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有余”四个字，春节听多了像背景音，可真正能把“余”端上桌的人，才知道挑鱼有多烧脑——既要讨口彩，还得防嘌呤、躲汞、顾痛风、看孕妇、算老人牙口，一条鱼活生生成了全家健康KPI。菜市场转三圈，左手鲫鱼被长辈踢出名单，右手扁鱼被嫌弃“不圆满”，最后能落进购物袋的，其实就那几张熟面孔，只是它们身上的门道，比摊主的吆喝丰富多了。
先说多宝鱼，扁扁一片像被坐扁的比目，却有个富贵名字。摊主爱把它肚皮朝天放，白底黑点，看着就像海底洒了金豆子，图个“多宝”口彩。肉细、刺少、omega-3排面高，小朋友和老人都能一口接一口，不卡不腥。唯一要注意的是别买“水泡眼”，眼珠子浑浊外凸，八成是运输途中被压太久，蛋白已经悄悄变性，回家再贵的蒸锅也蒸不回鲜甜。
银鲳鱼长得像银元，鳞细得几乎看不见，宁波人直接喊“镜鲳”。野生的现在越来越少，码头价一年一个跟头，摊主会指着鱼鳍根部的黄颜色告诉你“这才是海捕”，其实养殖的也能长出来，关键看鳍条硬不硬，像塑料片一样掰不动的，才是出过远海、练过肌肉的。鲳鱼DHA高，但嘌呤也中等，痛风 uncle 只能夹一小片意思意思，吃完记得多喝水，让尿酸别在关节里跨年。
黄花鱼分大分小，野生的金黄得像刷了漆，养殖的颜色寡淡，像泡过水。宁德人现在把大黄鱼养成“金条”，出口级的一斤能换一张红票子。想尝野生，别迷信“越大越贵”，倒是看尾巴：镰刀状、尾鳍尖被海水磨成小流苏的，才是敢在东海深水里冲刺的货。牛磺酸高，熬夜党盯电脑盯到眼干，吃它比喝叶黄素靠谱，当然价格也能让钱包瞬间“干”掉。
鲈鱼在江浙沪是“江南第一淡水名片”，刺少、蒜瓣肉，蒸好后像裂开的玉子豆腐。上海海洋大学的新品种据说抗病力提高三成，养殖户少了抗生素，鱼鳔也跟着干净，随手扔锅里炖汤，咕嘟十分钟就是一碗天然“花胶”，胶原蛋白含量能顶三块猪蹄，却零脂肪，爱美又怕腻的姑娘可以大胆喝两碗。唯一小坑：别跟柿子同桌，蛋白质遇上鞣酸，胃里能结成小石头，年夜饭吃出急诊，再吉祥的口彩也救不了心情。
菜篮子拎到这儿，四条鱼各就各位，可真正的彩蛋其实在厨房之外。去年预制菜风口把黄花鱼做成“即食小黄花”，开袋微波三分钟就能端出金黄一条，销量直接翻两倍；短视频里“孔雀开屏”切法让鲳鱼横着站成扇形，点赞比饺子还多。年轻人不再纠结“鱼能不能翻身”，蒸鱼豉油减盐30%，一样鲜得眉毛掉下来。健康这条暗线，终于和年味达成停战协议：尿酸高的爸爸吃鲽形目，孕期的嫂子吃多宝，健身的弟弟把鲈鱼当恢复餐，而奶奶照旧把鱼头夹给最小的孙辈——“吃鱼头，当龙头”，一句老话，把四代人都圈进了同一张桌。
所以，年三十儿晚上，甭管最后是哪条鱼躺在盘子里，只要它眼亮、腮红、肉弹、味鲜，就算完成了使命。余，不只是盘里剩下的那块肉，更是心里留给明年的一点盼头：留一口饿，留一份想头，留一个理由，让散落各地的人明年继续往回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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