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后总爱回想往事,想到83年选上学技兵后的情况感叹不已 :修理所好几个经验丰富的老师傅都因为年龄划线没评上技师,最后退伍,而手把手教我的张师傅也不得不离开,哪知道几年后我幸运地通过了考核,后来又直接调任为技术员。
1983年春天,部队里开始选送学技兵,虽然有些战友觉得学技术又苦又累,不如军事干部提干快,但我没想那么多,就觉得技术是硬本领,自己报了名,还好选拔和考核都顺利通过,于这一年的5月去了军区后勤的一个修理培训队。
到培训队后,我很快就发现一个现象,队里几个主要教员都是院校毕业的干部,但还有好几个兵龄很长的老志愿兵,大家也叫他们师傅,后来才知道因为技师评定有严格的年龄和学历限制,他们经验再丰富,也一直就这样挂着。
等到了1984年年底,这几名被叫作“ 师傅 ”的老兵,大多数都因为年龄到了线,没能等到名额,只能按战士退伍了。
令我印象深刻的是带我的张师傅,老兵们说,张师傅技术眼光非常毒辣,听声就能判断发动机故障,多次在集团军比武里拿名次,大家都佩服他,他原本也是所里力推评技师的对象。
但是,技师评定标准卡得严,只有实践经验没有学历的他,到底还是超了年龄,尽管所长和指导员多次争取,但张师傅自己和我们这些小徒弟都清楚,年底他也将退伍离开部队。
可是让我感动的是,张师傅这人很实在,心也特别细,就算明知道自己要回老家了,可眼下教我们一点不含糊,实操中一个线头接错了,一个螺丝扭矩不对,都被他要求拆了重来。
在师傅的严格要求下,我也一点一点摸到了门道。我清楚地记得,刚学电路图时我看得头晕,实操水平更是一般,尤其是万用表使用和复杂线路故障排查这些科目,一直掌握得慢,在同期学员里经常拖后腿……
张师傅不怕麻烦,经常开小灶给我补课,他是手把手教而不是光动嘴皮子指挥。
我弄不懂了他给我画图讲解,焊坏了板子他鼓励我别灰心接着练……
同时,他还帮我分析学得慢的原因,是基础理论不牢,对原理理解不透,就找来更基础的教材,陪着我从欧姆定律重新学起……
在师傅和其他老同志的耐心帮带下,我的电路图终于能看通了,尽管比起师傅还差得远,但已经让我能独立处理不少常见故障,换来的是我在结业考核时成绩排到了前面,成了队里留用的技术苗子。
然而,老兵退伍季到了,和张师傅分别的日子也到了。
营区广播播放着送战友的歌曲,师傅和我们这些留下的小徒弟几乎都嘱咐了一遍,尤其对我这个刚学了一年多的新手,他要求我别满足现状,技术更新快,只要保持住这股钻劲,以后肯定能独当一面。
而那些日子我心情特别沉,我觉得像张师傅这样一身本事的老兵,退伍离开部队,确实太可惜了,但张师傅评不上技师,又超了服役年限,他只能 退伍。
师傅他们离开修理所时的最后一顿饭,我几乎没怎么吃,我心里堵得难受,而张师傅却乐呵呵地拍我肩膀: 不就是回地方嘛,咱有技术饿不着,想你们了,我写信来……
张师傅乘坐的汽车离开了部队驻地,影子越来越小,我们往回走,回去的路上,我和所里好几个同年兵一路都没怎么说话……
之后日子里,我始终记住师傅临走时的话: 别忘记学技术是为了啥,听师傅的话,多钻研多动手,作一个对部队建设有用的好技工!
之后几年里,我们部队装备更新换代很快,我们修理所的任务也越来越重,不管来什么新装备,我都始终记住师傅的嘱咐,检修排除故障一直冲在前面。
1988年,所里有了一个参加全军技术骨干集训的指标,我争取到了这个机会,成了所里重点培养的技术骨干。
我一直觉得,在自己技术成长的每一个关卡上,仿佛都有师傅的影子,觉得师傅就在不远处看着我。
谁也没想到,更大的平台向我敞开了。
1992年,上级下发文件,特别优秀的技术骨干,经考核可转为专业技术干部……
对此,我一开始并没抱多大希望,总觉得全师比我强的高手多的是,但这一年师里却破格把我从志愿兵技术骨干提拔为 助理技术员。
当我听到这个消息激动之余,想到我刚学技术时,所里那几位老师傅,他们的经验非常丰富,原本是够格评技师的,但因政策限制失去机会,只能遗憾退伍。
印象更深的是张师傅,他的技术比我强太多,又是我学技期间的领路人,是他在自己前途无望的情况下,一如既往地倾囊相授,鼓励我向着技术能手的方向努力,他在军营最后的日子,给我留下深刻记忆……
我觉得自己是幸运的,像那几位老师傅和张师傅那样的技术大拿,他们没有遇到今天这样的机会,否则评上技师、留下的肯定是他们。
我先后两次被部队送到军事工程学院进修,在军师团三级修理单位干了16年。其间我不敢有丝毫懈怠,一直都在刻苦地钻研技术。
2001年,在部队工作了18年的我,从师装备部技术科科长的岗位上自主择业。
我经常回想往事,常替那几位老师傅、张师傅感到遗憾,同时又为自己感到庆幸!感谢部队首长的栽培和部队这所大学校的培养,感谢那些退伍回乡、却把本事传给我的师傅们!
人这一生起起伏伏很难预料,唯有掌握真本事才有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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