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9年，萨尔浒。
那会儿，当后金八旗的铁骑像黑云压城一般卷向明军大营的时候，胜负其实早就定下了。
大明输的不是阵法，而是手里真“没人”了。
这儿说的没人，并不是指拉不起队伍凑数。
而是指那种敢跟重甲骑兵硬碰硬、玩得转三眼铳和重炮、在辽东那个滴水成冰的地方能像野狼一样撕咬对手的“老兵油子”，断档了。
这帮猛人都去哪儿了？
若是不把时间轴往回倒个二十年，你压根摸不透大明这栋大厦是怎么塌的。
大伙都觉得万历皇帝是个只会睡大觉的昏君，可偏偏在1592年那个夏天，他心里盘算了一笔极精明的买卖，只可惜这笔买卖的价码，大得让所有人都把下巴惊掉了。
1592年4月，丰臣秀吉那个矮个子动手了。
设想一下，你若是穿越回那时候，听这老头嚷嚷着要“入主中原”，八成会觉得这是疯话。
可你要是扒开当时的兵备账本瞅一眼，恐怕脊梁骨都得冒凉气。
那时候的日本是个啥光景？
职业吃兵粮的足足有40万人。
这40万人堆里，挎着火枪的有6万，披着重甲骑马的将近2万。
这配置哪怕扔到同一时期的欧洲，也是个横着走的巨无霸。
这到底多吓人？
咱们换个参照物比划比划。
那时候号称“日不落”的西班牙，全国能调动的兵还不到20万。
他们那是吹上天的“无敌舰队”去磕英格兰，满打满算也就揣了两三万大兵。
法国呢？
常备军也就24000。
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自己手心攥得住的兵，也是这个数。
哪怕是后来靠海军把伦敦轰得没脾气的荷兰，步兵基本约等于零。
换句话说，丰臣秀吉手里这把刀，当时要是没往西捅朝鲜，而是调头往东去捅欧洲，能把西欧列强揍得找不着北。
碰上这么一支武装到牙齿的虎狼之师，朝鲜那边的反应简直就是“雪崩”。
1592年4月14日鬼子刚上岸，19天汉城就没了，43天平壤也丢了。
日军推进得那是如入无人之境，朝鲜这就跟纸糊的一样，一捅就破。
国王李昖脚底抹油直接溜到了江华岛，这会儿日军那个叫加藤清正的狠角儿已经把马牵到了鸭绿江边喝水，枪炮声震得北京城都能听见动静。
就在这节骨眼上，万历得拍板了。
救，还是不救？
救，那就是往火坑里扔银子。
万历那是几十年不上朝的主儿，看着像是在摆烂，其实心里跟明镜似的。
朝鲜那帮使臣哭得那叫一个惨，从宰相到御史，能来的全趴在北京城磕头求救。
万历心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啪啪响：要是不管，这几十万如狼似虎的玩意儿吞了朝鲜，下一步脚丫子就得迈过鸭绿江。
到时候，辽东成了前线，北京也就跟着成了前线。
得，这仗非打不可。
谁知道，对手比预想的要硬太多，甚至有点硌牙。
头一回，参将戴朝弁领着1000号人，上去就送了人头。
紧接着，辽东副总兵祖承训——也就是名将祖大寿他爹，带了几千辽东精锐火枪手去攻平壤。
也是倒霉催的，赶上暴雨，火枪成了烧火棍，再加上朝鲜那边情报也是个坑，说城里就一千人，结果一头撞进了一万多日军的怀里，亏吃大了。
万历这下回过味儿来了，不能这么一点点往里填油，得一把梭哈。
他把箱底压着的王炸甩出来了——李如松，还有他手里那支辽东铁骑。
1592年年底，李如松领着7万精锐杀进了朝鲜。
这支队伍那是大明当时最硬的拳头，带着好几百门大杀器，什么虎蹲炮、灭虏炮全给拉上了。
平壤那一仗，明军火力全开，轰死日军一万多。
那个叫小西行长的日军头目吓得腿肚子转筋，扔了城就跑。
要是战事到这儿就画上句号，大明还不至于伤了元气。
可坏就坏在，赢面来得太顺，人就容易飘。
李如松这回是真的飘了。
他觉着日本人也就是个花架子，想一口气把王京（汉城）给端了。
1593年1月26日，一个要命的误判出现了。
李如松接到探子查大受的消息，说王京那是座空城。
他信以为真。
这哥们儿只带了2000精锐骑兵，轻装南下，后头杨元带了1000人跟着。
这一脚，直接踩进了日军总大将宇喜多秀家精心挖好的坑里。
在王京北边的碧蹄馆，等着李如松的哪是什么空城，分明是日军的主力大队。
立花宗茂、小早川隆景这些日本战国时期的狠角色，凑了整整五万人马，黑压压地就把明军给围了。
2000对50000。
这场仗打得有多惨？
明军虽然人少，可个个都是辽东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手里有神机箭、三眼铳。
但日军也不是吃素的，借着地形优势，还找了一帮朝鲜伪军在背后放冷枪。
李如松自己两次从马上摔下来，差点就把命交代了。
明军玩的是车轮战，一波接一波地冲，硬是死扛了六个钟头。
最后多亏杨元那1000援兵赶到，日军以为明军的大部队上来了，怕被包饺子，这才主动撤了。
这一仗，明军大概死了五六百人。
听着不多？
你得知道，这折掉的几百号人，全是李如松的“家丁”，那是精锐里的尖子，是辽东铁骑的种子。
这几百人的损失，比普通部队死几万人都要命。
碧蹄馆这一仗打完，辽东铁骑算是伤筋动骨，“十损六七”，元气大伤。
头一回打完，两边心里都不服气。
1597年，丰臣秀吉又发疯了，再次发兵14万，第二次朝鲜战争开打。
这回更惨烈。
南原那一仗，杨元3000人被日军4万9千人围着打，基本上全军覆没，一个没剩。
蔚山之战，明军在这个绞肉机里，因为辽东系的将领忙着抢功劳，再加上又是大雨火器没法用，反倒被日军咬了一口，损失了好几千。
虽说最后靠着李舜臣在鸣梁海战那是神一样的发挥（12艘破船愣是打跑了300艘），再加上丰臣秀吉正好病死了，日军这才撤退，这场仗算是勉强打了个平手。
朝鲜国王李昖感动得鼻涕一把泪一把，说这是“万世不忘之功”。
可大明为此付出的代价，是一张谁都扛不住的账单。
头一笔账，是钱。
两次打仗，大明国库掏了多少？
有人说是800万两，也有说是1600万两。
不管哪个数，结果就一个：太仓银库被老鼠都能饿死。
张居正抠搜半辈子攒下那点家底，全给造没了。
这也导致万历后期财政彻底崩盘，国家出了窟窿根本没钱去补。
第二笔账，是人。
这也是最要老命的一笔。
两次参战，明军死伤在3万5到5万之间。
这里头，辽东军死了超过2万，戚家军（浙兵）折了一大半。
战马死了超过2万匹，占了辽东战马总数的一半还多。
这意味着啥？
意味着辽东的防御体系被彻底打残了。
为了拉朝鲜一把，辽东的血都被抽干了。
老百姓惨到“易子而食”，卫所里的兵从每卫3000人缩水到1600人，而且剩下的全是老弱病残。
辽东的总兵力从9万5直接掉到了4万。
这就像是一个拳击手，为了帮邻居打架，硬生生把自己的两只胳膊给打折了。
而在旁边的阴暗角落里，有个人一直眯着眼在看戏。
这人叫努尔哈赤。
就在大明为了朝鲜跟日本人死磕的时候，努尔哈赤在疯狂发育。
因为辽东的兵力被削弱了六成，明朝对女真各部的压制力瞬间归零。
努尔哈赤趁机把女真各部给捏合到了一起，1616年建立了后金。
等到1619年，当努尔哈赤发动萨尔浒之战的时候，明朝这才发现自己面临一个绝望的烂摊子：国库里没钱，辽东没马，也没了那些能打硬仗的老兵油子。
结果自然不用说——输得那叫一个惨。
回过头来琢磨，万历朝鲜之役，说白了就是一场战略上的“自杀式救援”。
若是当时万历心狠一点，不管朝鲜死活，会是个啥结果？
丰臣秀吉那20万大军肯定会赖在朝鲜半岛不走。
他的下一个目标铁定是东北。
到时候，盘踞在东北的女真人，和想往里钻的日本人，肯定得撞个满怀。
满清八旗军对上日本战国武士，这绝对是一场火星撞地球的消耗战。
让他们两家在关外打得头破血流，大明守着山海关嗑瓜子看戏，大概率能活得更长久。
只可惜，历史没有卖后悔药的。
大明挣了面子，救了邻居，却把自己的命，搭在了朝鲜的战场上。
所以，历史学家常挂在嘴边一句话，字数不多，但字字扎心：
大明实亡于朝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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