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3月,春寒料峭的台儿庄前线。
电话听筒被李宗仁死死攥在手里,指关节泛白,这位第五战区的一把手,此刻脸沉得能滴出水来。
线那头连着的是汤恩伯。
这位可是蒋介石的心尖子,手底下握着第20军团,那是全战区家底最厚实的一支队伍。
李宗仁的话说得很硬:马上南下,把日本鬼子给我包了饺子。
汤恩伯回得更绝:“这边打得正凶,脚都拔不出来,去不了。”
其实李宗仁心里跟明镜似的,这话要是从哪个杂牌军师长嘴里蹦出来,顶个“临阵脱逃”或者“抗命”的帽子,当场毙了都没人敢那是。
可偏偏对面是汤恩伯,他除了干瞪眼,一点辙都没有。
这仗打得叫一个苦,可剥开这层苦皮,里面藏着的是笔精明到骨子里的“生意账”。
这账本翻开就三个大字:私有制。
在那会儿的战场上,当兵的不是国家的卫士,那是长官腰包里的私产。
要想把台儿庄这盘局看透,咱得先扒一扒棋盘上的两种子。
当时往台儿庄填进去的国民党部队,满打满算大概二十二万六千多人。
但这二十多万人里头,真正的“御林军”、老蒋的亲儿子,也就汤恩伯那一个第20军团。
剩下的呢?
孙连仲的第2集团军、张自忠的第59军、庞炳勋的第3军团,这帮人凑了一堆,接近十八万,占了全场兵力的八成。
这八成人,脑门上都贴着同一个标签:杂牌军。
在国民党那个圈子里,杂牌军和中央军,那是两个世界的物种。
对蒋介石来说,杂牌军就是后娘养的,甚至就是用来填战壕的沙袋。
装备给最烂的,活儿派最累的,死多少都不心疼,刚好还能顺手把地方军阀的刺给拔了。
这就叫借刀杀人,玩得溜着呢。
可对杂牌军那些头头来说,手里的兵就是身家性命。
枪杆子在,你才是爷;枪杆子一丢,那就是案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汤恩伯的小算盘,就是在这么个浑水里拨得啪啪响。
顶着“天子门生”的光环,汤恩伯的第20军团是全场唯一能砸碎核桃的铁锤。
李宗仁原本的盘算是,让孙连仲那帮杂牌军在正面死扛,当那块诱敌的肉;让汤恩伯这把铁锤从侧面绕过去,照着日军濑谷支队的软肋狠狠来一下。
这招在兵法上没毛病,可在“生意经”上全是漏洞。
汤恩伯接到电报,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念头,不是怎么赢,而是怎么才能不赔本。
别看都是第20军团,里面还得再分个亲疏远近。
第52军虽说也挂着中央军的牌子,装备不赖,但毕竟不是汤恩伯起家的老底子。
第85军,那才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心头肉”,那是绝对不能碰的。
于是,汤恩伯搞了个极其“鸡贼”的布阵。
他把第52军顶到了鬼子攻得最凶的风口浪尖,反手就把自己最宝贝的第85军,塞到了日军够不着、且随时方便抹油开溜的旮旯里。
嘴上说是“掩护牵制”,说白了就是蹲在山上大概率看戏。
等枪声一响,更绝的操作来了。
按李宗仁的令,汤恩伯得往南插,去断了鬼子的后路。
可汤恩伯摊开地图一瞅,心里的账本又翻开了:这时候我要是往南冲,万一正面顶雷的孙连仲崩了,鬼子主力一回头,我不就被包饺子了吗?
为了救几个后娘养的杂牌军,把自己的老本搭进去?
这买卖亏得慌。
这下好,汤恩伯大笔一挥:不去南边,掉头往北跑。
他让正在火线上顶着的第52军撤下来,跟着那个躲在大后方的第85军汇合,一股脑钻进了枣庄东面和北面的大山沟里。
这就好比两家约好了打架,说好了你扛正面我抄后路,结果真打起来,抄后路那哥们儿直接蹲墙根底下抽烟去了。
这会儿,李宗仁动没动杀人的念头?
那是真动了。
前线的战报跟雪片似的飞来,台儿庄那边的弟兄死伤一片,孙连仲的部队眼看就要打光了,所有人都在盼星星盼月亮,就等汤恩伯这支救命稻草。
李宗仁催了一遍又一遍,嗓门一次比一次高,语气一次比一次重。
搁平时,下级敢这么把命令当耳旁风,作为战区司令长官,李宗仁完全有权执行战场纪律,直接毙了。
但他举起来的刀,哆嗦了半天,最后还是没敢劈下去。
这里头有两层说不出的苦衷。
头一层是硬实力的尴尬。
汤恩伯手里攥着战区最硬的牌。
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把汤恩伯宰了,第20军团非炸营不可。
这帮骄兵悍将本来就看不上桂系出身的李宗仁,主帅一死,他们要么作鸟兽散,搞不好还能调转枪口咬你一口。
真那样,台儿庄也就别守了,直接举白旗算了。
第二层是政治上的忌惮。
李宗仁是桂系,汤恩伯是蒋介石的心腹。
动汤恩伯,那就是直接往蒋介石脸上扇巴掌。
在这个所谓的“统一战线”大锅饭里,互相那点信任比纸还薄。
没辙,李宗仁只能忍。
他把一肚子的邪火压下去,换成了嘴上的“严厉督促”。
熬到3月28日,台儿庄已经成了真正的绞肉机。
李宗仁又给汤恩伯发报,这次话说得那是相当重:“现在双方都胶着了,大家都难,你得赶紧给点力,立马南下夹击。”
汤恩伯还是像块石头一样,纹丝不动。
他在等,等鬼子和杂牌军拼得两败俱伤,等局势明朗到闭着眼都能赢的时候。
折腾到最后,真正打破这个僵局的,不是李宗仁的军令,而是蒋介石亲自出马了。
眼瞅着台儿庄要守不住,这一败,国民党的脸面也就彻底丢光了。
蒋介石亲自给汤恩伯下了死命令,让他必须动窝。
有了“老头子”的金口玉言,汤恩伯这才慢吞吞地挪了步子。
即使这样,他还是磨磨蹭蹭。
直到两天后,他的部队才晃悠到离台儿庄五十里的兰陵镇。
这时间点卡得那是相当微妙:这时候鬼子已经是强弩之末,孙连仲的部队也把血流干了。
汤恩伯这时候跳出来“摘桃子”,风险几乎为零,功劳全是他的。
万幸的是,虽说来晚了,但这支生力军一加入,确实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台儿庄大捷,好歹是拿下来了。
回过头再咂摸这场胜利,味道其实挺复杂的。
这也是为啥后来很多人复盘这仗时,会觉得后背发凉。
因为汤恩伯这种“避战保本”的生意经,压根不是他一个人的独门绝技,而是当时国民党军队里的通病。
甚至可以说,这是那个组织的“绝症”。
一个带兵打仗的,在战场上脑子里转的第一件事不是战略目标,不是友军的死活,而是“我的本钱还在不在”。
要是军队是私产,那保住实力就是“理性人”最聪明的做法;可要是军队是国家的,这行为就是彻头彻尾的卖国。
但在那个年月,在那个阵营里,这条界限那是相当模糊。
李宗仁这回虽然忍了,没动汤恩伯,但这道裂痕已经深深地刻在了这支军队的骨头缝里。
在台儿庄,靠着鬼子的轻敌和中国士兵拿命去填,这个隐患被胜利的光环给遮过去了。
可病根不除,发作那是早晚的事。
几年后的孟良崮,简直就是同一个剧本重演:张灵甫的整编74师被围得铁桶一般,外围几十万国民党大军就那么眼睁睁看着,谁也不动。
而在那几十万大军里,领头的指挥官之一,正是当年的汤恩伯。
到了那会儿,已经没人能再像李宗仁那样,靠着“忍”和“催”,把这支早已分崩离析的军队重新捏合在一起了。
信息来源:
付勇,潘家德.台儿庄战役取胜原因的再思考J.鸡西大学学报,2011,11(10):136-137.
付勇,潘家德.台儿庄战役中中国军队的合作J.河北联合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12,12(05):225-228.
何桂端,张伟.台儿庄战役中李宗仁对杂牌军的驾驭策略探析J.中共桂林市委党校学报,2003,(02):40-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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