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10月26日天刚蒙蒙亮，廖耀湘干了一件让他后来肠子都悔青了的事儿。
眼瞅着黑山那边的阵地像铁桶一般，怎么啃都啃不动，他把心一横，给手底下人发了条新指令：黑山不打了，全伙人马改道大虎山东面，跨过台安渡过辽河，往营口那边撤。
这会儿，这位顶着国军“王牌”光环的指挥官估计心里还在打着如意算盘：打不赢我还跑不赢吗？
只要脚底抹油溜到营口，那就是咱们版的“敦刻尔克”。
可他哪能想到，就在他调转枪头的那一瞬间，一张早就布下的天罗地网，正悬在他头顶上，眼看就要罩下来了。
这盘棋输赢的关键，其实早在九天前就埋下了伏笔。
咱们把日历翻回到10月17号后半晌。
那阵子，廖耀湘在彰武这一带已经转悠了快一个星期。
南京那边的蒋介石一天拍好几封加急电报催他往西打，沈阳的卫立煌又喊他赶紧缩回来。
廖耀湘夹在中间受气，脑袋都快炸了。
被逼得没法子，他终于挪窝了。
一道预备令发到了第71军手里：拿下来黑山，第二天太阳落山前把活儿干完。
乍一看，这是老老实实听话的架势——西进兵团拉开阵仗，准备路过黑山、大虎山，一路推过去，去帮蒋介石圆那个“重夺锦州”的大梦。
可说白了，这就是个用来糊弄人的幌子。
廖耀湘心里那笔账算得比谁都细：这节骨眼上去锦州？
那不是往火坑里跳嘛。
两天前也就是10月15号，锦州已经让东野给端了。
林彪手底下捏着三十万大军，正是气势如虹的时候。
廖耀湘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这就十一万人马，哪怕装备再洋气，真要硬碰硬往林彪枪口上撞，怕是连渣都剩不下。
蒋介石让他去“收复”锦州，简直是白日做梦。
那听卫立煌的招呼回沈阳？
更没戏。
锦州一丢，东北的大门就算关死了，几十万国军窝在沈阳这个孤岛里，缺吃少穿，早晚是个死局。
这也是喝毒药解渴的招数。
琢磨来琢磨去，在廖耀湘眼里，唯一能救命的还得是老上级杜聿明那个法子：撤。
往哪撤？
往南边的大海边跑，去营口。
只要把营口港攥在手里，背靠着大海，进退自如，最坏的结果也能坐船离开这个倒霉的东北战场。
可话又说回来，明目张胆地违抗南京和沈阳两边的军令，借他两个胆儿他也不敢。
于是，廖耀湘憋了个大招，演了一出“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好戏：
头一步，让71军领着207师第1旅对着黑山猛攻，摆出一副要拼老命、非要打通锦州路线的架势。
第二步，借着黑山打仗的动静，给共军放烟雾弹，让他们以为自己还要往西边拱。
第三步，也是最要命的一步，主力部队趁着乱乎劲儿，立马调头往大洼那边跑，一头扎向营口。
这计划那是相当保密。
整个兵团上下，廖耀湘就跟三个贴心人交了底：新1军的潘裕昆、新3军的龙天武、还有新6军的李涛。
为了不出岔子，他还特意让兵团部的电台赶紧跟守在营口的第52军接上头。
话里的意思很直白：兄弟们，我要撤了，赶紧给我留道门。
那会儿，廖耀湘心里估计长出了一口气。
他觉着自己跳出了蒋介石和卫立煌设的死局，找着了唯一的活路。
只要能把这十一万精锐囫囵个带出去，以后不管去哪，那都是香饽饽。
可千算万算，他漏算了一茬。
他自以为把林彪给算计了，其实林彪早就给他选好了坟地。
廖耀湘敢这么玩，是因为他心里有个预判：黑山那边挡路的人不多。
凭啥这么想？
因为他在往彰武西进的时候，跟东野五纵交过火。
情报上说得清清楚楚，东野的主力五纵、六纵都在他屁股后头转悠（沈阳西北边）。
按常理琢磨，林彪既然把大部队留在了后面，那前头的黑山、大虎山这一条线，顶天了也就摆一个纵队的兵力。
廖耀湘手里攥着五个军，加上美式的重炮、坦克和大飞机。
哪怕是虚晃一枪，打垮一个纵队的防守，那还不跟闹着玩似的？
只要跨过了黑山，前头那就是大洼的一马平川，到时候天高皇帝远，东野就算把十二个纵队全压上来，也追不上他的车轮子了。
这想法，听着是挺合乎情理。
坏就坏在这个“合乎情理”上。
大伙都晓得，林彪在动手打锦州前，特意在沈阳那边留了三个纵队：五纵、六纵（缺17师）和十纵。
等黑山那边枪一响，怪事出来了：真正在黑山一线死磕的，只有梁兴初带着的十纵。
那五纵和六纵这两个主力去哪猫着了？
为啥不堆在黑山把路彻底封死？
这里头，藏着林彪的三层算计。
头一层，是为了保命。
摊开地图你就明白，东北野战军的后勤补给线，那是一条长长的“生命线”——从黑龙江顺着吉林西部往南下，一直通到辽宁西部。
这条道，非得经过沈阳西边不可。
这线要是断了，林彪的大军非得饿死、困死不可。
而这条路，正好就在沈阳卫立煌眼皮子底下。
就连东野司令部的专列，也得走这儿去阜新，再转到锦州前线。
侧翼要是没重兵盯着，万一卫立煌冲出来，后果都不敢想。
所以，五纵和六纵必须摆在沈阳西边，而不是南边。
这既是护着粮食，也是护着首长们的安全。
第二层，是防着生变。
那会儿长春还没解放，围城的只有十二纵和几个独立师，兵力不到十万。
要是沈阳的国军突然往北窜，配合长春守军突围，那就是典型的“围魏救赵”。
五纵六纵待在这个“机动”的位置，进能攻，退能守。
卫立煌只要敢动弹，立马就能拦腰截住。
第三层，也是最狠的一招：诱歼。
翻翻东北野战军的《阵中日记》，里头白纸黑字写着一句：“拟诱歼西进兵团”。
林彪从一开始就没想光是“挡住”廖耀湘，他是想把这伙人连皮带骨头吞下去。
想吃掉对手，口袋口就不能扎太紧。
要是把五纵、六纵、十纵一共十个师全堆在黑山，摆出一副铜墙铁壁的样，廖耀湘又不傻，一看过不去，肯定调头就跑，要么缩回沈阳，要么窜去长春。
那样的话，在平原上就逮不着他了。
所以，林彪布阵极有讲究：只让梁兴初的一个十纵在黑山死磕。
给廖耀湘一种“我努努力能冲过去”的错觉。
而五纵、六纵呢，就在彰武东南边搞“运动防御”，边打边退，跟吸铁石似的，把廖耀湘往西北引，往离沈阳远、离锦州远、离营口也远的绝路上引。
结果证明，这招真灵。
廖耀湘果然没顺着北宁路直扑锦州，而是先扑向了彰武。
他以为这是“围魏救赵”的高招，其实是自己钻进了人家设计好的圈套。
等到10月23号，廖耀湘终于磨磨唧唧开始打黑山的时候，大局已定。
虽说第一波四个师在飞机坦克的掩护下猛冲，可梁兴初的十纵硬是打出了惊人的战斗力。
整整一天，黑山阵地一步没退，那个出名的“101”高地更是像钉子一样扎在那儿。
廖耀湘被打懵圈了。
他没想到这支“看起来不大”的阻击部队骨头这么硬。
到了10月24号，骑虎难下的廖耀湘只能把压箱底的新一军、新六军主力师都填了进去。
黑山阻击战变成了最惨烈的绞肉机。
这会儿，时间到了。
拿下锦州的东野主力，这时候已经腾出手来，三十万大军调头往东压。
这当口，不管廖耀湘是想去锦州还是想去营口，黑山都是他绕不开的坎。
原本是“诱饵”的黑山、大虎山，现在变成了打铁的“砧板”。
林彪给梁兴初的命令不再是诱敌，而是死守——必须把廖耀湘死死钉在这儿，等着主力来包饺子。
梁兴初做到了。
十纵浴血拼杀，死守黑山三天不退。
也就是在这三天里，那两支一直若隐若现的奇兵——五纵和六纵，接到了最后的指令。
当10月26号天刚亮，廖耀湘终于回过味来，觉得黑山打不动，想转头往营口跑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东野主力一纵、二纵、三纵、十纵从正面对着脸猛压；七纵、八纵、九纵从右边大迂回，把南下的路封了个严实。
而最要命的五纵和六纵，像两把尖刀，火速插向了廖耀湘的左肋。
这一刀，不光完成了对西进兵团的包围，更重要的是，它彻底切断了廖耀湘逃回沈阳的最后退路。
如果说黑山是挡在头里的一堵墙，那五纵六纵就是关在身后的一扇门。
当廖耀湘发现去营口没戏，绝望地想下令全军逃回沈阳时，回头一看，身后已经被这两支“奇兵”堵得水泄不通。
东野九个主力纵队，在辽西平原上上演了一出“边包围、边分割”的大戏。
10月28号，战斗画上句号。
廖耀湘那十一万精锐，在这个原本不在计划内的战场上，彻底报销，连个响儿都没听着。
回过头再看这仗，廖耀湘输就输在太“精明”。
他以为瞒天过海能骗过南京那位，以为声东击西能骗过林彪。
可他所有的算计，都在林彪那个看着稀松、实则严丝合缝的布局里头。
那两个一直没在黑山露脸的纵队，就像两个耐心的猎人，一直在等着猎物自己折腾得筋疲力尽，才在最后那一哆嗦，扣动了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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