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9年的除夕夜,夜色已深。北平的胡同里没有一盏红灯笼,上海的弄堂里听不见一声鞭炮响。

王老太太把灶糖藏在棉袄最里层的口袋,蹑手蹑脚地走到灶台前。她刚要跪下祭灶,一道手电筒的光束猛地刺破黑暗——

“干什么的?!不知道禁令吗?还敢搞这些封建迷信!”

王老太太吓得一哆嗦,灶糖从怀里滚落。巡逻的警察大步上前,一脚踩碎了那块被她捂了一路的糖瓜。

与此同时,胡同口的老周家刚把春联贴上门框,浆糊还没干透,就被两个便衣撕得粉碎。

老周赔着笑脸递烟:“老总,大过年的,您高抬贵手……”话没说完,就被一把推开:“过年?谁告诉你今天是过年?再胡说八道,跟我去巡捕房走一趟!”

那一夜,整个城市静得可怕。没有鞭炮声,没有拜年声,甚至连杀鸡宰鹅的人家都得把门窗关得严严实实,生怕一丁点动静招来警察。

中国人过了几千年的年,怎么突然就“违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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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春节”之名的由来

很多人不知道,我们现在热热闹闹过的“春节”,其实是个“00后新人”。在此之前的几千年里,中国人过年,从来没有“春节”这个名字。

在古代,农历正月初一被称为“元日”“元旦”或“岁首”。从汉武帝颁行《太初历》开始,这个日子就一直是中国人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

毕竟是一年的开头、春季的开头、正月的开头,三重美好叠加,当然得要好好庆祝。

过年的习俗一代代传承,早已融入中国人的血脉,成为农耕文明里最隆重的仪式感。

但是“春节”这个名字,直到民国初年才诞生。

1912 年,随着辛亥革命推翻清王朝统治,民国为彰显与封建帝制的决裂,迅速推行一系列现代化改革,其中包括历法变革:废除沿用数千年的农历,改用公历纪年,并将公历 1 月 1 日定为 "新年"。

这是当时知识精英普遍存在的认知:传统文化是中国走向现代化的阻碍,而采用公历则是 "与世界接轨" 的必要步骤。

当然,对于广大民众而言,农历不仅是计时工具,更是与农业生产、节气变化、民俗活动紧密相连的生活体系,这些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习俗,怎么可能因为一张告示就抹掉?因此引发 "民多怨之" 的社会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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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4年,北洋政府内务总长朱启钤向大总统袁世凯上了一道呈文。这位深受西方文化影响却又深谙中国民情的官员,提出了一个巧妙的建议:

“乘时布令,当循世界各国之通例;而验民闵俗,亦定四时之佳节。”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咱们要跟国际接轨,但也得照顾老百姓的习俗。不如把农历正月初一定为“春节”,端午、中秋等传统节日也一并确立,各放假一天。

袁世凯大笔一挥——准了。

于是,1914年的农历正月初一,"春节" 这一名称由此正式登上历史舞台。

官方表面上推行公历,私下里默许百姓过春节;你有你的“新历年”,我有我的“旧历年”,井水不犯河水。

二、最严“禁年令”的出台

1928年,北伐胜利,南京政府名义上统一了全国,一场更激进的“历法改革”随之启动。

此时的中国,深受“西学东渐”思潮的影响,在一众知识精英的推动下,将农历和春节定性为“封建迷信”“封建余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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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认为,旧历是封建帝制的象征,过旧历年是“愚昧落后”的表现,只有过公历新年(元旦),才是“文明开化”的标志,才能真正“与世界接轨”,与世界列强并驾齐驱。

于是,一份堪称“史上最严”的“禁年令”正式出台,核心只有一句话:废除旧历,普用国历,禁止全国过农历春节,一律不准循俗放假。

这份禁令,不是简单的“提倡”,而是全方位、无死角的管控,从官方到民间,从城市到乡村,没有一处例外。

官方层面,禁令执行得极为严苛。春节假期被彻底取消,公职人员必须正常上班,学生必须按时上课,迟到、早退、旷工者,将受到严厉处罚——轻则记过、罚款,重则被开除、拘留。

政府甚至专门成立了“历法推进委员会”,派人到各个机关、学校、企业检查,登记缺席人员的姓名,一旦发现违规,绝不姑息。

民间层面,禁令更是细致到了令人荒唐的地步。官方严禁百姓贴春联、放鞭炮、拜年、守岁,甚至禁止穿新衣、备年货、杀鸡宰鸭——凡是和“过年”相关的一切行为,都被列为“违禁行为”。

商店不准关门歇业,必须正常营业;街头不准出现任何与春节相关的商品,就连卖灶糖、卖春联的小贩,都要被抓去罚款、拘留。

各地的巡警全员上岗,带着手电筒和手铐上街巡查,不分白天黑夜,挨家挨户搜查。

山东省主席孙良诚的通令尤为严苛,见面说 "恭喜" 者 "罚洋五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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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群众的对策

人们为了躲避巡查,除夕夜全都熄灯静坐,碗筷轻拿轻放,连孩子哭都要捂住嘴,生怕被巡警发现“偷过年”的痕迹。

为了“移风易俗”,官方还煞费苦心地推出了一系列“替代方案”:

把所有的年俗活动强行搬到元旦。元旦前,组织“扫除日”;元旦当天,举办“团拜会”;还专门编印了“国历春联”,比如“庆贺新年,大家同乐;实行国历,万象更新”之类的,发到各机关学校,要求必须张贴,但应者寥寥。

也有一些知识分子站出来发声,言辞犀利:“废的是历法,毁的是人心。政府的禁令不是在移风易俗,而是在割裂中国人的文化记忆。”

可惜这样的声音,在当时激进的政治氛围中,显得微弱而无力。

可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这些强制措施遭遇了民间的消极抵抗。

商家采用 "警察来则开门,警察去则关门" 的游击策略;百姓将祭祖仪式转入地下;春联改贴在门内;鞭炮则在深夜偷偷燃放。年夜饭从傍晚改到了深夜。

各家各户等到巡查队收了工,才悄悄起来过年,过春节。

山西一位缙绅在日记中写道:"阳历新年百姓皆不以为然,惟官厅庆贺,民皆睨而视之,且谓是彼等之年,非吾之新年耳!" 这种 "阳奉阴违" 的态度使得禁令在基层形同虚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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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1931年,“九一八”事变爆发,民族危亡的阴影笼罩全国。

国民政府疲于应对内忧外患,再也无力维持这种“文化抑制”。加上老百姓的抵制愈演愈烈,各地基层官员也渐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到1930年代中期,所谓的“禁年令”已经形同虚设。

1934年,国民政府不得不低调地承认“民间习俗不宜过于干涉”。虽然没有正式发文恢复春节假期,但各地已经默认了老百姓过年的权利。

抗战全面爆发后,春节更是成为凝聚民族力量的重要纽带。大后方、敌后根据地,甚至沦陷区,人们借着过年的机会,传递消息、联络感情、鼓舞士气。这时候谁再提“废历禁年”,简直是不识时务。

1949年新中国成立,春节被正式定为法定节假日,放假三天。中国人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过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