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明朝的名臣谱里,人们张口能说出于谦、海瑞、张居正、王阳明,却很少有人记得周忱。

他没有力挽狂澜的北京保卫战,没有骂醒皇帝的直谏名场面,也没有大刀阔斧的改革盛名,可在整个明朝近三百年历史里,真正让国家财政起死回生、让江南百姓免于流离、让朝廷安稳运转二十年的人,他就是周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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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忱,字恂如,永乐二年进士,历仕永乐、洪熙、宣德、正统四朝,官至工部尚书,一生主政江南,是明朝真正意义上的“江南巡抚第一人”。他不结党、不贪腐、不空谈、不作秀,把一辈子都扎在钱粮、水利、民生这些最脏最累最不显眼的事上,用最朴素的办法,解决了明朝最棘手的财政死结。

史书对他的评价重如千钧:“终明世,言理财者,推忱为第一。”

明朝宣德年间,大明朝堂已经悄悄走到一个危险关口。

最要命的问题,不在边关,不在宦官,而在江南税粮。

苏州、松江、常州、嘉兴、湖州这几府,是天下财赋重地,号称“朝廷粮仓”。可到了宣德年间,这里已经烂得不成样子:

税粮定额太高,百姓根本交不起;

豪强地主隐瞒土地,把赋税全压给贫民;

粮长、里胥层层盘剥,贪污成风;

官府催逼太紧,百姓逃亡成风,田地荒芜。

最夸张的是苏州府。

苏州一府的税粮,竟然占了全国总数的十分之一。

百姓交不起,只能逃。宣德初年,苏州一府累积欠税达到八百万石,相当于朝廷一整年的财政收入。

皇帝急了,内阁急了,户部急了。

派去的官员要么被地方豪强架空,要么同流合污,要么吓得不敢上任。

谁都知道:江南巡抚,是个谁去谁翻车的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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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有人推荐了周忱。

宣德五年,明宣宗朱瞻基下旨,命周忱为工部右侍郎,巡抚江南诸府,总督税粮。

这一年,周忱已经五十四岁。

没人看好他。

他不是科举状元,不是内阁重臣,不是军功新贵,只是一个在官场熬了半辈子、踏踏实实办事的老臣。

可谁也没想到,这个看上去温和、甚至有些木讷的人,一到江南,就掀开了明朝中期最精彩的一段实干史。

周忱到任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升堂审案,不是发文催税,而是走路。

他不带仪仗,不鸣锣开道,只带一两个随从,穿着布衣,走遍苏州、松江、常州的每一片田野。

见到老农就拉着聊天,问收成、问税负、问难处;

见到小吏就蹲在地上看账册,一笔一笔核对;

遇到水患旱灾,直接跑到河堤上,和民夫一起扛土修坝。

史书里记载他:

“驰驱阡陌间,尽知利弊。”

别人做官是往上看,看皇帝脸色,看同僚关系;

周忱做官是往下看,看田埂,看粮仓,看百姓碗里有没有饭。

他很快摸清了江南的病根:

不是百姓懒,不是田地荒,而是税制太死、豪强太黑、官吏太贪。

朝廷定的税粮是死数,可年成有丰歉;

官府只知道催缴,却不管百姓能不能活;

大户瞒田逃税,小户倾家荡产,最后朝廷收不上粮,百姓活不成,只有中间的贪官豪强赚得盆满钵满。

一般官员遇到这种事,要么上奏请朝廷减免,要么硬逼百姓,可周忱走了第三条路,

不硬碰、不空谈、不折腾,用最务实的办法,把死棋下活。

周忱在江南做的最伟大、也最被低估的一件事,就是创立“平米法”。

这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改革,却精准戳中了江南税粮的死穴。

简单说,就是三句话:

统一耗米:以前官府收粮,额外加征“损耗”,小吏想加多少加多少,全是贪污空间。周忱规定:耗米统一标准,不许乱加。

均平负担:大户、小户一起承担耗米,不许大户把负担全甩给贫民。

灵活调整:丰年多收一点,荒年少收一点,绝不逼死百姓。

就这么一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办法,江南瞬间活了。

百姓不用再被小吏敲骨吸髓,

豪强不能再瞒田避税;

朝廷的税粮,从年年欠账,变成年年足额,甚至有余。

更绝的是,周忱把多收出来的粮食,不进国库,不进私囊,而是设立“济农仓”。

荒年放粮救民,平时借给农户做种子,水旱灾害直接赈济,一分一厘都用在百姓身上。

史书记载:

“自是凶年不乏食,民用不困,税亦不失。”

江南几十年的顽疾,被周忱用一套不声张、不激进、不扰民的办法,彻底治好。

当时有人问他:别人做官都求政绩、求名声、求升官,你天天守着粮仓、河堤、田亩,图什么?

周忱只回了一句:

“吾去国之日,但愿百姓不骂我足矣。”

周忱在江南待了二十年。

二十年里,他没写过惊世文章,没留下豪言壮语,只埋头做事。

第一件:治水。

江南水患频繁,周忱亲自督修吴淞江、白茅港、淀山湖,疏通河道,修筑堤坝,工程量之大,贯穿整个江南。

他不搞面子工程,所有钱粮亲自核算,民工伙食、工具、工钱一笔笔清清楚楚。

工程做完,江南几十年无大涝。

第二件:建仓。

他在江南各府建立便民仓,把粮食集中存放,减少运输损耗,杜绝沿途贪污。

仅苏州一府,就省下运费、损耗每年几十万石。

第三件:改钞法、理盐课、整驿传。

凡是和民生、财政有关的事,他一件不落,全部理顺。

最难得的是,他经手的钱粮数以亿万计,却一生清贫,家无余财。

他的官船简陋,随从很少,日常吃饭只有青菜豆腐,住的官舍不粉刷、不扩建。

江南百姓私下叫他:“周清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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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个贪官遍地、党争渐起的明朝中期,周忱像一个异类。

他不依附杨士奇,不巴结宦官,不参与任何政治斗争,眼里只有江南的田、粮、水、人。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周忱动了豪强、劣绅、贪官的蛋糕,自然被人记恨。

正统年间,宦官势力渐大,朝廷党争暗涌。

有人弹劾周忱“变乱成法”“专擅改动税粮”“私设粮仓”。

一堆莫须有的罪名,堆在一个实干家身上。

周忱没有辩解,没有反击。

他知道,在朝堂之上,做事的人,永远斗不过不做事只挑错的人。

正统七年,周忱被调离江南,改任工部尚书,实则明升暗降。

江南百姓听说周巡抚要走,沿途哭送,拦路不舍。

无数百姓自发摆上香案,为他送行。

史书用四个字写尽民心:

“哭声遍野”。

回到京城后,周忱很快请求退休。

他回到江西老家,闭门读书,不问政事,清贫度日。

景泰四年,周忱病逝。

后人提起明朝,总爱说那些轰轰烈烈的名字。

于谦守北京,海瑞骂皇帝,张居正改革天下,王阳明心学传世。

他们当然伟大。

可一个王朝能撑近三百年,靠的不只是力挽狂澜的英雄,更是无数像周忱这样,默默把地基打牢的实干者。

周忱的一生,没有传奇,没有戏剧性,甚至没有一句流传千古的名言。

他只做了一件事:

在最艰难的地方,解决最棘手的问题,让百姓能活,让朝廷能安。

他用二十年时间,把一个濒临崩溃的江南,变成天下最稳固的财赋之地;

他用一套平实的办法,解决了百年税弊,让明朝中期的财政,安稳运转了半个世纪;

他手握天下钱粮,却一生清白,连一件值钱的遗物都没有。

《明史》里写他:

“忱有经世之才,公廉宽厚,一时称贤。”

这些字中藏着一个王朝最珍贵的品质:

不贪、不伪、不躁、实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