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出狱那天,天阴沉沉的,监狱大门外冷冷清清,没有一个亲戚身影。

我开了五个多小时的车,跨越570公里,是唯一来接他的人。

早些年,大伯风光过,生意做得大,出手阔绰,家里大大小小的事,他都愿意搭把手。那时候,亲戚们围着他转,饭局上敬酒的人络绎不绝,人人都说大伯有本事、重情义。

后来一次投资失误,一步踏错,触碰了法律的红线,人生瞬间从云端跌入谷底。家产没了,名声毁了,一晃就是多年牢狱。

消息传回家,曾经热闹的门庭,一下子冷清下来。

亲戚们开始避之不及,提起他,要么摇头叹气,要么闭口不谈,仿佛这个人从来没有在家族里出现过。

谁都怕沾上麻烦,谁都不愿再和一个有过前科的人扯上关系。

出狱的日子,没人问,没人提,更没人说要去接。

我也是偶然听爸妈提起,才知道就是这几天。

我当时就说:“我去。”

爸妈劝我:“那么远,又没人去,你一个年轻人跑一趟干什么?”

我只说:“他是我大伯,再怎么说,也是亲人。没人接,他一个人出来,心里该多凉。”

我没多想什么前途、名声、别人的眼光。

我只记得,小时候我没钱交学费,是大伯悄悄塞给我钱;

我只记得,我受了委屈,是大伯站出来护着我;

我只记得,他以前总摸着我的头说,有大伯在,别怕。

人不能在风光时簇拥,落魄时就转身离开。

再错,他也已经受过惩罚,服完了刑期,该给他一次重新做人的机会。

那天,我远远就看见了大伯。

头发几乎全白了,背也驼了,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手里只拎着一个小小的布包,孤零零站在墙角,眼神茫然,像个无家可归的老人。

哪里还有半分当年意气风发的样子。

看见我的那一刻,大伯愣住了,眼睛瞬间红了。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句话,只是不停地抹眼睛,声音沙哑:

“你怎么来了……这么远……”

一句话,说得我鼻子发酸。

我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包,轻轻说了一句:“大伯,我来接你回家。”

上车后,一路上大伯话不多,大多时候只是望着窗外沉默。

我知道,他心里五味杂陈,有愧疚,有后悔,有对未来的迷茫,更有对亲人冷漠的心酸。

快到家时,大伯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小心翼翼塞进我手里,动作有些笨拙,却很坚定。

“这里面有188万,你拿着。”

我吓了一跳,连忙往回推:“大伯,我不能要,我来接你不是为了钱。”

大伯按住我的手,眼圈通红,语气带着恳求:

“我知道,你是真心对我好。这么多亲戚,只有你不嫌我,只有你肯跑570公里来接我。

这钱,是我在里面省吃俭用,加上之前托人保管的一点积蓄,不多,但我想给你。

你不嫌弃我这个坐过牢的大伯,我这辈子,没什么能报答你的。”

他顿了顿,声音哽咽:

“我这一辈子,风光过,也落魄过。有钱时,身边全是人;落难了,才看清谁是真心。

你这一趟,比多少钱都金贵。这钱你必须收下,不然我心里不安。”

我握着那张薄薄的银行卡,却重得像千斤。

那不是188万,是一个老人半生的起落,是无人问津的孤独,是绝境里感受到的一丝温暖,是他能拿出的全部感激。

我最终没有拒绝。

我收下的不是钱,是大伯的尊严,是他的愧疚,是他对亲情最后的期盼。

车继续往前开,阳光慢慢穿透云层。

大伯望着窗外,轻轻叹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压在心头多年的石头。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

锦上添花的人很多,雪中送炭的人太少。

风光时,围在你身边的,未必是真心;

落难时,愿意伸手拉你一把的,才是真情。

人心换人心,真心最值钱。

我不过是走了570公里,做了一件该做的小事,却换来大伯掏心掏肺的信任与感激。

钱可以再赚,亲情一旦凉了,就再也暖不回来。

人这一辈子,可以没钱,可以没势,但不能没有良心,不能丢了情义。

大伯的188万,我会替他好好保管。

那不是财富,是一段人生的教训,是一场亲情的考验,是黑暗尽头,最暖的一束光。

往后的日子,只愿大伯洗心革面,安稳度日。

也愿我们,永远记得:

别在人风光时追捧,别在人落魄时踩一脚。

善待每一个亲人,珍惜每一份真心,

因为情义二字,比黄金更贵重,比生命更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