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的电话打过来时,我正对着一整墙的便利贴发愁。这个月业绩还差一大截,老板天天在群里点名,我坐在工位上,连头都不敢抬。

电话一接通,我妈语气就带着点小心翼翼:“你舅舅前几天给你寄的那盒茶叶,你收到没?他自己上山采的,炒了大半天,说你在外头应酬多,喝着养身体。”

我一听“茶叶”俩字,心里就先烦了。

舅舅一辈子住在乡下,没出过远门,每次寄来的东西不是自家种的菜,就是手工做的干货,包装简陋,看着土里土气,我哪好意思拿出门。

那天快递拿到手,盒子软趴趴的,连个正经礼盒都没有,我拆开闻了闻,味道是挺香,可在我这种天天跟高端客户打交道的人眼里,实在上不了台面。

正好第二天要去见一个难搞的大客户,对方挑得很,礼物送轻了不搭理,送重了又不敢。我脑子一抽,顺手就把舅舅寄来的那包茶叶塞进了包里,想着反正不值钱,送出去也不心疼,对方不收就随手扔了也不可惜。

见面那天,我把茶叶往桌上一放,轻描淡写说了句:“一点自家产的小东西,您尝尝。”

连我自己都觉得拿不出手,说完都有点尴尬。

没想到一周后,公司群里炸了——那个难搞的客户,直接跟我们签了三百万合同。

老板把我叫到办公室,笑得合不拢嘴:“可以啊你,怎么搞定的?人家老总特意点名,说上次你送的那个茶叶特别好,外面买不到,让你再帮忙找十斤。”

我当场就愣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

那盒我嫌土、嫌弃拿不出手、随手送人的茶叶,居然成了签三百万大单的关键。

我赶紧给我妈回电话,声音都有点发颤:“妈,舅舅寄来的那茶叶,到底是什么来头?”

我妈这才慢慢说:

“你舅舅知道你在外打拼不容易,去年就开始在山上找那片老茶树,说是野茶,没打农药,一年也就产那么一点。他天不亮就上山,摘回来自己炒,手都烫好几个泡,就想给你弄点真正健康的。包装是简陋,可那是他跑断腿、一点点攒出来的。”

我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心口一阵阵发闷。

我一直觉得,在大城市上班,穿得体面,谈的是大生意,就比留在乡下的舅舅高人一等。

我嫌弃他的东西土,嫌弃拿不出手,嫌弃丢我的面子,却从来没想过,那简陋盒子里装的,是我在任何商场都买不到的真心。

我送客户的那些高档酒、精致礼盒,全是花钱买的,客气又疏离;

而舅舅送我的茶叶,是凌晨的山路、发烫的双手、一年的惦记,全是实打实的心意。

客户为什么签单?

不是因为我多会说,也不是我们方案多完美,是他尝出了这茶叶里的实在,看出了这份东西不掺假、不糊弄。

现在这个世道,大家都精于算计,讲究面子排场,最缺的偏偏就是这份笨笨的、土土的真心。

我连夜回了乡下。

推开舅舅家门时,他正坐在小凳子上挑茶叶,抬头看见我,还有点不好意思:“是不是那茶不好喝?我知道不上台面……”

我鼻子一酸,差点当场掉眼泪。

我没敢说自己曾经嫌土送人,更没敢说因为这茶签了大单。

我只轻轻说了一句:“舅舅,这茶特别好,有人特别喜欢,想再买十斤。”

舅舅眼睛一亮,又有点犯难:“十斤啊……那我得多上山几趟,今年天气干,产量少,不过你放心,我一定给你弄最好的,绝不掺假。”

看着舅舅黝黑又布满皱纹的脸,我突然明白:

真正值钱的,从来不是华丽的包装、光鲜的身份,而是藏在粗茶淡饭里、不声不响的真心。

我在大城市拼了这么久,以为成功靠的是人脉、套路、面子,

却被舅舅这一包“土茶叶”,狠狠点醒了。

回去的路上,我没再想那三百万的合同。

我只想着,以后舅舅再寄什么来,我再也不会随便送人,更不会觉得土。

那不是土,是我这辈子最珍贵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