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5月，上海外围已经能听见零星的枪声。
南京一个月前就换了主人，杭州也刚打完没几天。二十多万国民党兵全挤在上海城里，城外，解放军正从四面八方围过来，只等一声令下。
很多人后来写这段历史，喜欢把重点放在市区巷战有多惨烈、苏州河有多难打。
但我觉得，真正有意思的反倒是攻城之前那十来天，各路大军从不同方向往上海赶，有的急行军，有的绕远路，有的本来要干别的活临时改任务。几十万人马就像一张慢慢收拢的大网，把上海围了个严严实实。
这张网是怎么织起来的？咱们今天聊聊这个。
先看西边。
5月12号那天，苏州城南门外，29军的兵正在集合。这支队伍归叶飞的十兵团管，军长叫胡炳云，是个老红军。他们接到的命令是往东走，目标直指吴淞、宝山。
你可能没听说过胡炳云这个名字。这人打仗有个特点：不爱废话。下面师长问任务，他手一挥，87师打主攻，86师侧翼掩护，就这么定了。
当天上午十点，天还下着蒙蒙雨，队伍就出发了。
有意思的是，开头打得太顺。87师的先头部队261团走到浏河镇，发现镇里静悄悄的。
他们不知道，镇外头其实猫着一个加强营的敌人。那帮人看到解放军来得这么快，吓得不敢动，一直趴到中午，想趁对方吃饭时偷偷溜走。
结果刚动身，就被哨兵发现了。打了二十分钟，敌军死的死、俘的俘。29军的旗插上了浏河镇。
胡炳云心里高兴归高兴，但他清楚，打下浏河只是盘开胃菜。真正的硬菜在月浦，那是进吴淞、宝山必须拔掉的钉子，国民党在那修了一堆碉堡。
13号凌晨，87师的几个团全到了月浦外围，箭头都对准了镇子。
跟29军配合的是28军，军长朱绍清。他们的任务是打太仓、嘉定、罗店这一线。
5月12号晚上，28军83师的两个团从东西两边夹击太仓。248团1营冲得快，晚上八点就进了东门。守军扛不住，跑的跑，投降的投降。247团一路追到浏河大桥，光这一下就抓了六百多俘虏。
同一天晚上，84师打嘉定，发现城里空了。国民党跑得挺快。但他们没跑远，84师的250团、251团连夜追到罗店，把跑出来的三百多人截住了。
到13号天亮，28军已经拿下两座县城。雨下得很大，部队没停，继续往杨行、刘行方向赶。
这时候，26军也动了。
26军本来归八兵团管，这回临时拨给十兵团用。军长张仁初接到的任务是打昆山。
5月11号，部队往昆山方向开。第二天下午，76师干了一件挺有意思的事：他们找了四百多条民船，顺着苏州河往东走。这一走，直接把昆山东南方向的公路、铁路全切断了。
陆家浜车站、清杨港车站，全被他们占了。顺手还抓了一千二百多俘虏。
有个叫鲍洪升的副连长，带着2连穿插到西巷那边，碰上了两列铁甲车。他们直接把铁甲车给敲掉了。
从西面打昆山的是78师。13号凌晨一点，78师进城。昆山拿下后，他们没停，继续往安亭、黄渡、南翔方向走，配合西线主力。
这是西边的情况。东线呢？
东线的部队归宋时轮的九兵团管。
先说20军。他们出发前在震泽，离南浔没多远。5月11号，军长刘飞给58师下命令：往平湖打。
58师这支部队，在20军里是出了名的能打硬仗。师长曾如清带着队伍，兵分两路，冒雨急行军，一天走六十公里。
13号，58师到了平湖。守城的国民党完全没想到解放军来得这么快，根本来不及跑。两百多人被俘。
58师没停，接着往前打。李家桥、金丝娘桥、扶王埭镇，一路打过去，又抓了一千多俘虏。
这一路打下来，其实不只是抢地盘，更重要的任务是给后面的30军开路。20军把路上的钉子拔了，30军才能顺利往浦东插。
30军的军长叫谢振华，三十出头，是当时三野最年轻的军长之一。他们出发前在双林镇，太湖南边。
5月11号凌晨四点，天还黑着，30军就出发了。88师、89师、90师，加上军部直属部队，从双林往濮院、蚂蝗塘方向走。
按三野前指的要求，30军的路线是这样的：嘉兴、平湖、金山卫、奉贤、南汇、川沙。一路打过去，把沿线的敌人清掉，控制住阵地，防止上海的国民党往东、往东北方向跑。
九兵团考虑到实际情况，把30军攻占川沙的时间从16号推迟到17号。所以这一路上，30军一直按计划赶路，没耽搁。
跟30军配合的是31军。军长周志坚。
31军本来分到的任务是接管城市。5月8号下午，周志坚接到通知，让他去十兵团领新任务。
周志坚领到的任务变了，不打城市接管了，打浦东。意思很明确：攻下周浦、拿下高桥，然后插到三叉港，把黄浦江一掐，海上的路就断了。
周志坚听到这个任务，挺兴奋。部队一直等着打仗，总算等到了。
他接着又去了九兵团司令部，跟30军的谢振华碰头，商量怎么配合。结果宋时轮见到他，直接说：31军改归九兵团指挥了，马上奔袭浦东。
任务说变就变。当天，周志坚就下令全军出发。一边急行军，一边做战斗动员。
路上，军部把任务分好了：91师打周浦，打完往北攻高桥；93师打新陆，然后往北经高行、金家桥、东沟镇，扫清高桥外围；92师当预备队。
31军的兵大多是胶东人。他们在雨里、泥地里走了六天，又累又饿。5月14号，终于踏上浦东的地界，到了奉贤、南汇一带。
最后说27军。
27军也归九兵团管，军长是聂凤智。他们出发前在乌镇。
5月12号，27军从乌镇出发，沿嘉兴、嘉善、枫泾、松江往上海方向走。走在最前面的是79师。
快到松江的时候，有一座大东浜铁桥。这座桥很重要——过了桥能直接到上海，卡住桥能堵住南逃的国民党。
聂凤智在路上就想到了这座桥。他下了道命令：派一个侦察连，轻装快跑，抢先把桥占了。
这个任务落到237团头上。团里把侦察连当尖刀用，让他们先走，大部队在后面跟。
侦察连跑得确实快。快到桥的时候，他们发现不对劲，敌人好像准备炸桥。
消息报上去，聂凤智在电话里直接说：不惜一切代价，保住大桥。
这时候，桥下已经堆了炸药包。敌人没想到解放军来得这么快，仓促间点了导火索。
侦察连兵分两路。一路架起机枪，压制守桥的敌人；一路往桥上冲。
冲上去的战士眼疾手快，把正吱吱冒烟的导火索掐断了。
桥保住了。守桥的国民党全当了俘虏。
27军顺利过桥，按时到了指定位置。上海之敌往南跑的路，被卡死了。
回头看看这几路大军：29军在西线往吴淞、宝山方向打；28军在西北线攻太仓、嘉定、罗店；26军在正西方向拿下昆山，往安亭、南翔走。
东线这边，20军打下平湖，给30军开路；30军沿着海岸线往川沙赶；31军直插浦东；27军从西南方向卡住松江。
到5月14号前后，上海已经被三野的十兵团和九兵团团团围住。西边是29军、28军、26军；东边是20军、30军、31军、27军。
七个军，二十多万人，从各个方向压过来。
汤恩伯手里也有二十万人，还有八千多个钢筋水泥的永备碉堡。他以为自己守得住。
但城外这些部队，从胶东、苏北一路打过来，见过太多硬仗。月浦、高桥会打得很难，这是后话。
但在攻城之前，他们只用几天时间，就从苏州、震泽、乌镇、双林这些地方，赶到了上海外围。
这张网，织得很快，也很紧。
上海战役后来的事，很多人都知道：月浦打得很苦，苏州河打得很胶着，最后除了从海上跑掉几万人，剩下的十五万国民党要么投降要么被俘。
但要说上海是怎么打下来的，得从这些部队怎么围上去说起。
5月12号那天，几十万人马同时开动，从不同方向奔向同一个地方。有的在雨里走，有的在夜里走，有的打了几场小仗，有的一枪没放就到了指定位置。
到包围圈合拢那天，上海城里的人还不知道，城外已经围了一圈兵。
那些兵，就是29军、28军、26军、20军、30军、31军、27军。七个军的番号，现在翻史料还能看到。胡炳云、朱绍清、张仁初、刘飞、谢振华、周志坚、聂凤智，这几个军长的名字，后来有的出名，有的不太出名。
但当时他们做的事是一样的：带着队伍，从各自出发的地方，往上海走。
走得快也好，慢也好，打了几仗也好，没打也好。最后都到了该到的地方。
这就够了。
围住上海，是攻城的第一步。这一步走稳了，后面的事才好办。
所以有人问上海战役怎么打的，我一般先说围城这段。因为这事有意思：二十万人从不同地方出发，最后把另外二十万人围在城里。这边要进去，那边不让进。
两边都在等一个命令。
命令下来那天，仗就打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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