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腊月,天津静海县的大邱庄闹出了一出荒唐戏。
市局刑侦口的几位同志本来是去办案的,没成想,前脚刚踏进村子,后脚就让人给扣了。
不光不让走,连口热乎饭、一口水都不给。
这事儿最后闹到了市长聂璧初那儿,市长亲自发了话,这几位干警才算脱了身。
按理说,警察抓坏人那是职责所在,大邱庄哪来的底气跟执法机关叫板?
这根源还得从那个被喊作“老爷子”的禹作敏身上找。
在这个村的一亩三分地上,法律条文都不如他一句话管用。
他哪怕在公开场合都敢放炮:“派出所那帮人的工资,还得靠我发呢。”
这种目中无人的劲头,是一点点惯出来的。
在老禹的算盘里,只要能带着大伙儿捞钱,规矩那就是废纸;只要村里腰包鼓了,法律也得对他客气三分。
可这笔账,他最后算砸了。
回头琢磨,禹作敏这辈子活脱脱就是个“成也萧何,败也萧何”的样板。
当初让他呼风唤雨的那套逻辑,最后亲手把他送进了铁窗。
咱们把日历翻回1974年。
那会儿禹作敏刚接手大邱庄支部书记的摊子。
当时的村子穷得叮当响,光棍一抓一大把,老少爷们儿吃了上顿没下顿。
摆在他面前的第一道坎就是:接着死守盐碱地刨食,还是担着风险去搞副业?
照那时候的风气,老实种庄稼最保险。
可禹作敏心里明镜似的:靠地吃饭就是死路一条,祖祖辈辈都在土里刨,也没见谁发家。
他眼光毒,想翻身,兜里得有钱;想有钱,靠种地是没戏的。
1977年换届,他当众立下重誓:三年不翻身,我自己卷铺盖走人。
这在当年就是把退路全堵死了。
既然没退路,就得杀出条血路,他盯上了办厂子。
这时候,他又走了第二步险棋:选人。
办工厂得有技术,村里有个叫刘万民的脑瓜灵活。
禹作敏根本不管什么家庭成分,也不搞什么举手表决,就要这个人的本事。
两人一拍即合,靠着轧钢厂赚来了第一桶金。
这事儿也透出了禹作敏的行事风格:能人说了算,甚至可以说是一言堂。
后来面对镜头,他直言不讳:“我的法子就是,让能人办厂,带着大家一块富。”
他甚至挑明了说,选出来的老好人没用,带不了大伙发财。
这种路数在改革开放刚开始那会儿,确实快得吓人。
没几年功夫,大邱庄大变样。
什么冷轧厂、农工商总公司,后来又变成了尧舜、津美这些大集团。
村里富得流油,名气大到连美国的《纽约时报》都登了他们的事。
要是故事到这就停笔,那就是个标准的致富神话。
可麻烦在于,钱多了,禹作敏的心态也飘了。
他觉着,票子不光能生钱,还能通天。
靠着金弹攻势,他能从上面套消息,能摆平烂摊子。
这种“钞能力”让他产生了幻觉:在大邱庄这片地界,他就是真正的土皇上。
于是,他开始把大邱庄往“独立王国”上整,水泼不进。
在这里头,法律是个摆设,家法才是王道。
他那两个才二十出头的儿子,年薪拿到了七十万,那是啥概念?
那时候谁家有个一万块都得横着走。
七大姑八大姨把控着要害部门,大邱庄活脱脱成了“禹家大院”。
要是光任人唯亲也就算了,更要命的是他开始迷信拳头。
1990年,有个司机随口提了一嘴他闺女的彩礼,禹作敏觉得丢了面儿,直接私设公堂,把人关起来毒打,最后逼得那司机喝药自尽。
同年,副厂长刘金会跟禹作敏的侄女拌了几句嘴。
好家伙,禹作敏的家里人带头,硬是把刘金会的老爹刘玉田给活活打死了。
出了人命,禹作敏一点不慌,还丧心病狂地搞了个“批斗会”,想用人海战术把杀人的罪名给抹平。
那会儿的禹作敏,脑子里已经分不清什么是公家的权,什么是自己的私欲。
他认定大邱庄是他一手带起来的,这儿的人命就该攥在他手心里。
这股疯劲儿在1992年到了头,也就是开篇说的那档子事。
起因是一笔糊涂账。
华大集团的老总病死了,账上几千万不翼而飞。
禹作敏火了,下令彻查。
负责基建的那个26岁外地小伙危福合成为了出气筒。
12月13日,整整七个钟头的折磨,打手们皮鞭、电棍轮番招呼。
危福合身上被打出了380多处伤,最后没挺过去,人没了。
弄出了人命,禹作敏压根没想自首,而是慢悠悠给市局挂了个电话,那口气轻飘飘的,好像死的不是人,是一只鸡。
等警察火急火燎赶到,他不光不配合,还觉得警察是来找茬的。
扣人、封路、扇乎村民闹事,全套手段都使上了。
他心里那个算盘估计是这么打的:法不责众嘛。
我有钱有势,全村老小都听我的,上面能拿我怎么着?
可这回他算是彻底栽了。
他惹的不是某个人,是国家机器的红线。
面对大邱庄的暴力抗法,天津市局不得不调兵遣将,400名警力集结待命。
这时候禹作敏还在那儿蛊惑人心,说什么有一千多人要血洗大邱庄,让大伙儿抄家伙“保家卫国”。
工厂停了,学校关了,大邱庄成了法律管不着的孤岛。
这种对峙明摆着是以卵击石。
市委工作组迅速进驻,随着调查铺开,禹作敏藏匿罪犯、作伪证、行贿这些烂事儿全被抖搂出来了。
1992年12月15日,禹作敏进了局子。
后来判了20年。
入狱那天,警车开道押送。
随着铁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那个呼风唤雨的“庄主”日子,算是彻底翻篇了。
在号子里,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硬汉”没多久就垮了。
失眠、焦虑,甚至出现了幻觉。
人的身子骨往往是从精神先垮的。
以前他是大邱庄的天,现在就是个一身病的老头。
1999年10月,禹作敏在天和医院心脏病发作,走了。
说来讽刺,据说他出生前三天,家里屋顶有白鹤盘旋,算命的说这是“贵人”降世。
他确实带着大伙儿穷日子翻了身,可也没逃过人性的贪婪和狂妄,最后成了法治路上的反面教材。
禹作敏走后,大邱庄疼了一阵子。
贷款难了,重工业也受打击。
但大邱庄人也像当年禹作敏盼的那样,挺有韧劲儿。
他们转行搞电线、搞新材料,日子慢慢又红火起来。
只不过这一回,做的是规矩生意,办的是正规企业,再也不是那个“所长工资我来发”的草莽江湖了。
回头琢磨禹作敏这一辈子,他的悲剧就在于位置没摆正。
他把时代的运气当成了自己的能耐,把有钱的话语权当成了凌驾法律的特权。
他以为自己在大邱庄搞了一套高效的“独立规矩”,殊不知,任何跟法治对着干的效率,最后都得加倍偿还。
这笔账,从一开始就是亏的。
信息来源:
任庆起.禹作敏:服刑的日子[J].法学天地,2001(09):50-52.
李漠.今日大邱庄[J].小康,2007(09):52-57.
徐如俊,张宿堂.国法不容——禹作敏犯罪纪实[J].现代农业,1993(12):18-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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