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字签了，我就成了民族的罪人。”
1945年8月，莫斯科的夜晚冷得像冰窖，国民政府的外交部长宋子文看着桌上那份协定，手里的笔仿佛有千斤重。他对面的斯大林只说了一句话，但这几个字决定了中国版图的命运。
最后签字的不是宋子文，他辞职了，换了王世杰。
1946年1月5日，公告发出，承认外蒙古独立。那一刻，中国地图上的“秋海棠”叶子，被硬生生撕去了一大块，变成了现在的“大公鸡”。这笔账，到底该算在谁的头上？
01
咱们把时间轴往回拉，拉到三百多年前。
那时候的外蒙古，还是个没人疼的孩子。1635年，皇太极在关外搞得风生水起，内蒙古那些部落一看，这大腿得抱啊，于是纷纷归附后金。可外蒙古这块地儿，当时叫喀尔喀蒙古，离得远，心也野，还是自己过日子。
但这日子不好过。
当时西边有个狠角色叫噶尔丹，这是准噶尔部的首领。这家伙是个战争狂人，做梦都想统一蒙古诸部，恢复成吉思汗的荣光。他看喀尔喀蒙古这块肥肉早就眼馋了。1660年，噶尔丹动手了。
这一动手就是死手。喀尔喀那三个部落哪是准噶尔铁骑的对手？被打得丢盔弃甲，牛羊被抢，老婆孩子被抓，简直活不下去了。
这时候，摆在喀尔喀蒙古面前的就两条路：往北跑，投靠沙俄；往南跑，投靠清朝。
这可是个要命的选择题。
当时喀尔喀的精神领袖，库伦活佛哲布尊丹巴，面临着巨大的压力。底下的王公们吵成一团，有的说俄国人火器厉害，能保咱们；有的说清朝是满人，大家习俗相近，好说话。
最后，活佛拍板了。他说俄国人那是信东正教的，跟咱们黄教尿不到一个壶里；清朝虽然严厉，但好歹尊崇黄教。
就这一句话，决定了外蒙古三百年的命运。
1691年，著名的多伦会盟。康熙皇帝亲自去了，那是给足了面子。喀尔喀蒙古的三大部首领，当着康熙的面，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正式成为了大清的臣民。
康熙也是个讲究人，既然你投靠我，那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1696年，康熙御驾亲征。那时候清朝国力正盛，为了解决噶尔丹这个麻烦，康熙是下了血本的。兵分三路，甚至连红衣大炮都拉上了高原。
那一仗打得叫一个惨烈。在昭莫多，清军把噶尔丹的主力包了饺子。噶尔丹虽然猛，但也架不住大清的国力碾压，最后兵败自杀。
从这时候起，外蒙古这180万平方公里的土地，算是实打实地纳入了中国版图。清廷在那儿设了乌里雅苏台将军，还有库伦办事大臣，驻军、收税、管理，一样不落。
这一管，就是两百多年。
这期间，虽然也有小打小闹，但总体上，外蒙这块地儿是稳的。清朝对蒙古王公那是真不错，联姻的联姻，赏赐的赏赐，把他们笼络得舒舒服服的。
可谁能想到，这看似牢不可破的关系，到了清朝末年，就像那破房子一样，四处漏风。
最大的风，来自北边的沙俄。
沙俄对这块地儿的野心，那是一天都没停过。他们就像盯着腐肉的秃鹫，只要清朝一露出一丁点虚弱的样子，他们就得扑上来咬一口。
到了1911年，机会来了。
辛亥革命爆发，大清朝摇摇欲坠。南边都在搞独立，外蒙那帮王公贵族一看，这天要变啊。再加上沙俄驻库伦的领事在旁边煽风点火，说你们看，清朝都要完了，你们还跟着混什么？不如自己单干，我给你撑腰。
这话听着多顺耳啊。
当时的八世哲布尊丹巴活佛，耳根子也软。那帮王公们更是想借着独立，把清朝欠他们的债都赖掉，顺便自己当个土皇帝。
于是，这帮人干了一件特别不地道的事。
他们趁着清朝驻军人心惶惶的时候，突然发难。几千个蒙古兵，在俄国人的指导下，包围了库伦办事大臣衙门。
当时的大臣叫三多，是个满人，平时作威作福还行，真动起刀枪来就怂了。看着外面黑压压的兵，还有俄国领事那张阴阳怪气的脸，三多没敢抵抗，乖乖地交出了印信，带着随从灰溜溜地被押送出境。
1911年12月，就在清帝退位前夕，外蒙古宣布“独立”，建立了所谓的“大蒙古国”。哲布尊丹巴当了“日光皇帝”，还要了个年号叫“共戴”。
这消息传到北京，袁世凯气得把茶杯都摔了。
02
那时候的袁世凯，虽然也是个枭雄，但手里的烂摊子实在太多。
南边有革命党，北边有俄国人，日本人还在旁边虎视眈眈，财政也是一塌糊涂。真要发兵去打外蒙，那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但不打归不打，这名分绝对不能丢。
袁世凯这人还是有手腕的。他一边在国际上抗议，一边跟俄国人磨嘴皮子。俄国人当时也不想跟中国彻底撕破脸，毕竟他们在中国的利益也不少。
磨到了1913年，双方签了个《中俄声明》。
这声明说白了就是个和稀泥的产物。外蒙古承认中国的宗主权，是中国领土的一部分；但中国和俄国都承认外蒙古“自治”。
啥叫自治？就是你自己管自己，我不派官，不驻军，也不移民。
这就像是分家不分户。名义上还是你家的人，但他赚的钱你不能花，他的事你不能管，他想干嘛就干嘛。
虽然憋屈，但在当时那个环境下，能保住个名义上的主权，已经是北洋政府能做到的极限了。
1915年6月，外蒙古取消了那个“独立”的招牌，改成了“自治”。哲布尊丹巴也不叫皇帝了，还是当他的活佛。
看起来，这事儿好像就这么糊弄过去了。
但历史总是喜欢在你不经意的时候，给你来个大反转。
1917年，俄国那边的天塌了。十月革命爆发，沙皇全家都被毙了。俄国国内红军白军打成一锅粥，哪还有心思管外蒙古这点破事？
这对于中国来说，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机会。
那时候的北洋政府，虽然总统换成了徐世昌，实权握在皖系军阀段祺瑞手里，但这两人在维护领土这事儿上，那是一点都不含糊。
徐世昌这人，虽然是文人出身，看着温吞吞的，但关键时刻那是真敢下注。段祺瑞就更不用说了，那是带兵打仗的主，眼里容不得沙子。
他们一看俄国人自顾不暇，立马觉得：收复外蒙的时候到了！
1919年，徐世昌做了一个非常硬气的决定。他直接下令，废除那个憋屈的《中俄声明》，出兵外蒙！
这次挂帅的，是段祺瑞的心腹爱将徐树铮。
徐树铮这人，号称“小徐”，那是个狠角色。他带着西北边防军，浩浩荡荡地杀向了库伦。
这一路上，虽然天寒地冻，风沙漫天，但中国军队的士气那是高得吓人。毕竟这是去收复祖宗留下的基业，谁不想在历史上留个名？
到了库伦，徐树铮根本没跟那帮蒙古王公废话。
他把哲布尊丹巴和那帮王公叫到一起，把枪往桌子上一拍，列了几条条件：取消自治，解散军队，交出权力。
那帮王公们哪见过这阵势？以前俄国人撑腰的时候他们还敢炸刺，现在俄国人自己都凉了，他们看着外面杀气腾腾的中国兵，腿肚子都转筋。
没几天，那帮王公就乖乖地签了字。
1919年11月17日，外蒙古正式上书大总统徐世昌，请求废除俄蒙一切条约，取消自治，回归中国怀抱。
这一天，绝对是中国近代史上的一个高光时刻。
徐世昌接到奏折，高兴得差点没背过气去。他立刻发布大总统令，接受外蒙的请求，册封哲布尊丹巴，并宣布外蒙全境回归。
那时候的北京城，那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大家都觉得，这大清朝丢的面子，终于被民国给找回来了。
可是，谁也没想到，这好日子过得也太短了。
短得就像一场梦。
仅仅过了一年，局势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03
问题不是出在外蒙，是出在咱们自己家里。
1920年，直皖战争爆发了。
这就是那个时代的悲哀。外面的狼还没打死，家里的狗先咬起来了。
段祺瑞的皖系，跟曹锟、吴佩孚的直系，为了争夺北京政府的控制权，直接在北京周边开练了。
这一打，外蒙那边就顾不上了。
徐树铮带着他的主力部队，被迫撤回内地参战。留在外蒙的，只剩下一部分战斗力不强的部队，而且还没人管没人问，粮饷都发不出来。
这简直就是送命题。
就在这时候，外蒙那边的情况也乱套了。
被苏俄红军打败的白俄军队，有一股流窜到了外蒙边境。带头的是个疯子，叫恩琴男爵。这家伙是个极端的反共分子，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王。
他带着几千残兵败将，居然把目光盯上了库伦。
而此时的外蒙内部，也出了新情况。
那帮被徐树铮压下去的王公喇嘛，一看中国军队主力撤了，心思又活了。他们不敢明着反，但暗地里开始勾结外人。
更要命的是，外蒙底层也出了一股新势力。
两个年轻人，一个叫苏赫巴托尔，是个当兵的出身；另一个叫乔巴山，是个排字工人。这两个人，看着不起眼，但他们背后站着一个庞然大物——苏联。
他们跑到苏联去求援，列宁同志那是相当热情，不仅给钱给枪，还承诺派红军帮忙。他们成立了蒙古人民党，要把外蒙从中国手里彻底分出去，还要搞革命。
一时间，外蒙成了各方势力角逐的修罗场。
中国驻军夹在中间，那是真难受。
1921年2月，恩琴的白俄匪军先动手了。这帮亡命之徒，战斗力还真不弱，再加上有些蒙古王公做内应，他们居然攻破了库伦。
中国驻军拼死抵抗，但毕竟寡不敌众，再加上粮弹两缺，最后被迫撤离库伦，退守买卖城（现在的恰克图）。
这一次撤退，太伤士气了。
这还没完。苏联红军一看白俄占了库伦，这哪行啊？那是他们的死对头啊。
于是，苏联红军以此为借口，名正言顺地开进了外蒙。他们支持苏赫巴托尔的蒙古人民军，先是打败了恩琴的白俄军，然后转头就对准了中国驻军。
1921年3月18日，那是中国驻军的受难日。
买卖城，这个曾经繁华的中俄贸易重镇，变成了一座血肉磨坊。
中国驻军虽然装备差，虽然没饭吃，但那也是有血性的汉子。面对有着重炮和机枪优势的苏蒙联军，他们愣是顶了好几天。
可是，援军呢？
这时候，国内的那些大帅们在干嘛？
直系打赢了皖系，正在忙着分果果。张作霖的奉系也在旁边虎视眈眈，准备随时进关抢地盘。
外蒙前线的求救电报，雪片一样飞向北京，飞向各地的军阀大营。
徐世昌虽然还是总统，但他手里没兵啊。他只能下令让张作霖出兵。
张作霖这人，精得跟猴一样。他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说“妈了个巴子的，老毛子欺人太甚，老子这就去削他”。可实际上呢？他的部队走到半路就停了，在那儿磨洋工。
他在算账。要是为了外蒙把老本拼光了，以后在关内怎么争霸？
吴佩孚那边也是一样，都在看着别人的笑话，都在保存自己的实力。
就这样，买卖城的中国守军，在绝望中弹尽粮绝。最后，大部分壮烈牺牲，剩下的被迫撤回境内。
这一撤，就再也没能回去。
04
1921年7月，苏赫巴托尔在库伦宣布外蒙独立，成立了亲苏的政府。
这时候的北洋政府，虽然发了一通严厉的声明，说绝对不承认，但这声明在苏联人的坦克面前，比废纸还轻。
更离谱的是，到了1924年，外蒙那边觉得君主立宪也麻烦，干脆把哲布尊丹巴那套也废了（正好他也圆寂了），直接成立了“蒙古人民共和国”。
这下好了，彻底变成了苏联的卫星国。
从1921年到1945年，这二十多年里，中国经历了太多的苦难。军阀混战、北伐战争、十年内战，然后是惨烈的抗日战争。
每一场战争，都是在透支这个国家的元气。大家都在忙着活命，忙着救亡图存，外蒙这块伤疤，虽然一直在那是疼着，但谁也没精力去治。
国民政府名义上一直不承认外蒙独立，地图上也一直画着那块地。但在实际上，中国对外蒙已经完全失去了控制。那里驻扎的是苏联红军，用的是苏联卢布，学的是俄语。
时间一晃，到了1945年。
二战即将结束，世界格局要重新洗牌。
雅尔塔会议，这个决定战后世界秩序的会议，成了中国利益的屠宰场。
斯大林是个现实主义者，也是个极端的民族利己主义者。他答应美国和英国，苏联可以出兵对日作战，解决关东军。但他开出的价码里，最核心的一条就是：维持外蒙古现状。
罗斯福为了减少美军的伤亡，想都没想就把中国给卖了。邱吉尔更是没意见，反正卖的不是英国的地。
等到蒋介石知道这事儿的时候，木已成舟。
蒋经国曾回忆说，他当时去莫斯科找斯大林谈判，试图挽回局面。
他对斯大林说：“外蒙古是中国的土地，我们不能放弃。”
斯大林冷冷地看着他，说了一句特别直白的话：“老兄，你的话很有道理，但现在是靠实力说话的。我要外蒙古，不是为了那里的土地，而是为了苏联的军事安全。如果外蒙古在中国手里，你们随时可以切断西伯利亚铁路。”
蒋经国还想争辩，说中国不会攻击苏联。
斯大林笑了，那是轻蔑的笑：“现在的中国可能不会，但以后的中国呢？而且，如果我不拿外蒙古，日本或者其他强国就会拿它当跳板打苏联。”
这话说到这份上，其实已经没得谈了。
苏联大军压境，如果不答应，苏联就不出兵打日本，甚至可能支持中共，或者支持新疆的叛乱。当时的国民政府，内外交困，根本没有底气跟苏联硬刚。
05
这就是弱国的悲哀。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1945年8月14日，《中苏友好同盟条约》签订。中国政府承诺，如果外蒙古公民投票证实他们愿意独立，中国就承认。
这所谓的“公投”，大家心里都清楚是怎么回事。
1945年10月，在苏联红军的刺刀下，外蒙古搞了全民公投。结果是意料之中的：97.8%的人赞成独立，反对票是零。
这数据做得，简直比童话还假，但这就是那个时代的“真理”。
1946年1月5日，国民政府履行条约，正式承认外蒙古独立。
这一天，距离1696年康熙收复外蒙，整整过了250年。
距离1919年徐世昌、段祺瑞收复外蒙，过了27年。
有人说，这是蒋介石的锅，是他卖了国。
也有人说，这是北洋军阀的锅，是他们当年的内斗导致了防线崩盘。
还有人说，这是清朝的锅，是他们没能让蒙古人心向中华。
其实，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如果当年直皖战争不打，徐树铮的部队不撤，苏赫巴托尔能不能成事？
如果当年的军阀们能有一点点大局观，在买卖城危急的时候拉一把，结局会不会改写？
可惜，历史没有如果。
如今，打开地图，看着那只“大公鸡”，背上总是觉得凉飕飕的。那空荡荡的一块，时刻在提醒着我们：
尊严这东西，不是靠嘴喊出来的，是靠实力打出来的。
家里人吵架归吵架，但千万别在外人砸门的时候，先捅自己人一刀。
那180万平方公里的学费，实在是太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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