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卡了20年的技术，丹东人用一张图纸撕开了口子，现在连瑞士表行老板都偷偷来进货！
二十年前，瑞士人卡住ETA机芯的供应阀门，以为能让中国制表业在失血中慢慢休克。那场“断供”来的傲慢又决绝，像极了当年对石英表的围剿。
他们赌我们拆不明白几百个零件咬合的秘密，赌我们搞不定游丝材料的配方，赌我们永远在“山寨”这个词面前抬不起头。
他们唯一赌错的是：中国人被逼急了的时候，眼睛里是没有“不可能”这三个字的。这场持续近20年的技术封锁，非但没有卡住中国钟表产业的脖子，反而倒逼出两条自主突围的道路。
如今，丹东已经啃下计时机芯这块硬骨头，广州则实现钟表全产业链出海，甚至不少入门级瑞士表，都悄悄用上了中国相关的核心配套。
要读懂这场突围，首先要明白ETA断供的冲击力。作为瑞士最大的机械表机芯生产商，ETA曾垄断全球中低端机械机芯市场，中国早期多数制表企业无需投入研发，只需采购ETA机芯，就能组装出符合市场需求的手表，研发和生产门槛被压至最低。
2001年Swatch集团提出断供计划后，并未立刻全面停止供应，而是通过逐年缩减的方式推进。根据瑞士竞争委员会与Swatch集团2013年的协议，2014至2015年供应量缩减至原来的75%，2016至2017年降至65%，2018至2019年进一步降至55%。
这一梯度断供，给了中国钟表产业短暂的缓冲期，但也带来了致命压力。
随着机芯供应量减少，采购价格一路飙升，不少中小制表企业因拿不到机芯、扛不住成本，纷纷倒闭退场，存活下来的企业不得不面临两个选择：要么放弃机械表赛道，要么全力攻坚自主机芯。
而在丹东，这个有着深厚钟表产业基础的城市，选择了后者。
早在1957年，辽宁手表厂就在这里成立，后来发展为孔雀表业集团，曾创下年产380万只手表的辉煌，“孔雀好，孔雀好，孔雀飞来不落脚”的广告词，当年传遍大街小巷。
上世纪90年代，电子表浪潮席卷全球，丹东钟表产业与全国同行一同陷入低谷，订单锐减、车间冷清，不少老师傅纷纷离职。但孔雀表业的从业者没有认输，痛定思痛后，他们决定放弃低端组装，聚焦高端机械表机芯制造，从“芯”出发寻求突破。
2008年7月，辽宁手表厂经过重组改制，建成辽宁手表工业园，新组建的孔雀表业集团确立了“精密制造”的核心理念，将机械表机芯制造作为核心战略目标，全力推进技术升级，打磨产品品质，逐步摆脱对国外机芯的依赖。
计时机芯是机械表机芯中技术难度极高的品类，结构复杂、工艺要求严苛，长期被瑞士企业垄断，想要自主研发，无异于虎口拔牙。孔雀表业精密制造事业中心总经理助理兼技术部部长张莹，带领团队一头扎进研发中，历经无数次试验与调整。
张莹回忆刚进厂时，厂里几乎没有新产品，而如今一年能研发出近二十款新产品。为了攻克计时机芯的技术难题，团队反复优化设计方案，打磨每一个细小零件，仅调试一款机芯就可能花费两个多月时间。
功夫不负有心人，2014年，孔雀表业研发出中国唯一的5点位和7点位双陀飞轮机芯，震动整个钟表行业。
这款机芯打破了国外在高端计时机芯领域的垄断，而双陀飞轮作为高级手表的代名词，此前仅少数瑞士企业能掌握相关制造技术。
55岁的聂英丽，是孔雀表业最优秀的双陀飞轮机芯装配大师，1990年进厂的她，已经在这个岗位上坚守了35年。她回忆装配第一只双陀飞轮机芯时，眼睛熬得通红，手也抖得厉害，而如今一两天就能调试好一只，一个月能装配20只。
“校表仪检测时，偏振在0.0至0.6毫秒就算合格，但我要求自己必须做到0.1毫秒以内。”聂英丽说，干制表这行，就得耐得住寂寞，半点儿马虎都不行。老匠人的匠心坚守，加上年轻团队的创新突破，让丹东计时机芯逐步站稳脚跟。
2023年7月，孔雀表业百万只高端机械表机芯智能研发制造平台正式启用，极大提升了研发和生产效率。目前该平台拥有七大系列30个品种的基础机芯，衍生出300多个花色，年均能推出4款全新产品，还有20项技术改进产品，年产量超百万只。
2024年，孔雀表业“黑洞”系列腕表斩获德国iF设计奖，这款腕表的中置陀飞轮机芯，由张莹带领团队研发，成功攻克空间布局难题，一举拿下6项专利，实现120小时超长走时的技术突破，灵感正是来自宇宙黑洞。
如今的丹东，已经形成完善的钟表产业集群，拥有近40家手表及配套企业，从业人员约2000人，机械表机芯总产量位居全球前列。孔雀表业作为领军企业，订单已经排到2027年，“一芯难求”的口碑，是对其数十年坚守的最好回馈。
孔雀表业联席董事长侯桂林介绍，公司以机心发展为核心，聚合丹东机心基地、烟台机械钟表基地、深圳品牌基地的资源优势，构建钟表品牌集群，延伸精密制造产业链，赋能中国钟表产业全新发展格局，产品远销瑞士、法国、德国等国家。
这款机芯由196个零件组成，最小零件直径仅0.13mm，能储存5天120小时的动力。
与丹东聚焦机芯研发不同，广州走的是全产业链出海的路子。作为中国钟表产业的另一核心聚集地，广州依托完善的配套体系，从机芯、表壳、表带到底座，实现全产业链覆盖，逐步打破国外对钟表产业链的垄断。
广州明珠星集团，就是其中的代表性企业。上世纪90年代前后，该集团从广州起家，涉足石英表机芯生产，当时全球石英机芯制造主要由瑞士、日本企业把控，明珠星集团通过引入日本加工设备、招聘专业人才，逐步吃透精加工技术。
2004年，明珠星集团子公司晨龙电子落户武汉，进一步扩大生产规模。作为全球石英表机芯头部企业，晨龙电子2022年年产石英表机芯4亿支，销量占据全球第一，产品远销欧洲及亚非拉各国，拥有5大系列60余款石英机芯产品。
在石英机芯领域站稳脚跟后，广州钟表企业开始向技术含量更高的机械表机芯领域进军。2012年，明珠星集团在瑞士比尔建立机械表机芯研发和生产基地，吸收国际先进技术，为自主研发打下基础，2015年左右，晨龙电子正式启动机械表机芯研发。
“石英表机芯我们已经做到了全球第一，我们希望在更难的机械表机芯领域有新突破。”晨龙电子总经理刘松明说。为了提升机械机芯品质，晨龙电子引入全球唯一一台高精度组合加工机床，从瑞士肖布林机床公司独家定制。
这台高精度机床拥有12个数控工位和22把数控铣刀，专门用于主夹板铣槽加工，可同步完成12道铣槽加工工序，极大提升了零件加工精度和效率。晨龙电子生产厂长张维全介绍，目前公司机械表机芯已通过国家钟表质量监督检验，获评一级产品。
如今，晨龙电子机械表机芯月产量已达两万支，是湖北省内唯一一家可生产该产品的企业，正式产品已生产出20万套。公司正力争3年左右将月产量提升至20万到50万套，推动机械表机芯产量达到国际领先水平。
除了机芯生产，广州钟表产业链的优势还体现在配套完善上。从表壳的精密加工到表带的设计制作，从表盘的印刷到包装的配套，广州都有专业企业覆盖，形成“一站式”生产体系，大幅降低了制表成本，提升了市场竞争力。
广交会则成为广州钟表产业出海的重要平台。经营钟表外贸小企业20年的孙锴，已经参加了23届广交会，他表示，广交会不仅是招徕客户的市场，更是连接全球的桥梁，近年来随着广交会线下重启，海外客户回流明显，订单也逐步增多。
孙锴回忆，创业初期，他的主要客户来自广交会，其中包括英国老牌时钟企业London Clock，当时订单多到生产跟不上。即便后来受到电商冲击，他依然坚守品质，借助广交会平台，吸引了众多追求品质的海外客户。
如今，广州钟表产品通过广交会、跨境电商等多种渠道，出口到全球各地，不仅覆盖中低端市场，还逐步向高端市场渗透。
不少广州钟表企业与卡地亚、飞亚达、天王等国内外知名品牌洽谈合作，成为全球钟表产业链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值得注意的是，随着中国钟表产业的崛起，不少入门级瑞士表也开始悄悄选用中国相关的核心配套。
一方面，丹东机芯的品质已经达到国际中端水平，价格却远低于瑞士同类产品；另一方面，广州的表带、表壳等配套，性价比优势突出。
曾经，瑞士ETA断供是悬在中国钟表产业头上的“利剑”，不少企业面临生存危机。
如今，这场长达近20年的封锁，反而成为中国钟表产业自主创新的“催化剂”。丹东啃下计时机芯硬骨头，广州实现全产业链出海，两条路径相辅相成。
从依赖进口机芯到自主研发生产，从分散加工到全产业链集群，中国钟表产业用近20年的时间，完成了一场漂亮的突围。
而随着技术的不断升级，中国“芯”不仅撑起了国产品牌，也开始走进全球市场，改写全球钟表产业的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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