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州经典古文赏析
赵刺史重修容州学宫记
宋辛烨
粤西诗载 [清] 汪森 编 四库全书本 粤西文载卷二十五
维我宋受命,五星聚奎。秦汉以来,学术之陋。至于今,纯尚儒化。庆历、熙宁间,学校之官遂达天下。容在唐,列五管。国初因之,以节度镇抚其地。若稽往志,旧学建于郡之东,既而迁之城南。狼藉于嘉泰暴客之闯关,灰烬于咸淳郁攸之煽焰,典章文物之具,荡然无遗。方册既毁,前言往行不可复识。前为守者,相度城西高岗,拓数椽而搆焉。建置苟而势倾陁,榛莽杂而迹荒凉。青青乎子衿,达兮佻兮,谁为之所顾。学虽废,道终未尝废也。
剥极必复,否将返泰。太守东蜀赵侯,奉圣天子德风惠雨之训来牧斯邦。当侯度久旷,寇攘矫虔,披荆棘,立官府,日不暇给,闵闵焉轸教法不競。首以学宫移檄愚陋,盖将有事于修泮焉。烨稽旧籍,则积蠹经费,粗见其赢,犹惧力屈。侯毅然辍俸,以倡其役。于时,度材召匠,择日兴工,众手皆作,晨夜展力。始事于厥冬阳月,遂事于次年正月,克用告成。
侯莅学视之,顾予曰:“子之职举矣,盍记颠末,以谂来者。”烨惟容之学,其来远矣。贤师帅急,先务力举而新之,岂但曰广藏修游息之所,俾士于此呻吟占毕,钓禄利而已。学记曰:“化民成俗,其必由学。”化民有道,自正风俗始。士风又俗之根源也。冠章甫,衣缝掖,名教中自有乐地。处家庭以孝弟,居乡党以揖让。严义利之限,顾言行之枢。金玉自将,行著习察。于以企前修而挹纯风,俾自成俗,以究成德之归。将见咸淳以后之容,俊又辈出,选举连茹,文运复振,咸平亚魁天下之遗响,乾坤不断之秀气,三洞天岂得而閟之。然则侯之修泮,人所能也。而以时考之,感应气运,无往不复,讵非道之将行,而侯实有以大振之欤?
侯名诜,字子振,辛丑春官试第一。今以正六品官守容州,体博而用广,才大而不矜,重义轻财,信厚君子也。烨既承侯之命,以身其责,探侯之心,以纪其事。
- 丁丑德祐改元夏五月既望,从仕郎、肇庆军节度推官、权容州学校教授辛烨记并书。
《粤西文载校注》卷二十五录有《赵刺史建容县学记》,作者为辛燁。光绪版《容县志 学宫》“咸淳末年知州赵若诜复修”后按:“据文载增 辛烨记曰……(附上述全文)”,无标题,并对文中一时间作分析更正:“按,德祐改元应作乙亥,旧志录辛记作丁丑,疑传写者误”——这个分析是正确的,德祐改元是指南宋宋恭帝把年号由之前的“景炎”改为“德祐”,那么,这篇容州古文就是写于1275年夏天。
光绪版《容县志 职官志》有:“赵若铣,字子振,东蜀人,咸淳十年知容州。时兵燹之余,寇攘矫虔。若铣首以修复学宫为务。教授辛烨为作记,称其体博而用广,才大而不矜,盖良吏也。景炎二年,叛贼杨先攻城。若铣与战,力屈死之”“辛烨,德祐元年权容州学教授,有重修学宫文”。因此,本号将标题改为《赵刺史重修容州学宫记》。赵若铣为正名,赵若诜为异写。
清光绪容縣志 卷十一 學校志 學宮 二
景炎二年是公元1277年,这时,元朝军队南下,南宋政权已濒临崩溃。该文即反映南宋末年容州教育的片段。白话如下:
我大宋王朝承受天命之时,金、木、水、火、土五星汇聚于奎宿之位。自秦汉以来,学术风气粗陋浅薄,而到了如今,天下纯粹尊崇儒家教化。北宋庆历、熙宁年间,掌管学校教育的官吏遍布全国。容州在唐代位列五管之一,本朝初年沿袭旧制,派遣节度使镇守安抚此地。
查考往昔的地方志记载,容州旧时的学宫修建在州城的东面,后来迁徙到了城南。它先是在景泰年间遭遇乱贼破关时被毁坏得破败不堪,又在咸淳年间因火灾烈焰焚烧而化为灰烬,礼仪器物与文献典籍,全都荡然无存。典籍图册已然焚毁,前代的事迹与言论往往再也无法考证。前任知州曾勘察城西的高地,拓建了几间房屋来重建学宫,但建造得十分草率,屋舍形制歪斜不稳,周围丛生着杂乱的草木,景象一片荒凉。那些身着学子青衿服饰的人,言行轻佻放浪,又有谁能对他们加以教导约束呢?学宫虽然荒废了,但儒家之道终究不曾消亡。
衰败到了极点就一定会迎来复兴,困厄的局面也终将转向安泰。蜀地东部的赵太守,遵奉圣明天子推行仁德教化的训示,前来治理这个州郡。当时,政务荒废已久,盗匪作乱横行,赵太守披荆斩棘,重建官府机构,整日忙碌得没有闲暇。他深切忧虑教化之道不能兴盛,于是首先发文给我这个浅陋之人,打算着手整修学宫。我查考旧日的簿籍,发现积存的办学经费虽略有盈余,但恐怕仍不足以支撑修学工程。赵太守毅然拿出自己的俸禄,来倡导带动后续的捐资事宜。
于是,官府丈量挑选木材、征召工匠,选定吉日开工兴建,众人齐心协力,日夜劳作。工程从当年冬季的十月启动,到第二年正月就圆满竣工了。
清光绪 容縣志 城内全图 学宫位置
赵太守亲临学宫视察,转头对我说:“你的职责已经尽到了,何不记述下这件事的始末,来告知后世之人呢?”我思量着,容州的学宫由来已久,贤明的地方长官把兴办教育当作首要事务,竭力将其重修一新,哪里只是为了扩建一处供学子读书休憩的场所,让读书人在这里诵读典籍、谋求功名利禄呢?《礼记学记》说:“教化百姓,养成良好的风俗,一定要从兴办学校开始。”教化百姓是有方法的,先要从端正风俗入手,而读书人的风气,又是社会风俗的根源。读书人戴着礼帽、穿着宽袖的儒服,在名教纲常之中,本就有能安身立命的精神乐土。他们在家中恪守孝顺父母、敬爱兄长的准则,在乡里秉持谦逊礼让的态度,严格区分道义与利益的界限,谨慎把握言语行动的关键,像珍藏金玉一般坚守自身的德行,让自己的品行与习惯都能被他人所见所察。这样一来,便能追慕前代贤人的风范,汲取淳朴的风气,使良好的风尚自然形成,最终实现培养高尚道德的目标。将会看到,咸淳年间之后的容州,才德出众的人才接连涌现,科举选拔中人才辈出、前后相继,文化运势重新振兴,甚至有人考中科举亚魁,让美名传遍天下。天地间绵延不绝的灵秀之气,难道是容州这处“三洞天”的灵境所能独自垄断的吗?如此说来,赵太守整修学宫,是常人都能做到的事,但从时运变化的角度来看,天道循环、盛衰往复,这难道不是儒家之道即将盛行的征兆,而赵太守确实是凭借一己之力,极大地振兴了此地的教化。
赵太守,名若诜,字子振,曾在辛丑年的礼部会试中夺得第一名,如今以正六品官员的身份担任容州知州。他学识渊博且能广泛应用,才华出众却从不骄矜自傲,看重道义而轻视财物,是一位诚实守信、仁厚端方的君子。我既然承蒙赵太守的嘱托,便把记述此事当作自己的责任,推究赵太守的心意,写下了这篇记文。
德祐元年丁丑年夏季五月十六日,从仕郎、前肇庆军节度推官、代理容州学校教授辛烨记并书写。
清光绪 容縣志 学宫图
宋朝文强武弱,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很多地方官员,乃至武官职位,都派充文官。文官自然重视文化教育,便又促进了地方文教事业的进步。宋代容州就是一个非常典型的例子。
光绪版《容县志职官志》就记载有很多重视教育的宋代容县官员。
王次翁,济南人,建炎二年(1128)知容州……新郡庠,建讲堂,招徕生徒,弦诵之声不辍。仆射李纲由琼被朝命北归,过容见之,均深嘉叹,为名讲堂曰:育才。
赵善封,庆元(1195-1200)进士,宰宁德,崇学校,课农桑。寻守容州,尤加意抚字校产籍。
蒋南金,苏州人,嘉定五年(1212)知容州,兴学校,立贡院,在任三年,一以教育为事,未尝豫逸。
梁介,三衢人,端平元年(1234)摄守容州,皆留心教事,置学田。
可见,特别是在南宋时期,容县教育可谓兴旺。蒋南金立贡院,这个贡院是做什么的?感兴趣的读者不妨查查。
容縣志 卷十五 職官志 宦蹟 五王次翁
容縣志 卷十四 職官志 表下 十九辛燁
本文作者:雷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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