佛,所有的风雨,都与我们无关。
直到有一天,一个不速之客的到来,再次打破了这份平静。
是安乐郡主,萧灵儿。
她回来了。
第九章 义妹归,暗潮生
萧灵儿是秘密回京的。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直接出现在了王府门口。
她依旧是一身劲装,风尘仆仆,人却清瘦憔悴了许多。
看到我,她愣了一下,眼神有些复杂。
“嫂……嫂。”
她终究还是,叫了我一声。
“进来吧。”
我将她让进府。
书房里,萧煜看到她,也很是惊讶。
“灵儿?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让你在幽州好好待着吗?”
萧灵儿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哥!”
她扑进萧煜怀里,放声大哭。
“哥,我对不起你!都是我不好!”
“如果不是我,你就不会……不会‘死’了!”
萧煜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着她。
“傻丫头,这怎么能怪你。”
“这一切,都是太子萧景琰的阴谋。”
等她情绪稳定下来,才说出了回京的缘由。
原来,她在幽州,听到了京城里的那些流言。
说萧煜假死欺君,是为了谋夺皇位。
她气不过,便快马加鞭,赶了回来。
“哥,我要去告诉所有人,你不是那样的人!”
“我要为你正名!”
她一脸的义愤填膺。
萧煜却皱起了眉头。
“胡闹!”
“你以为,这是你去说几句话,就能解决的吗?”
“你现在回来,只会让他们,抓住更多的把柄来攻击我!”
萧灵儿被他训得,低下了头。
“我……我只是担心你。”
看着他们兄妹情深的样子,我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倒不是嫉妒。
而是,我总觉得,萧灵儿这次回来,没有那么简单。
一个被圣上明令禁止回京的人,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地,就回到了幽州?
她的背后,会不会,有别人的指使?
比如,雍王,或者齐王?
我的这个猜测,很快就得到了验证。
萧灵儿在王府住下后,并没有像她说的那样,安分守己。
她开始频繁地,与外界接触。
尤其是,与雍王府的人,走得很近。
我把我的发现,告诉了萧煜。
他一开始,还不相信。
“不可能。灵儿虽然单纯,但不是没有脑子。她知道,雍王不是什么好人。”
“单纯?”我摇了摇头,“王爷,你是不是,太小看你的这位义妹了。”
“一个能在战场上,单枪匹马烧掉敌军粮草的女子,会是一个单纯的人吗?”
萧煜沉默了。
是啊。
他一直把萧灵儿,当成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小妹妹。
却忘了,她也已经长大了。
有了自己的心思,和自己的野心。
“我会派人去查的。”
他最终说道。
调查的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萧灵儿,的确是和雍王,勾结在了一起。
是雍王,帮她暗中潜回了京城。
而她的目的,就是为了,离间我和萧煜。
然后,再想办法,说服萧煜,支持雍王夺嫡。
作为回报,雍王承诺,等他登基之后,便封萧灵儿为后。
好一个,一箭双雕的计策。
萧煜看着手中的密报,气得浑身发抖。
“她怎么敢!”
“她怎么敢这么做!”
他一拳砸在桌子上。
我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他。
“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
“我们该想想,怎么应对。”
萧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想怎么做?”他问我。
“将计就计。”
我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既然他们想演戏,那我们就,陪他们演下去。”
“我倒要看看,他们还能耍出什么花样。”
当晚,我故意和萧煜,大吵了一架。
吵架的内容,自然是关于萧灵儿。
我指责萧煜,不该让她住在王府。
指责他,对这个义妹,比对我这个王妃还要好。
我们的争吵声,很大。
大到,足以让府里所有的人,都听见。
当然,也包括,住在客房的萧灵儿。
第二天,萧煜便搬去了书房住。
整个王府,都开始传言,说王爷和王妃,因为安乐郡主,失和了。
萧灵儿得知这个消息,很是得意。
她以为,她的计策,成功了第一步。
她开始更加频繁地,往萧煜的书房跑。
送汤,送点心,嘘寒问暖。
扮演着一个,温柔体贴的“好妹妹”。
而我,则表现得,像一个善妒的怨妇。
处处和她针锋相对。
王府里,一时间,鸡飞狗跳。
萧煜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焦头烂额。
这出戏,我们演得很逼真。
逼真到,连雍王,都信了。
他开始觉得,时机成熟了。
他派人,给萧灵儿送来了一包药。
那是一种,能让人神志不清,任人摆布的迷药。
他让萧灵儿,找机会,下在萧煜的酒里。
然后,再制造出,萧煜“宠幸”了她的假象。
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
我这个正妃,必定会大闹。
而萧煜,为了王府的声誉,也只能,纳她为侧妃。
到那时,她便能名正言顺地,留在萧煜身边,吹枕边风。
好一招,毒计。
萧灵儿拿到药后,很是兴奋。
她选在了萧煜生辰的那天,动手。
那晚,王府设宴。
我以身体不适为由,没有出席。
给了她,最好的机会。
宴会上,萧灵儿频频向萧煜敬酒。
萧煜来者不拒。
很快,便有了几分醉意。
萧灵儿扶着他,回了书房。
所有人都以为,今晚,要发生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了。
然而,当萧灵儿关上书房的门,将那杯下了药的酒,递给萧煜时。
萧煜原本迷离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明。
他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灵儿,演了这么久的戏,不累吗?”
萧灵儿的脸,瞬间煞白。
第十章 尘埃定,心归处
“哥……你……你在说什么?”
萧灵儿手中的酒杯,应声落地,摔得粉碎。
她的眼中,满是惊慌与不可置信。
“我没醉?”萧煜站起身,一步步向她逼近,“你以为,就凭你这点伎俩,就能骗得了我?”
“从你回京的那一刻起,你的一举一动,就都在我的监视之下。”
“你和雍王之间的那些龌龊事,我,一清二楚。”
萧灵儿吓得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不……不是的……哥,你听我解释!”
“是雍王!是雍王逼我的!”
她故技重施,又想把责任,都推到别人身上。
“逼你?”萧煜冷笑,“他拿刀架在你脖子上了吗?”
“萧灵儿,我待你不薄。我把你当亲妹妹一样疼爱。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皇后之位,你竟然,不惜出卖我,伤害知许!”
“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萧灵儿的心上。
她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是!我就是这么做的!那又怎样?”
她突然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我嫉妒她!我嫉妒沈知许!”
“凭什么她一生下来,就是高高在上的将军府嫡女?”
“凭什么她可以轻而易举地,就嫁给你,成为你的王妃?”
“而我呢?我只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若不是你收留我,我早就死在街头了!”
“我跟在你身边这么多年,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事!我才是最爱你的那个人!为什么你的眼里,就只有她?”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她终于,说出了心里话。
原来,她对我,从来就不是单纯的兄妹之情。
而是,掺杂了爱慕与嫉妒的,畸形的占有欲。
萧煜看着她,眼中最后一丝温情,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失望与冰冷。
“看来,是我以前,太纵容你了。”
“让你忘了,自己的身份。”
他转身,不再看她。
“来人。”
书房的门,被推开。
我,和父亲,以及几名玄甲军,走了进来。
而在我们身后,还有一个人。
是雍王。
他被两名玄甲军,死死地按着,嘴里塞着布,一脸的惊恐。
原来,就在萧灵儿准备对萧煜下手的同时。
萧煜也派人,去了雍王府。
将他,人赃并获。
萧灵儿看到雍王,彻底瘫软在地。
她知道,一切都完了。
“把他们,都带下去。”萧煜挥了挥手,语气疲惫。
“不!哥!你不能这么对我!”
萧灵儿还想求饶。
但萧煜,已经不想再听她多说一个字。
第二天,萧煜便带着雍王和萧灵儿,以及他们谋逆的罪证,再次进宫面圣。
龙颜大怒。
圣上下旨,废黜雍王所有封号,贬为庶人,与太子一样,终身圈禁。
至于萧灵儿。
圣上看在萧煜的面子上,免了她的死罪。
但,活罪难逃。
她被赐了一杯毒酒。
不是要她的命。
而是,让她变成了哑巴。
一个不能说话的安乐郡主,被送去了皇家寺庙,带发修行,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这或许,是对她,最好的惩罚。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
齐王见两个最大的竞争对手,都倒了台,以为自己胜券在握。
却没想到,圣上在不久后,便下旨,立了年仅八岁的七皇子,为太子。
并任命,靖安王萧煜,和镇北将军沈策,为辅政大臣。
共同辅佐新君。
这个结果,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却又,在情理之中。
圣上,这是在用行动告诉所有人。
他最信任的,始终是,为国为民的忠臣良将。
而不是,那些只知争权夺利的皇子。
尘埃落定。
京城,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一个晴朗的午后。
我与萧煜,在城外的庄园里,并肩骑着马,缓缓而行。
“在想什么?”他问我。
“在想,我们终于,可以过几天安生日子了。”我笑着说。
他勒住马,转头看我。
阳光下,他的眼睛,比星辰还要明亮。
“知许,对不起。”
他又说了一次对不起。
“以前,是我太专注于朝堂,专注于战事,忽略了你的感受。”
“以后不会了。”
“以后,我的时间,都给你。”
“我想,带你去看江南的烟雨,去赏漠北的落日,去听东海的涛声。”
“我们,把以前错过的,都补回来。”
我看着他,眼眶有些湿润。
“好。”
我点点头。
“一言为定。”
他笑了,俯身过来,在我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
远处,青山如黛,流水潺潺。
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我知道,属于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未来的路,或许还会有风雨。
但只要,我们携手并肩。
便无所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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