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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门咔嚓一声关上。法国贵族多纳蒂安·阿尔方斯·弗朗索瓦·德·萨德不知道这次自己将被囚禁多久。他早已熟悉牢狱的坚固、潮湿的囚室以及无休止的等待。

但这一次,起因既非私人丑闻,也非家人为避免家族蒙羞而发出的监禁请求:罪魁祸首是一本书,或者确切地说是两本——《朱斯汀》与《朱丽叶》。在法国皇帝拿破仑·波拿巴的政权眼中,这些并非虚构故事,而是危险的炸药。

在这两部小说里,欲望恣意妄为,美德遭受惩罚,而罪恶却日益滋长。

萨德并非第一个因书写超越“可接受界限”的爱情而获罪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罪名有时是“异端”,有时是“淫秽”,近年则演变为“违背公共道德”或“非法经营”。但结局始终如一:监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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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2年,在西班牙反宗教改革时期,西班牙修士路易斯·德·莱昂被捕并被押送至巴利亚多利德的秘密监狱,在那里被囚禁至1576年。

他的罪行并非撰写淫秽诗篇或冒犯王室,而是将《雅歌》翻译成了卡斯蒂利亚语。

此外,西班牙萨拉曼卡大学的批评者指责他将这些诗篇视为“亵渎爱情”之作,认为他只关注字面含义,而刻意忽视了将恋人比作基督与教会的传统寓意解读。

监狱中,尽管被隔离且无法接受圣礼,他仍完成了《基督之名》的大部分创作,将牢房变成了思想的殿堂。

这一事件传递的信息清晰明了:即使是圣经中的爱,若未经官方中介解读,也可能被视为颠覆性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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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德的一生充满了囚禁岁月,他在不同的监狱中度过了近27年。1801年的逮捕成为了他人生的转折点。

法国皇帝拿破仑·波拿巴因匿名出版的《朱斯汀》与《朱丽叶》被指控为淫秽作品而下令逮捕他。拿破仑宣称,《朱斯汀》是“堕落想象力所能催生的最骇人听闻的著作”。

与以往因家书要求平息丑闻而遭遇的软禁不同,这次是国家机器直接对作家采取了行动。警务大臣约瑟夫·富歇选择将其行政拘留,而不予公开审判,因为审判只会助长那些当局试图压制的思想。

在旺斯堡或巴士底狱等要塞中,萨德曾疯狂地进行写作。《索多玛的120天》便是在墙壁夹缝中写就的卷轴,证明了他即便身处威胁之中,仍对书写有着近乎偏执的执着。

1803年,他被转移至沙朗顿精神病院,被诊断为“放荡型精神错乱”。尽管院方禁止他写作,但他仍坚持与其他囚徒组织戏剧演出。

萨德的小说不仅描绘了极端的性行为,更瓦解了当时的道德与宗教根基。当权者意识到,这些作品并非单纯的淫秽故事,而是对权威结构的激进批判。于是,监禁成为了唯一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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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8年,英国作家约翰·克莱兰因欠下840英镑债务被囚于弗利特监狱。这位曾任英国驻孟买行政官员的知识分子,归国时已陷入赤贫。

正是在此境遇下,他创作了《风尘女子回忆录》,即广为人知的《芬妮·希尔》。

1749年出版后,克莱兰及其出版商仍因“淫秽诽谤”和“腐蚀国王臣民”的罪名被捕。

在法庭上,克莱兰采取了务实的策略:他收回言论,将著作动机归因于经济困境,并表示希望烧毁该书。虽然通过这种方式避免了长期监禁,但该作品仍遭到了长期禁令。

此后两百余年间,该书一直在地下市场流传,历经多次司法诉讼。直至1966年,美国最高法院才最终裁定:凡具备“最低社会救赎价值”的作品,均不能被简单视为淫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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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5年,爱尔兰剧作家奥斯卡·王尔德从伦敦最负盛名的才子沦为“严重猥亵罪”的罪犯。在他对昆斯伯里侯爵提起的诽谤诉讼失败后,其代表作《道林·格雷的画像》反而被用作对他进行道德审判的证据。

律师爱德华·卡森援引小说片段,暗示书中巴兹尔·霍尔沃德与道连的关系掩盖了同性恋倾向。

王尔德试图捍卫艺术的自主性,他主张作品不应以外部道德标准评判,而应以其审美完美性为准。维多利亚时代的陪审团拒绝接受这种区分。

王尔德最终被判处两年苦役,并被押往雷丁监狱。强制缄默、体力透支和系统性的羞辱彻底摧毁了他的健康与社会地位。

但这段痛苦经历也催生了《深渊书简》和《雷丁监狱之歌》。在这些作品中,深沉的痛苦与同情取代了他早期喜剧作品中璀璨的享乐主义。

2016年,埃及作家艾哈迈德·纳吉因小说《使用生命》被判处两年监禁。

叙事在关于性、毒品和齐柏林飞艇乐队的琐碎对话中穿梭,背景中却浮现出近乎末日的景象:风暴与地震将金字塔化作了一堆瓦砾。

矛盾的是,这部小说此前已获得审查委员会的出版许可。但上诉法院援引《刑法》第178条,以“有悖公共道德”为由予以处罚——尽管2014年埃及宪法明确禁止因艺术创作而监禁艺术家。

纳吉在托拉监狱度过了十个月,与普通罪犯和政治犯同处一室。这段经历催生了《腐朽的证据》,书中描绘了狱中的香烟经济、即兴游戏以及对抗非人化的斗争。

在二十一世纪的今天,都市欲望与露骨语言仍成为监禁的理由。指控不再是“异端”或“亵渎”,而是“伤害敏感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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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经五个世纪与不同的政治体制,审查的逻辑始终如一。“淫秽”的定义不断变化,而控制的冲动却永恒不变。

监禁鲜少能真正抹去这些书籍。相反,迫害赋予了它们历史的厚重感:高墙或许能禁锢躯体,却禁不住思想,更遑论那些书写欲望的笔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