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高祖刘邦一统天下,龙袍加身,坐拥万里江山。然而,帝王之心,深如渊海,看似波澜不惊,实则暗流涌动。夜宴之上,酒过三巡,刘邦向张良抛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问题:“子房,你说,这天下兵马,如今该交予谁手?”张良,这位运筹帷幄的谋圣,只是淡然一笑,未发一言,却缓缓转身,将手指向了宫殿角落里一个几乎被遗忘的身影。那个角落里,坐着的究竟是谁?

庄子逍遥游有云:“且夫水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舟也无力。”帝王之业,亦是如此。根基若不深厚,便难承载这万里江山之重。而这根基,不仅仅是文治武功,更是那份洞察人心、平衡权力的无上智慧。高祖刘邦,从一介布衣到九五之尊,深谙此道。他明白,打天下靠的是猛将如云,而守天下,则需要一种更为精妙的制衡之术。

那一场设在未央宫的庆功夜宴,与其说是君臣同乐,不如说是一场无声的较量。金樽玉盏,琉璃溢彩,觥筹交错间,是歌舞升平的表象。然而,在那袅袅的熏香和靡靡的丝竹声背后,却隐藏着刀剑未曾散去的寒光。每一双眼睛,都在悄然观察;每一颗心,都在暗自揣度。帝王的心思,如天上流云,变幻莫测,无人能轻易捕捉。

张良,字子房,这位看似体弱多病的文士,却比任何人都更懂得刘邦内心的那份不安与猜忌。他知道,高祖的这个问题,问的不是“谁能”,而是“谁可”。一字之差,天壤之别。“能”者,考量的是才干;“可”者,审度的却是忠心与时局。

这一问,问出的不仅仅是对未来的布局,更是对过往功臣的一次终极审判。而张良的那个指向,又将为这刚刚建立的大汉王朝,揭开怎样的一幕大戏?世事如棋,一步之差,或许就是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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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汉高祖七年,冬。

长安城笼罩在一片祥和的瑞雪之中,未央宫内,却是温暖如春,灯火通明。

这是称帝之后的又一个年头,四海之内,叛乱已基本平定,北方的匈奴也暂时消停,大汉王朝这艘巨轮,似乎已经驶入了平稳的航道。

刘邦高坐于龙椅之上,身着玄色十二章纹的冕服,头戴十二旒冠冕,珠帘微微晃动,遮住了他那双愈发深邃难测的眼睛。

殿下,文武百官,列侯功臣,分坐两侧。

左侧以丞相萧何为首,一众文臣气度雍容,神态谦和。

右侧则以一众武将为尊,樊噲、周勃、灌婴等人,即便是穿着朝服,也依旧掩不住那一身的悍勇杀伐之气。他们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笑声爽朗,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在沛县街头,跟着大哥刘季一同闯荡的岁月。

可他们自己心里清楚,回不去了。

昔日的刘季已经变成了高高在上的陛下,而他们,也从并肩的兄弟,变成了俯首的臣子。

刘邦端起面前的青铜酒爵,朗声笑道:“诸位爱卿!想当年,咱们从沛县起事,一路风餐露宿,与项羽那厮鏖战多年,才有了今日!这杯酒,朕敬你们!敬我们一同浴血奋战的岁月!”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群臣起身,山呼万岁,一饮而尽。

气氛在这一刻达到了高潮,樊噲喝得满脸通红,站起身来,瓮声瓮气地说道:“陛下,想当初在鸿门宴上,要不是俺樊噲闯进去,您可就危险了!项羽那小子优柔寡断,就是个娘们儿!哪有您这般雄才大略!”

这本是邀功的醉话,放在往常,刘邦或许会哈哈大笑,拍着樊噲的肩膀称赞几句。

可今天,他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冕旒后的目光看不出喜怒,淡淡地说道:“樊将军,醉了。”

仅仅四个字,却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樊噲所有的热情。

他打了个激灵,酒醒了一半,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如今的陛下,早已不是那个可以随意开玩笑的大哥。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声道:“臣,臣失言,请陛下降罪!”

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刘邦和樊噲身上。

丝竹之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只剩下烛火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在所有武将的心头。他们知道,陛下这是在敲山震虎。天下已定,他们这些曾经的屠龙勇士,一身的武勇,如今反倒成了皇帝心头最大的忌惮。

刘邦没有让樊噲起来,也没有说不降罪。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跪在殿下的连襟,这位曾经无数次救过自己性命的猛将。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念你酒后失言,又是初犯,罚俸一年,退下吧。”

“谢陛下隆恩!”樊噲如蒙大赦,磕了个头,狼狈地退回了自己的座位,再也不敢言语,只是低头猛灌闷酒。

一场小小的风波,让本该热烈的宴会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文臣们个个眼观鼻,鼻观心,不动声色。而武将们则如坐针毡,喝酒的动作都收敛了许多。

他们不傻,都看出来了,今天的陛下,心情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高兴。

而在这紧张的氛围中,唯有两个人显得与众不同。

一个是丞相萧何,他依旧在慢条斯理地处理着面前案几上的食物,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他的镇定,源于他从未手握兵权,只做后勤,是皇帝最放心的人。

另一个,便是被封为留侯的张良。

张良体弱,不胜酒力,面前的酒爵几乎未动。他只是静静地坐着,一袭素色深衣,面容清癯,神态淡然,仿佛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可所有人都知道,这位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谋圣,才是大汉王朝真正的擎天玉柱之一。

刘邦的目光,在殿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角落里一个孤单的身影上。

那人也曾是叱咤风云的人物,如今却被夺了王位,改封为淮阴侯。他一个人坐在那里,面前的酒菜几乎没动,与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

他就是韩信。

曾经的“兵仙”,战必胜,攻必克,被誉为“国士无双”的绝代将才。

此刻,他感受到了皇帝的注视,缓缓抬起头,与刘邦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没有感激,没有怨恨,韩信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

也正是这种平静,让刘邦的心头,莫名地感到一丝寒意。他不怕樊噲那样的莽夫,不怕周勃那样的忠犬,他怕的,正是韩信这种深不可测的天才。

他收回目光,端起酒爵,却不饮,只是轻轻摩挲着冰冷的杯壁。

大殿之内,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所有人都预感到,真正的大戏,即将开场。皇帝敲打了樊噲,冷落了韩信,接下来,他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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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刘邦轻轻放下酒爵,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这声音仿佛一个信号,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没有再去看那些武将,而是将目光转向了张良,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仿佛刚才那段不愉快从未发生过。

“子房啊。”刘邦的声音充满了亲切感,“你我君臣,相识于微末。还记得当初在留城相遇,你赠我太公兵法,朕便知你绝非池中之物。”

张良微微欠身,恭敬地回答:“陛下天纵神武,乃真龙天子,臣不过是顺天而行,稍尽绵薄之力罢了。”

“诶,话不能这么说。”刘邦摆了摆手,“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子房你当为首功。若无你,朕怕是早就成了项羽的阶下之囚,尸骨都寒了。”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

殿中众人,无不侧目。他们知道,皇帝这是要与留侯说体己话了。

刘邦仿佛陷入了回忆,继续说道:“朕这一生,识人无数。文有萧何,为我镇守后方,转漕馈饷,未尝缺乏,此乃万世之功。”

被点到名字的萧何,立刻离席下拜:“此皆陛下知人善任,臣不敢居功。”

刘邦笑着让他平身,又话锋一转,看向了那群武将:“武有韩信,连百万之军,战必胜,攻必克,此乃盖世之才。”

这一次,气氛变得更加诡异。

刚刚还被皇帝用冰冷眼神注视的韩信,此刻又被高高捧起。这忽冷忽热的态度,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

韩信站起身,面无表情地行了一礼:“谢陛下谬赞。”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疏离感。

刘邦似乎并不在意,他自顾自地说道:“萧何、韩信,皆人杰也。然,能用此二人者,朕也。”

此言一出,霸气外露。

皇帝的意思很明白:你们都是人才,但真正厉害的,是能驾驭你们的我。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回到张良身上,语气变得格外郑重:“而子房你,不同于他们。你体弱多病,不能冲锋陷阵;也不善繁琐政务,治理地方。但你,却能为朕画策于斗室之内,定天下于无形之中。朕的江山,有一半是你的功劳。”

如此高的评价,让张良也不得不再次起身,深深一拜:“陛下过誉了。臣之所学,皆为屠龙之术。如今真龙已飞升九天,臣的用处,也就不大了。臣近年体弱,只愿追随赤松子,逍遥物外,不问世事。”

这番话,说的是他功成身退的心愿。

也是在向刘邦表明,自己绝无揽权之心。

刘邦听了,却哈哈大笑起来:“子房啊子房,你还是这么聪明。知道朕在想什么。”

他站起身,缓缓走下台阶,来到张良的案几前,亲自为他斟满一杯酒。

这个举动,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天子亲手为臣子斟酒,这是何等的殊荣!

刘邦将酒爵递到张良面前,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子房,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些场面话。朕今天请你来,不是为了听你说要归隐山林的。”

张良接过酒爵,却没有喝,只是低声问:“不知陛下有何吩咐?”

“吩咐谈不上,是请教。”刘邦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如今,天下初定,但边境之上,匈奴时常寇边,东南闽越之地,也尚未完全归心。这大汉的万里江山,依旧需要一柄最锋利的剑来守护。”

他停顿了一下,眼睛扫过右侧那群噤若寒蝉的武将。

“樊噲、周勃之流,勇则勇矣,但为将则可,为帅则欠些火候。他们能领一军,冲锋陷阵,却无法统御三军,决胜全局。”

这是在否定大部分高级将领的统帅之才。

樊噲等人闻言,头埋得更低了,脸上火辣辣的,却不敢有丝毫辩驳。

刘邦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他的眼中只有张良。

“朕思来想去,放眼这满朝文武,能有此帅才者,寥寥无几。”

他的话语,像一根无形的绳索,慢慢收紧,勒住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他们知道,那个最核心,也是最要命的问题,就要来了。

张良端着酒杯的手,稳如磐石,他静静地听着,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知道,皇帝铺垫了这么久,从敲打樊噲,到冷落韩信,再到褒奖自己和萧何,所有的铺垫,都是为了引出这最后的一问。

这一问,关系到大汉未来的军权归属,关系到无数功臣的生死荣辱。

也关系到,他张良自己的最终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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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终于,刘邦缓缓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寂静的未央宫中炸响。

“子房啊,你告诉朕。”

他一字一顿,眼神锐利如鹰,仿佛要穿透张良的身体,直视他的内心深处。

“如今,谁可为帅,替朕统领三军?”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都聚焦在了张劳身上。

文臣们屏息凝神,他们知道,这个问题,张良答好了,是安国之策;答不好,便是滔天巨浪。

武将们更是紧张到了极点。樊噲、周勃等人,手心已经满是冷汗。他们既希望张良能推荐自己,又害怕被推到那个风口浪尖之上。

而坐在角落里的韩信,一直低垂的眼帘,终于微微抬起了一线。

他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任何表情,但那双曾经指挥千军万马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是期待?是嘲讽?还是早已看透一切的淡漠?

所有人都明白,这个问题,名义上是在问“谁可以”,实际上却是在问“韩信还可不可用”。

满朝文武,论统帅之能,无人能出韩信之右。这是公认的事实。

但同样,也正是因为他太能了,“功高震主”这四个字,就像一座大山,沉沉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更压在皇帝的心头。

当年,他胁迫刘邦封他为齐王,已是犯了大忌。后来虽被夺了王爵,改封为侯,但他在军中的威望,依旧无人能及。

用他,皇帝睡不着觉。

不用他,若遇强敌,又有谁能替代?

这是一个两难的死局。

而刘邦,把这个解开死局的权力,交到了张良手上。

这一刻,张良成了全场的焦点。

他的一句话,不仅能决定韩信的命运,更能决定大汉军方未来数十年的格局。

如果他推荐韩信,就是将自己和韩信绑在了一起,一旦将来有变,他张良也难逃干系。

如果他推荐别人,比如樊噲或周勃,那么以他们的能力,能否真正镇得住边疆,稳得住军心,要打一个巨大的问号。而且,这也等于是彻底宣判了韩信的“政治死刑”,将这位绝代名将,永远地钉在了猜忌的耻辱柱上。

这不仅仅是一个人事任命的问题,这是一场对人性的终极考验。

刘邦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张良,不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他在等待。

等待这位他最信任的谋士,给他一个满意的答案。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得无比漫长。

大殿里,只有烛火摇曳的光影,和众人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张良要陷入长久思索的时候,他却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

他没有回答。

甚至没有看刘邦。

他只是将手中的酒爵,轻轻放回案几之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从容,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智慧,仿佛眼前这个困扰着整个帝国的难题,在他看来,根本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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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满朝文武惊疑不定的目光注视下,张良那清癯的脸上,笑容愈发显得高深莫测。他没有理会皇帝那探寻的目光,也没有去看任何一位功勋卓著的将军,更没有望向角落里那位神情复杂的淮阴侯韩信。

他只是施施然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每一个动作,都显得那么从容不迫,与周围紧张到凝固的气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整个未央宫大殿,所有人的心跳仿佛都跟随着他的动作而起伏。

他要做什么?他会说出谁的名字?

刘邦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张良的反应,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他原以为张良会权衡利弊,会小心翼翼地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或者干脆推脱。但他万万没想到,张良会是这样一种姿态。

就在所有人的疑惑达到顶点之时,张良缓缓地转过身。他没有面向殿中的任何一位重臣,而是背对了高高在上的龙椅,背对了所有声名显赫的文臣武将。

他的目光,越过了眼前的金樽玉盏,越过了衣着华丽的百官,投向了那片灯火昏暗、几乎被人遗忘的宫殿角落。

然后,在死一般的寂静中,张良慢慢地,慢慢地抬起了他的右臂。他那宽大的衣袖,如同流云般滑落,露出一段瘦削但有力的前臂。他的手指修长而洁白,宛如玉石雕琢而成。

随即,他毫不犹豫地,指向了那个角落里的某一个方向。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猛地望了过去。

04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一束束利箭,齐刷刷地射向张良手指的方向。

那是一个被宫殿巨柱的阴影笼罩的角落,灯火在这里显得格外黯淡,仿佛是另一个被遗忘的世界。

大多数人首先看到的,是依然坐在那里的淮阴侯韩信。

一瞬间,殿中响起了几不可闻的抽气声。

张良,他竟然真的指向了韩信!

这这是要置淮阴侯于死地?还是说,他真的认为,普天之下,唯有韩信可当此任,要为他向陛下求情?

樊噲的酒意彻底醒了,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张良,又看看韩信,最后望向龙椅上的刘邦,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周勃、灌婴等一众武将,心头巨震。他们深知韩信的才能,但更清楚陛下的猜忌。留侯此举,无异于在火药桶上点燃了引线!

萧何那一直平稳从容的脸上,也第一次露出了惊诧之色。他微张着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而身处风暴中心的韩信,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与无数道投来的视线在空中交汇,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他看到了张良那根指向自己的手指,眼神中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似有嘲讽,又似有悲凉。

他大概以为,张良这是要用他来做最后的赌注了。

然而,刘邦的反应却最为奇特。

他没有暴怒,也没有顺水推舟。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张良的手指,冕旒下的双眼眯成了一条缝,似乎在分辨着什么。

因为,他看得比所有人都清楚。

张良的手指,确实是朝那个角落指去,但它的落点,却似乎似乎越过了韩信的肩膀,指向了他身后的阴影之中。

那里还有人?

“子房,”刘邦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和极度的困惑,“你看清楚了再指!那里,除了淮阴侯,还有谁?”

随着皇帝的问话,众人再次定睛看去。

这才发现,在韩信座位的后方,更深、更暗的角落里,竟然还设有一个小小的席位。

那里坐着一个少年,大约十二三岁的年纪,面容清秀,眉宇间与刘邦有几分相似,但气质却截然不同。他没有刘邦的霸气,反而显得有些文弱和胆怯。在他的身旁,还站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儒生,正是太子的老师,叔孙通。

是太子!太子刘盈!

因为年纪尚幼,又不喜这种喧闹的宴会,太子刘盈的位置被安排在了最不起眼的角落,以至于满朝文武,几乎都将他给忽略了。

谁也没想到,张良石破天惊的一指,最终指向的,竟然是这位一直被众人,甚至被他父亲所忽视的,大汉王朝的储君!

这个发现,比指向韩信还要令人震惊百倍!

大殿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懵了。

统领三军的元帅,与一个乳臭未干的少年太子,这二者之间,有任何关系吗?

留侯张良,是老糊涂了,还是在故弄玄虚,拐着弯地戏耍皇帝和满朝文武?

刘邦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觉得,自己被张良戏弄了。

他迈开步子,一步一步地从高台上走下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坎上。他走到张良面前,目光冰冷如刀,一字一顿地问道:“子房!朕,需要一个解释!”

那语气中蕴含的杀气,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要凝结成冰。

所有人都为张良捏了一把冷汗。

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留侯今日此举,实在太过凶险,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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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面对着龙行虎步而来的皇帝,面对着那双足以让任何人胆寒的眼睛,张良却依旧从容。

他缓缓收回手臂,转过身来,对着刘邦,深深一揖。

“陛下息怒。”他的声音清朗而平静,在这寂静的大殿中,拥有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陛下问臣,这天下兵马,该交予谁手。臣不敢妄言某位将军之名,因为无论将这柄天下至利之剑交到谁的手上,对陛下而言,都并非长久之计。”

刘邦冷哼一声:“哦?那依你之见,交到太子手上,就是长久之计了?”他的语气充满了讥讽,“他会用兵?他懂打仗?还是你觉得,他那小身板,能穿得动盔甲?”

太子刘盈听到自己的名字,早已吓得面色苍白,小小的身子在座位上瑟瑟发抖,几乎要哭出来。

张良却摇了摇头,不疾不徐地说道:“陛下,臣指的并非太子本人,而是太子所代表的,那至高无上的国本二字!”

“国本?”刘邦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然也!”张良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陛下,您想一想。樊噲、周勃等将军,他们忠于谁?他们忠于的是沛县时的刘季,是与他们一同喝酒吃肉、并肩杀敌的大哥!这份忠诚,是兄弟之情,可传给太子否?”

刘邦沉默了。他知道,传不了。他在,樊噲他们就是忠臣。他若不在了,凭刘盈那懦弱的性子,根本镇不住这些骄兵悍将。

张良的目光,又若有若无地瞥了一眼角落里的韩信。

“再说淮阴侯,陛下誉其为国士无双。然,淮阴侯这等盖世奇才,他忠于的又是什么?他忠于的,是自己的才华,是建功立业的渴望,是封王拜将的荣耀!他需要一个能让他施展抱负的舞台。今日是陛下您给了他这个舞台,他便为您所用。可这份忠诚,是君臣之契,而非父子之亲,能传给太子否?”

这番话,说得极其诛心。

韩信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猛地抬头看向张良,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因为他知道,张良说的,是事实。他韩信,从不是谁的家臣,他只为自己的理想而战。

刘邦的眼神闪烁不定,他心中的怒火,正在一点点被张良的话语浇灭,取而代之的,是更为深沉的思索。

张良向前一步,声音愈发恳切:“陛下!打天下,靠的是兄弟之情,靠的是利益捆绑。但守天下,靠的必须是规矩,是法度,是深入人心的忠君爱国之念!”

“如今大汉初立,百废待兴。最重要的事情,不是选出一位当世的无敌元帅,而是要为这万里江山,立下一个万世不易的规矩!”

“这个规矩就是:兵戈,为国之凶器,必由君王执掌。而君王,不仅仅是陛下您,更是您身后的万代传承!太子,就是这传承的象征,是所有臣民,尤其是手握兵权的将领们,必须效忠的国本所在!”

张良的声音,在大殿之中回荡,振聋发聩。

“臣今日指向太子,就是要告诉满朝文武,告诉天下所有的将士你们手中的刀剑,你们的赫赫战功,不是为了某一个人,而是为了陛下开创的这个江山社稷,为了守护这位未来的大汉天子!”

“元帅之才,可以培养;盖世之功,可以再立。唯有这深入骨髓的忠诚,必须从今日始,从此刻始,就牢牢刻下烙印!让所有人都明白,兵权,最终归属于国本,归属于大汉的江山万代,而非任何一个功高盖世的臣子!”

“如此,则将军们不敢拥兵自重,陛下您也可以高枕无忧。这,才是真正的长久之计啊,陛下!”

说完,张良再次深深下拜,匍匐于地。

整个未央宫,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张良这番话给彻底镇住了。

他们原以为张良是在故弄玄虚,谁曾想,他竟然是在这样一个场合,用这样一种震撼人心的方式,为大汉王朝未来的军权归属,定下了一根不可动摇的擎天巨柱!

他没有回答“谁能”,也没有回答“谁可”,他回答的是“为何”与“为谁”!

这已经不是谋略,这是治国平天下的无上大道!

萧何看着匍匐在地的张良,眼中满是敬佩。他自问可以为君王守好钱粮,却绝无这般洞穿时局、直指人心核心的惊天智慧。

武将们,从樊噲到周勃,一个个若有所思。他们终于有些明白了,自己效忠的,不应该仅仅是那个曾经的大哥刘季,更应该是他所开创的整个王朝。

而韩信,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

他明白了。张良没有害他,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是在保他。张良将问题从“如何处置韩信”,上升到了“如何稳固国本”的高度。

但正因为如此,他的命运,也彻底被决定了。

当一个人的存在,本身就与“国本”的稳定产生了潜在冲突时,他的,便再无第二种可能。

张良此计,阳谋也。煌煌大道,堂堂正正,却比任何阴谋诡计,都更加让人无从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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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刘邦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如同一尊石化的雕像。

他看着匍匐在地的张良,又看看角落里脸色煞白的儿子刘盈,再看看满朝文武那震撼而又敬畏的神情。

他的脑海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一直以来,他想的都是如何控制这些功臣猛将,如何防止他们造反,如何把权力牢牢攥在自己手里。他的所有手段,无论是敲打樊噲,还是冷落韩信,都源于这种帝王本能的不安全感。

他从未想过,张良会给他这样一个答案。

一个超越了权术,抵达了“治国”层面的答案。

是啊,堵不如疏。与其日夜防范着这些猛虎,不如为他们套上一条名为“忠于国本”的项圈。这条项圈,不是他刘邦一个人打造的,而是以整个王朝的未来为名义,让所有人都参与进来,共同维护。

与其让将军们忠于他这个随时可能老去、死去的“人”,不如让他们忠于那个可以千秋万代传承下去的“位”。

这才是真正的帝王心术!

“哈哈哈哈哈哈哈!”

寂静的大殿里,突然响起了刘邦的大笑声。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那笑声中,充满了释然,充满了感慨,更有着一种大彻大悟后的畅快。

这笑声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他们知道,留侯赌赢了,大汉王朝也躲过了一场可能到来的血雨腥风。

刘邦亲自走上前,将张良搀扶起来。

他紧紧握着张良的手,那双曾经冰冷锐利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温情与感激。

“子房,子房啊!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不,是胜过朕这半生戎马!你才是朕真正的无价之宝!”

刘邦激动地拍着张良的肩膀,然后,他转身,面向满朝文武,声音洪亮地宣布:

“留侯之言,乃金玉良言,安国之策!朕,今日便在此立下规矩!”

他走到太子刘盈的面前,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把将瘦弱的儿子从座位上拉了起来,揽在自己身前。

他指着刘盈,对着殿下所有的功臣,尤其是那群手握重兵的武将,一字一句地说道:

“看清楚了!这,是朕的太子,也是大汉的储君!是你们未来要效忠的天子!”

“朕的江山,将来就是他的江山!你们今日为朕浴血奋战,保卫的是大汉,而大汉的未来,就在他的身上!”

“从今往后,天下兵马,名义上由朕执掌,但其根本,在于拱卫国本,守护储君!尔等当以太子为尊,若有二心,便是叛国!”

这番话,如同一道道圣旨,烙印在每个人的心里。

樊噲、周勃等人立刻跪倒在地,山呼道:“臣等谨遵圣喻!誓死效忠陛下,誓死拱卫太子!”

其余文武百官,也齐齐下拜,声震寰宇。

在这山呼海啸般的效忠声中,只有韩信,依旧孤零零地站在那里。他看着被皇帝和群臣簇拥着的太子,又看了看站在皇帝身边,神色淡然的张良,脸上露出了一抹凄然的苦笑。

他知道,属于他的时代,彻底结束了。

不是因为皇帝的猜忌,也不是因为同僚的排挤,而是他自己,已经成了那个被新的“规矩”所不容的“变数”。

宴会,在一种庄严而又诡异的气氛中结束了。

群臣散去,各自心事重重。

刘邦单独留下了张良。

偌大的未央宫,只剩下君臣二人。宫外的风雪,似乎更大了些。

刘邦为张良斟满一杯热酒,长长地叹了口气:“子房,今日多亏了你。否则,朕恐怕就要铸成大错了。”

张良浅浅抿了一口酒,轻声道:“陛下乃天命所归,臣只是顺水推舟,点破了那层窗户纸而已。”

“窗户纸”刘邦咀嚼着这三个字,苦笑了一下,“只是,淮阴侯那里”

张良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淮阴侯之才,一世无两,然其锋芒太盛,已非国本之福。陛下今日立下了规矩,这规矩,既是江山的守护,也是一把悬在所有人头顶的戒尺。有些人,注定是无法在戒尺之下安然度日的。”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刘邦已经完全明白了。

有些悲剧,从一开始,就早已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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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之后,长安城的雪下了三天三夜,将整个世界都覆盖在一片纯白之中。未央宫那场暗流涌动的夜宴,以及张良那石破天惊的一指,很快便成了尘封的秘闻,无人再敢提起。

然而,其所带来的深远影响,却如种子一般,在汉室的根基深处悄然发芽。刘邦对功臣武将的态度,表面上愈发宽和,但那份基于“国本”的审视,却变得更加严苛与无情。

不久,淮阴侯韩信因谋反之罪被诛。他的死,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仿佛只是那场大雪中飘落的一片雪花,冰冷,而又必然。人们说,他是死于吕后与萧何的计谋,但真正懂得的人知道,他是死在了那个名为“规矩”的框架之下。

张良自此愈发深居简出,绝口不谈国事,仿佛真的在追随赤松子,神游物外。他用一场完美的政治演绎,为挚友、为君王、也为自己,画上了一个休止符。

而高祖刘邦,在之后的人生里,再也没有问过任何人“兵马该交予谁手”这样的问题。因为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那答案不是一个名字,而是一个王朝的背影。帝王之路,终究是孤家寡人的漫漫长途,所能托付的,唯有江山,而非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