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4年10月16日15时,新疆罗布泊腹地,一朵巨大的蘑菇云冲天而起,升腾至八千米高空,久久不散。
当天晚上,新华社向世界发布消息:“我国第一颗原子弹爆炸成功。”电文简短、庄重、字字千钧。可就在同一天的内部通讯里,一份编号为“科字001号”的绝密简报中,却赫然写着这样一行字:“邱小姐今日出嫁,礼成圆满,未惊四邻。”
邱小姐?出嫁?——这哪里是核试验通报,倒像是某户人家在发喜帖。
可这正是中国第一颗原子弹最真实、最鲜活、也最富人情味的代号。
“邱小姐”,不是哪位首长的千金,也不是某位科学家的恋人,而是那颗代号“596”的原子弹本身。它纤细、修长、银白锃亮,弹体长约三千三百毫米,直径约一千五百毫米,像一位亭亭玉立的江南女子,因此被技术员们悄悄唤作“邱小姐”——取“轻巧”之谐音,亦含敬意与亲昵。
而“出嫁”,则是当时最隐秘也最诗意的行动代号:意味着她将告别实验室的恒温环境,离开兰州铀浓缩厂的精密车床,离开青海金银滩221基地的装配车间,离开无数双布满老茧却稳如钟表的手,正式启程,奔赴戈壁深处的试验场,完成她命中注定的“人生大事”。
这场“婚事”,筹备了整整六年。
1958年秋,二机部九局在青海海晏县金银滩草原划出一块禁区,对外称“西北畜牧研究所”。牧民牵着羊群远远绕行,只看见一队队戴口罩的年轻人扛着仪器走进铁丝网,网内陆续竖起混凝土厂房、高耸的冷却塔、还有几座形似教堂的白色建筑——那是中国第一座钚生产堆“零号工程”。
没有图纸,苏联专家撤走前只留下一句:“你们自己试试吧。”
没有经验,全国抽调来的三百多名技术骨干,平均年龄不到二十八岁,许多人连原子弹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他们就靠三本书:一本俄文版《原子核物理导论》,一本英文影印本《核反应堆工程》,还有一本从旧书摊淘来的、缺页少章的《放射性同位素手册》。
最难的,是炸药透镜。
原子弹引爆,不是简单“点火”,而是要用三十二组高能炸药,以微秒级同步精度,向内压缩核材料,使其瞬间达到超临界状态。误差超过百分之一微秒,就会“哑火”。
攻关组在帐篷里熬了四百个日夜。没有高速摄影机,就用十几台普通电影机围成一圈,人工掐表同步启动;没有计算机,就用算盘和手摇计算器,一遍遍验算冲击波曲率;炸药浇铸失败上百次,工人们跪在零下二十度的车间里,用体温焐热模具,再把滚烫的炸药浆一点点灌进去。
有一次,青年技术员陈福良为校准一组雷管起爆时差,在控制室守了三天三夜。最后一刻,他趴在示波器前,眼睛盯得充血,突然大喊:“不对!左边第二路慢了三十七纳秒!”众人重新拆装,果然发现一根导线焊点虚浮。那天他晕倒在操作台边,手里还攥着半截没抽完的飞马牌香烟。
“邱小姐”的“嫁衣”,是用一万两千张手绘图纸缝制的;
她的“凤冠”,是两颗纯度达99.99%的铀235半球;
她的“陪嫁”,是一百六十七吨特种设备、三千八百公里输电线、五万六千根电缆、以及二十二万五千人次的戈壁足迹。
1964年10月14日,“邱小姐”被装入特制保温车厢,由专列缓缓驶出221基地。沿途所有车站临时清空,军警持枪肃立,连一只麻雀飞过都要记录轨迹。列车经兰州、哈密、吐鲁番,最终停靠在马兰基地。再由重型卡车转运,穿越三十公里无人区,抵达爆心——一座孤零零矗立在盐碱地上的铁塔。
10月16日清晨,总指挥张爱萍将军亲自登上塔架,最后一次检查起爆线路。风沙打在脸上生疼,他摘下手套,用手指一根根捻过接线端子,确认无松动、无氧化、无潮气。
下午两点半,全体人员撤离至九十公里外的主控站。广播里传来清晰而平静的声音:“五分钟准备……三分钟……一分钟……”
没有人欢呼,没有人握手,所有人默默戴上墨镜,面朝爆心方向静立。
十五时整,一道强光撕裂天地。
十秒钟后,冲击波奔涌而至,观测站玻璃全部震碎,桌上的铅笔齐刷刷滚落在地。
张爱萍转身对身旁的科学家说:“告诉北京,邱小姐,出嫁了。”
当晚,北京中南海西花厅,周恩来听完电话,久久未语。他走到窗前,望着深蓝夜空,轻声说:“今天,我们终于有了自己的‘争气弹’。但记住,这不是终点,是起点——我们要让邱小姐,早日生下‘小邱’,再生‘小小邱’。”
后来,“邱小姐”果然有了孩子:氢弹叫“老邱”,潜射导弹叫“小邱”,洲际火箭叫“远邱”……这些名字从未见诸公报,却在一代代科研人员的笔记、家书与饭后闲谈中悄然流传。
它们不是代号,而是亲人。
是深夜加班时保温桶里的一碗阳春面,
是女儿画册上歪歪扭扭的“爸爸造的星星”,
是病床上老人反复摩挲的、一枚早已停用的221厂出入证。
今天,罗布泊的戈壁依旧苍茫,铁塔基座早已被风沙半掩。但在青海原子城纪念馆的玻璃柜中,“邱小姐”的等比例模型静静伫立,银白弹体泛着温润光泽,像一位穿越时光而来的故人。
她不曾开口,却讲完了整个民族最硬气的故事:
那故事里没有神话,只有算盘珠子崩飞的脆响;
没有奇迹,只有三百个年轻人把青春卷成图纸,一页页铺向荒原;
没有天生强大,只有一代人咬紧牙关,在封锁与贫瘠中,亲手把自己锻造成钢。
邱小姐出嫁那天,戈壁滩上没有锣鼓,却有风在呼啸;
没有喜宴,却有星光倾泻如酒;
没有司仪高唱“一拜天地”,
但整个东方,从此挺直了脊梁。#伟人##张爱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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