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8年深秋,云南金齿卫(今保山)城外十里铺,一队押解官兵停下歇脚。一个穿青布直裰、背竹筐的中年人蹲在路边,正用小刀刮开一株紫茎白花的草根,凑近闻了闻,又掰断一小截放嘴里嚼。兵卒笑他:“王爷还尝草?”他抬头一笑:“不尝,怎么知道它能退热?”

他就是朱橚(su),朱元璋第五子,封周王,洪武二十四年被削爵废为庶人,流放云南。这一待,就是十九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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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以为流放就是关起来。可翻开《滇史》和保山地方志,朱橚在云南的日子,是实实在在走出来的——他没住官衙,主动搬进金齿卫南郊的旧军屯房;没要俸禄,靠变卖随身几件旧玉器换米;更没闲着,而是带着两个老仆、一名通晓方言的当地向导,从保山出发,往西走到腾冲,往南走到永昌,专挑瘴气重、缺郎中的寨子去。

为什么?因为他在开封就干过这事。那时黄河泛滥,他组织王府医官编《救荒本草》,教百姓认野菜度荒。到了云南,他发现这里不缺粮,缺的是活命的药:疟疾一来,整寨人发冷发热,孩子拉肚子没两天就脱水,产妇产褥热没法治……老百姓管这叫“瘴疠”,听天由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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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橚不认命。他带人采药,不光采,还种、还试、还记。他在住处院里辟出三块地:一块种中原带来的苍术、甘草;一块育本地草药,像滇黄精、重楼、灯盏花;第三块专试毒性——把同一种草分三份,一份晒干泡水,一份生嚼,一份加酒蒸透,再让老仆轮流试服,记下反应。今天保山市博物馆藏有一册残页手札,纸已发黄,上面用细楷写着:“苦楝皮,煎浓汁洗癣甚效;小儿误食,腹痛呕逆,急饮浓糖水可解。”

最实在的,是他把药方教给当地人。当时云南缺纸,他让人把常用方子刻在木板上,挂到村口大榕树下;又请通傣语的和尚,把“芭蕉根捣汁敷伤口”“车前草煮水治尿涩”这些话,编成四句谣,教孩子传唱。至今保山蒲缥镇老人还会哼:“周王教我认三草,一治痢,二退烧,三把疮口收得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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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干了一件更关键的事:把中原农法带到滇西。云南多山地,梯田蓄水难,稻种易烂。朱橚观察发现,当地有种野生红米,耐旱耐瘠,但产量低。他便在屯田边划出试验田,把红米和江南早稻杂交选育,三年后试种成功——新稻谷秆矮、穗密、熟得早,雨季未完就能收割。当地百姓叫它“周王稻”。清乾隆《永昌府志》明确记载:“金齿旧无早稻,自周王流寓始艺之。”

十九年间,他没向朝廷要过一次赦免,也没写过一封诉冤奏疏。建文帝登基后下诏召他还京复爵,他回信说:“臣荷国厚恩,获居边徼,躬耕自给,粗识药性,足慰余生。”——意思很明白:我不求平反,只愿把这点本事,留在这片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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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乐元年,朱棣登基,将他迎回开封复爵。临行前,保山百姓自发凑钱,请匠人刻了一块石碑立在南门外,碑上没提“周王”二字,只写:“此间草木,曾入周君药筐;此地孩童,皆诵周君所授歌谣。”

这块碑,民国时还在,后来修路被移走,但碑文被当地私塾先生抄录下来,存于保山档案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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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橚回到开封后,闭门校订《救荒本草》,增补云南所采草药四十一味,其中二十三种,名称至今沿用——比如“滇龙胆”“云黄连”“大理菊”……这些名字里,藏着一个被父亲流放的皇子,如何用十九年光阴,把委屈熬成了仁心。

历史不该只记帝王一怒,也该记得:有人被放逐千里,却把脚印走成了药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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