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学家预言,坐在电脑前的工作将在18个月内被AI取代。但比起这个预测,更值得玩味的是他省略的后半句,如果AI包揽所有生产,人类该何去何从?答案或许藏在厨房的食盐里,以及那只永远买不到的铂金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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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软人工智能部门CEO穆斯塔法・苏莱曼(MustafaSuleyman)近日在与《金融时报》的对话中作出重磅预测:“未来18个月,所有坐在电脑前完成的工作都将被AI自动化”。

这个问题很有意思,苏莱曼那句本质上是在宣告白领工作的“生理性死亡”。但他漏算了一点:人类这个物种,从来不是为了“高效”而活着的。

当AI真的包揽所有活儿之后,人类到底靠什么在这个世界上“刷存在感”。

微软AI CEO苏莱曼最近放了颗卫星:未来18个月,所有坐在电脑前完成的工作都将被人工智能自动化。

听听,多狠的话。比当年马云说“未来十年一半岗位消失”还要激进十倍。

品氪看到这话的第一反应是:得嘞,程序员也要加入外卖骑手预备队了。但仔细咂摸咂摸,这事儿没那么简单,AI确实能干活,可AI不结婚不生孩子,不买车不买房,不还房贷不交补习费。那么未来社会就成了个魔幻现实主义大片:AI负责干活,人类负责消费和发电

听起来像科幻片?

冰山水面下的11.7%,以及被误读的“失业潮”

先上硬菜。麻省理工学院的“Project Iceberg”研究团队干了件细思极恐的事,他们把美国1.51亿劳动者的3.2万项技能,挨个跟现有AI工具的能力做对比。

结论是什么?当前AI技术已经能完成价值1.2万亿美元的工作,占工资总额的11.7%

注意,这不是预测,是“已经能”。就像你家楼下的便利店,不是“将要”卖东西,是现在就能扫码付款拿走。

更有意思的是,这11.7%只是水面下的冰山。如果只看科技行业的AI应用,它对工资的影响只有2.2%左右。换句话说,程序员被AI取代只是冰山尖尖,真正的冲击波藏在行政、财务、人力资源、物流这些“办公室里的常规工作”里

俄亥俄州、密歇根州、田纳西州这些“铁锈地带”的工厂,如果只看车间,AI的影响确实不大;但如果看工厂后边的办公室,那些搞财务、行政、协调的人,AI已经准备好接手了。

这时候你可能会说:完了完了,真要失业潮了。

且慢。安永最新发布的《美国AI脉动调查》给了组反直觉的数据:在那些因引入AI而实现生产率提升的公司里,只有17%选择了裁员

什么概念?相当于你家请了个保姆,干活又快又好,结果你没辞掉任何人,反而让全家人都跟着吃得更好了。

96%的受访企业观察到AI带来的生产力提升,56%说AI在“整体财务绩效方面带来了显著、可衡量的改善”,但绝大多数企业选择了把省下来的钱再投资回业务本身

芬兰的劳动经济学研究也给出了类似结论。研究人员用“合成双重差分法”分析了ChatGPT发布后两年内的就业数据,结果显示:在AI暴露程度高的职业中,并没有出现统计上显著的工资或就业水平变化

是不是觉得脑子有点乱?一边说AI能替代11.7%的工作,一边又说企业没裁员,就业没变化。

这就引出了苏莱曼那句话的真正漏洞,技术能力不等于商业决策,商业决策不等于社会结果

AI时代的“生存法则”:谁在定义“稀缺”,谁就掌握未来

新技术落地,从来不是“取代所有人”,而是“找到最适配的场景”

MIT的研究显示,AI目前最强的领域是:文档处理和数据提取、常规行政和文书工作、标准财务分析和监管报告、工作流协调和排期。

那么问题来了:当AI把这些人从枯燥的办公室里解放出来后,他们去哪儿了?

东亚经济体给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答案。去年全球新装的工业机器人,74%在亚洲

按照西方分析师的剧本,这应该是失业潮的前奏。结果呢?富士康在越南的投资,新技术应用带来的营收增长了83%,员工数量增加了20%。机器人来了,人更多了。

韩国现在是全球机器人密度最高的国家,但经合组织的研究显示,从2018年到2023年,采用AI的企业用工数量反而增加了5.8%。另一项调查里,95.5%的企业报告说采用AI后员工数量没变化。

现代重工业公司在蔚山造船厂引进焊接机器人,结果创造了检查、监督、监控等新岗位。日本人搞自动化,从来不是简单“机器换人”,而是“人机协同”,考虑到老龄化,机器人对他们来说是必需品,不是替代品。

世界银行的报告总结得很到位:自动化技术在亚太地区带来的生产力和规模收益,基本抵消了劳动力替代影响

这说明什么?当AI包揽所有“坐在电脑前的工作”后,人类并没有失业,而是换了个姿势继续干活

那么问题来了:干什么活?

这里就得聊聊凡勃伦商品了。索尔斯坦·凡勃伦100多年前提出“炫耀性消费”,他大概没想到,这个概念会成为AI时代的救命稻草。

铂金包的故事很多人都听过。1984年,爱马仕CEO遇到女演员简·柏金,后者抱怨找不到符合要求的包。于是就有了铂金包,不是谁都能买,得有长期购买记录,还得上不透明的候补名单,价格从1万美元到50万美元不等。

铂金包的价值从哪来?“由250名技艺精湛的工匠耗时数小时打造”,这句话本身就是价值。如果有机器能批量生产铂金包,它反而失去了作为地位象征的意义

在AI驱动的凡勃伦经济里,稀缺性将由“人”来定义。当AI能搞定一切,昂贵的不再是技术,而是毫无效率的“真人制造”。

人类学家早就发现,在物质极大丰盈之后,人类社交地位的唯一通货只剩下了“稀缺”。工业革命前,财富取决于你能使唤多少下属;现代社会,财富取决于你拥有多少资本;AI时代,财富可能重新变回“你能使唤谁”,只不过这时候,下属是AI,能“使唤真人”才是真本事。

阿里千问App刚公布的春节数据很有意思:过去6天,用户说了41亿次“千问帮我”,AI完成下单超1.2亿笔。近半数订单在县城下单,156万老年人通过千问首次体验外卖服务。

这还只是开始。2月12日,谷歌官宣将AI购物功能全面嵌入搜索引擎与Gemini聊天机器人,实现“边问边买”。AI超级入口的卡位战,已从“对话即搜索”演进至“对话即交易”。

当AI帮你买东西成为常态,谁来生产那些“值得买”的东西?

人类负责消费和发电,然后呢?

IZA劳动经济研究所最近发了一篇讨论论文,标题就很生猛:《人工智能、消费社会崩溃与寡头政治》。

作者吉尔·圣保罗提出一个模型:在一个AI消灭了大部分技能工作的世界里,对大规模生产的商品需求可能会下降,最终连依赖消费社会的资本家阶层都会跟着倒霉。

这个推演的结论是:政治权力最终会落到“寡头”,也就是那些拥有专有技术的人手里。他们可能采取全民基本收入或后福特主义政策,来维持消费需求和盈利能力。

但更有意思的是,奢侈品生产者和必需品生产者的政策偏好会不一样。奢侈品生产者倾向于维持中产阶级,因为需要有人买他们的东西炫耀;必需品生产者则支持AI驱动的自动化,反正你穷到吃土也得买我的产品。

这就回到苏莱曼没说完的那句话:AI负责干活,人类负责消费和发电。

“发电”在这儿不是比喻。当大多数人的工作被AI取代后,普通人最大的“价值”确实是两样:一是作为消费者消化AI生产出来的东西,二是作为生物电池提供数据,训练下一代AI的养料

听起来残酷?但历史就是这么演的。工业革命前,90%的人干农业;工业革命后,90%的人进城打工;信息革命后,90%的人坐办公室敲键盘。每次技术革命都让上一代的核心技能变成下一代的基本生存,同时创造出全新的“高级”岗位。

这次的区别在于,AI直接瞄准了“坐办公室敲键盘”这个工种。那下一站是哪儿?

华夏时报最近的评论提到,“人工智能+”将从传媒赛道向千行百业全面渗透。我们见证的,是一场从生产方式到消费形态、从产业格局到社会生活的系统性变革。

李强总理在2月11日的国务院专题学习中指出,“人工智能+”前景广阔,将不断带动消费和产业升级,在各个领域打开新的增量空间。

增量空间在哪儿?从“物质生产”转向“意义生产”。

人类花了几千年学会高效率地生产物质产品,现在AI把这事儿干到极致了。接下来要学的,是生产那些机器生产不了的东西,故事、体验、仪式感、身份认同、以及“我比你强”的那种微妙优越感

你可能会说,这不就是装逼吗?对,但人类本来就是“装逼的物种”。从原始人在 土墙上画画,到现代人发朋友圈,本质上都是在喊:“看我,我有故事,我有品位,我存在。”

AI时代的手艺人不是编竹篮的(那玩意儿机器也能编),而是编故事的、造体验的、设计“只有人才能干”的奇葩工作的。铂金包不是因为能装东西贵,是因为“有人花几百小时缝它”,所以贵。

马斯克的火星殖民地计划里,最贵的不是飞船票,而是“第一批人类定居者”这个身份。那玩意儿AI没法生产,只能由真人冒着生命危险去挣。

18个月的倒计时,以及我们该慌什么

苏莱曼说18个月,咱们姑且听之。技术预测历来不准,尤其是这种掐着表预测的。但他指的方向没错:“坐在电脑前完成的工作”确实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AI吞噬

MIT的Iceberg Index已经被田纳西州、北卡罗来纳州和犹他州采用,用来预测AI冲击,纳入州级劳动力行动计划。政策制定者们已经在“预先准备而非事后反应”。

对个体来说,慌的不是AI能干多少活,而是人类对“价值”的定义正在被重构

过去我们习惯说“我生产了什么,所以我值多少钱”。AI时代这话说不通了,你生产的每样东西,AI都能更便宜地生产。那你的价值在哪?

安永的调查里有个细节:34%的受访企业正在招聘具备某种AI相关专业技能的人才。这表明AI的普及同时也导致劳动力市场出现技能缺口

技能缺口的方向不是“学会用AI写代码”,而是“学会干AI干不了的事”。什么事AI干不了?

让真人产生“被服务感”的事。

瑞典金融科技公司Klarna的故事值得玩味:他们曾裁员并停止招聘,结果客户对AI客服的投诉太多,不得不重新雇用部分此前裁掉的员工。

你看,人类宁愿跟一个可能犯错、可能态度不好的真人吵架,也不愿意跟一个永远礼貌、永远标准的机器人聊天。因为吵架本身,就是一种确认“对方也是人”的方式。

这给未来的图景提供了最后一块拼图:当AI包揽所有生产性工作后,大量人类会转入“人际交互型”岗位,不是因为这些岗位效率高,恰恰是因为它们效率低,低到只有真人才能干

餐厅服务员不会消失,但会变成“陪你聊天顺便上菜”的角色;导游不会消失,但会变成“跟你分享本地八卦顺便指路”的朋友;老师不会消失,但会从“传授知识”(这事儿AI干得更好)变成“看着你成长顺便给点人生建议”的 导师。

日本人在这个问题上想得最明白。面对老龄化,他们的策略不是用机器人完全取代人,而是让机器人干活,让人去干只有人能干的活,比如陪老人聊天,比如教小孩做人,比如维护那些“效率很低但很重要”的人际纽带。

所以苏莱曼那句话说对了一半:坐在电脑前的工作确实快被AI自动化了

但他没说的是:人类从来不靠“坐在电脑前”定义自己。在电脑普及前,人类活了几千年;在电脑被AI接管后,人类还得继续活。

怎么活?宁德时代的钠电池给了个隐喻:别去跟锂电池硬刚能量密度,去找那些“对价格敏感、对安全苛求、对低温耐受”的场景。人类在AI时代的活法也一样:别去跟AI拼效率,去找那些“对真人敏感、对体验苛求、对温度耐受”的场景

凡勃伦商品的逻辑告诉我们,当物质极大丰盈后,稀缺性将由人来定义。那只会用火星粘土手工制作的咖啡杯,之所以值15万美元,不是因为它的物理功能比机器生产的更好,而是因为它是“某个真人花时间做的”这件事本身。

华夏时报的评论里有句话说得通透:“用‘人工智能+’破局消费升级,不是用冰冷的技术替代人的体验,而是通过更优质的内容供给、更具沉浸感的视听体验、更精准的消费触达,激活被压抑的消费潜能。”

消费潜能最终指向的是人对“人”的渴望

经验告诉我们,自动化可以补充劳动力并提高生产力,但最终目的是让人类从事更有价值的工作。富士康的越南工厂营收增长83%,员工增长20%,这才是技术应有的样子。

最后回到那个魔幻的公式:AI负责干活,人类负责消费和发电。

“发电”不只是比喻,你每一次点击、每一次浏览、每一次“不满意请给差评”,都在给AI提供训练数据,让它变得更聪明。你买的每一样东西,都在告诉AI系统“人类喜欢什么”,然后AI会生产更多你喜欢的东西,你再买更多,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这就是AI时代的“人体电池”模式。听起来有点赛博朋克,但换个角度看:能被当电池,说明你还有用;能消费,说明你还在场

至于那些18个月内就要被AI抢走的工作,别慌,它们本来就不是人类存在的终极意义。人类存在的意义,从来不在“坐在电脑前”的那一刻,而在关掉电脑后的那些时刻:

跟朋友喝酒吹牛的时刻,带孩子去公园晒太阳的时刻,为一道没必要的菜花三小时做饭的时刻,买一只根本装不了多少东西但就是想要的手工包的时刻。

这些时刻,AI永远替代不了。

不是因为AI做不到,而是因为,AI不需要这些时刻,但人类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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