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她结婚那年,房子旧,家具旧,人还不旧,日子简单,班上完,饭一做,周末去菜市场转一圈,平平淡淡

后来,她出轨,我知道那晚,手在抖,门没砸,话没说破,心像掉进井里,黑,冷

我没离,没闹,没撕破脸,为什么不离,孩子还小,老人身体不行,房子贷款没还完,街坊邻居嘴碎,我赌一口气,赌时间能把事压下去

但我不碰她,整整十八年,床分开睡,被子分开盖,筷子分开摆,话能少就少,她问,怎么就这样,我说,我累

你会问,男人就这么忍吗,离不离不痛快吗,我当时也问自己,离了谁养孩子,谁照顾老人,谁收拾这摊子

那几年,她也试过靠近,做饭加了我爱吃的菜,买了新衣服,给我过生日,点了小蛋糕,蜡烛点了两根,我吹灭就去洗碗,没多看她一眼,冷不冷,冷

时间这样过,日历撕了一摞,孩子从幼儿园到高中,作业我签,家长会我去,晚饭她做,我洗碗,像搭伙,像同事,像邻居,不像夫妻

有一天,她去体检,回来丢给我一叠纸,我扫了一眼,一行小字,医生画了圈,说有风险,要复查,要注意,不要拖,她说没事,身体挺硬,过几天再去,我点头,把纸塞进抽屉,关上

你问我为什么不说穿,不拿着那张纸摔她脸上,说白了,我也怕,我怕再吵翻天,怕孩子看见,怕家里塌了,我装聋作哑,我退一步,我以为能躲过去

结果呢,躲不过,几年后,她查出癌症,具体啥名不说了,医生话不多,药也多,化疗那阵,她头发一把一把掉,洗手池堵了,我拿筷子戳,心口发紧

我陪她去医院,拿号,排队,交费,回家煮粥,半夜倒垃圾,白天请假,像一台机器,按部就班,这些我能做,我做了,亲密不行,我还是不能

她躺在病床上,有时候看窗外,有时候看我,眼睛没神,语气低,她问我,十八年,你一点都不怜我吗,我是有错,可你就这样罚我吗

我没回,她又问,你是不是恨我,你是不是就是要我活成影子,我看着她枯瘦的手,抖了下,心里翻涌,话堵在喉咙里,堵了十八年

那天夜里,病房灯黄,走廊安静,我从包里掏出那张纸,角已经磨毛,边上发黄,上面几行字,圈圈还在,医生当年写的提醒,我没扔,我一直带着,像一块石头,压在心上

她盯着纸,呼吸急了,眼睛泛光,她问,这是什么,你早知道,你为什么不说,你为什么不带我去复查,你为什么不肯碰我,是怕传染,是怕恶心,还是怕自己崩溃

我小声说,当年医生说有风险,要复查,要避一避,我心里害怕,我也生气,我退了,我不敢碰,我怕把问题放大,我也不知道怎么面对你,怎么面对自己

她笑了下,像哭,像笑,声音虚,牙关轻轻在打颤,她说你不碰我,你以为是保护,你以为是惩罚,你以为是解决,十八年,像一堵墙,我们被困在里面,你看到了吗

我是看到了,晚饭桌上空一半,床上空一半,心也空一半,十八年,孩子长大,我们没长,房间没变,习惯变硬,话变少,灵魂像收缩,越过越窄

有人会问,你是真爱还是不爱,你是懦弱还是狠心,答案有那么容易吗,生活没标准答案,谁都在边走边试,谁都在拧着过

那张体检单,像一把钥匙,也像一把刀,打开了一点,也戳痛了一点,说到底,是我逃,是她拖,是我们俩一起把问题堆了十八年,堆到天花板

后来,病情稳定几天,又下去几天,她的脸白,呼吸浅,我握她手,冰冷,她说别怕,我不怕了,她又问,你有没有后悔,我没回,我握紧了她手,手心出汗

你说该不该早说,早说能不能改变,离婚是不是更干脆,和解是不是更难,我也在想,纸能解释一切吗,爱能抵消一切吗,沉默能疗伤吗

简单说,那十八年,我活成了影子,她也活成了影子,我们错过了拥抱,错过了很多话,错过了很多次重新开始的机会

我后来把那张纸放回抽屉,关上,没锁,我不知道下一次该怎么打开,这件事,没有答案,只有一屋子的风,轻轻吹过,像在提醒,也像在问你我,下一步怎么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