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七,电话铃声响起,那头母亲小心翼翼地问着归期,听说三十上午到,沉默几秒后便是那句老话:别乱买东西,费钱。手插进羽绒服内兜,紧紧攥着刚取的两千块钱,这点票子要包压岁钱、买年货、还要添置酒水,怎么算都不够花。想起去年回家,父亲嫌弃烟酒没档次,母亲埋怨给长辈的红包太薄,弄得心里像堵了团棉花,年初五就赌气买了返程票,一个人缩在火车过道里,看着窗外的飞雪,手里那瓶矿泉水竟喝出了二锅头的辛辣滋味。穷人家的年,哪里是欢天喜地的团圆,分明是提心吊胆的过关,过关的人,脸上哪会有笑模样。
现如今这过年,成了穷人最昂贵的“演戏”。朋友圈里,人家晒的是三亚的海鲜、高档餐厅的年夜饭,咱晒的是啥?母亲炸糊的丸子、父亲心疼那四十八一斤的草莓,还有亲戚上门时硬着头皮塞出去的红包,转身还得听句风凉话:“在大城市混,就给二百?”富裕人家过年是锦上添花,穷人家过年是雪上加霜。每一笔开销都得精打细算,母亲想给娘家侄儿包五百,父亲愁得下月房贷没着落;想给二老换个新电视,还得被念叨“省省钱给你们自己攒着”。日子过得像走钢丝,哪还有心思谈体面?父母不是爱计较,是一辈子没赢过几回,太怕过年这盘棋再输个精光。
家里那氛围,有时候真叫人憋屈。父母长了张“刀子嘴”,买了羊绒衫嫌你乱花钱,装了热水器嫌以前冷水洗了二十年也没事,给了年终奖还得跟表哥比谁给得多。俗话说“良言一句三冬暖”,可这刀子插进去,心里有爱也得流血。他们这辈子没被人温柔对待过,压根不知道软话咋说,把关心都翻译成了责备。你在大城市挤地铁、吃外卖、挨老板骂,攒了一年的委屈想回家寻个安慰,结果面没吃上先挨顿数落,这心里能是啥滋味?这哪是过年,简直是过堂。
再看那老房子,杂物堆成山,窗户糊着塑料布,看着就让人憋闷。可那些旧东西,不是不舍得扔,是不敢扔,那是穷怕了留下的“后遗症”,总觉得扔了万一哪天用得上,还得花钱买。那满屋的破烂、漏风的堂屋,都是供你读完大学的代价。父亲卖十年苹果供出个年薪三十万的大学生,你回来嫌弃家里土,心里泛起的不是感恩,是难堪。难堪的是你飞出去了,却没本事带他们走,只能看着他们守着这些破烂过日子。
穷人家的孩子越来越不爱回家,不是不孝,是真怕。怕推开门撞上那场吵了二十年的架,怕饭桌上父亲喝多了翻旧账,怕自己那点思乡情,进门十分钟就被一句“怎么瘦成这样”给逼成了眼泪。更怕的是,发现自己也在慢慢变成他们的样子,开始计较钱,开始不会好好说话。有个读者三年没回家,除夕夜一个人在公司加班吃饺子,咬开是韭菜鸡蛋馅,那是母亲每年必包的口味,吃着吃着眼泪就下来了。想家啊,想那个如果不穷、如果父母会好好说话的家。
其实过年爱吵架的家庭,人心都不坏,就是日子过得太累,累得没力气体面,把最坏的脾气都撒给了最亲的人。年还得过,父母在老去,咱也在一天天变成别人的父母。今年回去,试着换副面孔。父亲嫌乱花钱,咱笑着应一声;母亲唠叨婚事,给夹一筷子菜。和解不用惊天动地,不过是两个累得半死的人,决定不再互相捅刀子。穷不是错,穷还互相伤害,才是这个家最大的窟窿。要是今年实在不想回,也别自责。只是别忘了,那个破旧的家门口,有两个人从腊月二十三就开始往村口张望,嘴上说着“不回来也没事”,背地里晒好了腊肉,把那盏灯从黑夜亮到天明,就盼着你回头那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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