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三点,陈凯刚开完“幻景”项目的最后一次汇报会,王靖安坐在主位没多说话,只留下一句下周回来给最终答复,这话像块石头砸在他心口上,他手机还在震动,舅舅发消息说到南站了,穿灰夹克提蛇皮袋,陈凯看了眼表,离客户那边的紧急会议只剩四十分钟。
他开着车往南站走,脑子里想着PPT里的数据,三百万预算,Z世代消费群体,玉露茶联名方案,王靖安这个人不喜欢花里胡哨的包装,想要让人眼前一亮的效果,陈凯翻遍了资料库,找不出让王靖安满意的案例,他知道王靖安喜欢喝日本玉露茶,办公室那套茶具总是擦得亮亮的,但他不知道去年王靖安去过武夷山,回来后在笔记本上写着,茶这东西是慢慢熬出来的。
舅舅站在出站口那儿,夹克的领子已经磨得发白,裤脚上还沾着泥点,他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肩上斜挎着一个帆布包,陈凯接过那个包时,感觉到里面有个硬东西,原来是一袋茶叶,用透明塑料袋封着,那些茶叶是黑褐色的,条索显得有点粗乱,中间还夹杂着几根茶梗,袋子角落里有一行手写的字,写着“山里老树百年野生,松柴铁锅炒制”,舅舅笑了笑说,你小时候发烧那会儿,我给你煮过这种茶,你喝完以后睡了一整晚,陈凯嗯了一声,把包扔到副驾驶座位上,顺手把空调调高了一些。
在车上,舅舅的话不多,只问陈凯最近是不是瘦了,陈凯说工作太忙,舅舅点点头,从蛇皮袋里拿出一小包核桃,说是自己打的,没有加糖,陈凯没接,心里想着怎么跟客户解释要晚到半小时,因为方案还没定稿,王靖安那句“最终答复”一直让他难受,他看了一眼副驾座位上的野茶,觉得连个QS标志都没有,送人可能会被笑话。
他其实不知道这茶有什么特别,那棵树长在云雾坑的山顶上,没人照料,风吹雨打过了三十年才发出一次新芽,采下来的茶叶得趁着新鲜摊晾两小时,再倒进烧热的铁锅,人守在火边不停地炒上三夜,松木的烟熏进去让茶带点焦香,微生物活性比机器做的茶要高不少,农科院的人偷偷测过,说这种茶放三年味道反而更浓,可这些陈凯根本没机会知道,他只记得上个月团建时同事聊到非遗茶,有人笑着说手工的效率太低,根本算不上正经产品。
王靖安平时不收礼,但陈凯见过他收过一次,去年冬天一个老茶农寄来半斤晒青毛茶,还附了张纸条说没包装您将就喝,王靖安泡了茶拍了照片发在内部群里只写两个字活着,后来项目复盘会上他提了一句我们总想教用户怎么活却忘了先看看人怎么活着,那天陈凯坐在后排记下了这句话但没有往心里去。
车开上高架,雨就下起来,副驾驶那袋野茶被水汽打湿一个角,边角变得有点软,陈凯右手搭在方向盘上,左手悬在中控屏幕上方,手指停在会议提醒弹窗那里,他没点开它,也没去碰那袋茶,空调风呼呼吹着,把茶袋一角轻轻吹起来,露出底下更深的褐色,舅舅在后座小声说着,茶凉了不好喝,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回家我给你焙一下,陈凯没回头,只说着等会儿再说。
他慢慢把车速降下来,减了五码。
雨刮器来回摆动,像在计算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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