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朱元璋亲封的“开国文臣之首”,是太子朱标跪拜哭求的老师,是刘伯温甘居其下的“当今文章第一”。然而,当72岁的他被押解在去往茂州的荒路上,颤巍巍走过夔州一家野寺时,却只能闭目吞下最后一口冷风——身后,只有一个破包袱,和满朝文武的集体沉默。

六十年寒窗苦读,十九年帝王恩宠,最终抵不过皇帝一句“全都杀了”的余音。

这个冬天,比他6岁时抄书冻僵手指的那个冬天,还要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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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夜抄书(1316年,浙江浦江)

隆冬深夜,滴水成冰。

一间破旧的土屋里,7岁的宋濂蜷缩在桌前,砚台里的墨早已结冰,手指冻得红肿僵硬,连笔都握不稳。他呵一口气暖手,继续伏案抄写。家里穷得点不起灯,他就借着雪地的反光读书;买不起书,他就步行几十里向富户借,抄完准时归还,哪怕大雪封山也不敢逾期半日。

母亲端着野菜糊糊进来,看着儿子冻裂的手指,泪如雨下:“儿啊,何苦?”

宋濂抬起头,眼中有光:“娘,读书方能明理,明理方能济天下。”

这一年,他还不知道,这份寒窗之苦,会在50年后换来一个王朝的礼乐典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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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前答问(1376年,南京奉天门)

洪武九年,朱元璋设宴款待群臣。

酒过三巡,皇帝突然转头,问身旁的宋濂:“朕昨夜派人去你府上,你与谁饮酒?吃了什么菜?”

满座皆惊。原来皇帝一直在监视这位老臣!

宋濂不慌不忙,起身跪答:“回陛下,昨日与员外郎李某、主事张某共饮。菜有四道:蒸鹅、炙肉、清蔬二盘,酒过三巡。”

朱元璋笑了:“诚然,卿不欺朕。”

事后,有人问宋濂为何不隐瞒。他叹道:“天子问话,君父也。欺君,吾不为也。”

更难得的是,皇帝曾私下问他群臣好坏,他只举贤者,不问恶者。问其故,答曰:“善者与臣友,臣知之;不善者,臣不知也。”

这一句,既保住了同僚,也没构陷他人。在朱元璋多疑的目光下,他用“慎密”二字,守住了文臣最后的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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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孙求情(1380年,南京皇宫)

洪武十三年,胡惟庸案发,血流成河。

宋濂的长孙宋慎牵连其中,按律:全家连坐。

72岁的宋濂被押入大牢,镣铐加身。他曾是太子朱标的老师,教了这孩子整整十几年,从《孝经》讲到《尚书》,从做人讲到治国。

消息传到东宫,朱标跪在朱元璋面前,痛哭流涕:“父皇!老师年迈,儿臣愿代他去死!”

朱元璋不为所动,冷冷道:“等你当了皇帝再赦他吧。”

朱标绝望之际,马皇后出手了。她用了一招最朴素的方式——吃饭时,撤去所有酒肉。朱元璋问何故,马皇后答:“宋先生教了咱孩子十几年,如今他要死了,我为他做场斋,算是报答。”

朱元璋心软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全家流放茂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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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寺病逝(1381年,四川夔州)

流放路上,72岁的老人步履蹒跚。

途径夔州(今重庆奉节)一座荒废的寺庙,宋濂实在走不动了。他靠在斑驳的佛龛旁,看着墙上的壁画,想起五十年前在龙门山隐居读书的日子,想起太子朱标第一次叫“老师”时的模样,想起朱元璋拍着他的肩膀说“开国文臣之首,当与国同休”。

那一年他写《送东阳马生序》,劝年轻人珍惜读书时光:“以中有足乐者,不知口体之奉不若人也。”

如今,口体之奉早已抛诸脑后,那个“足乐者”,还在吗?

他闭上眼睛。

没有哭声,没有挽联,只有一个佝偻的老人,死在了异乡的荒寺里。

宋濂一生,可用四个字概括:**书生本色**。

他7岁抄书,50岁出山,70岁入狱。他是明代科举制度的奠基者,是《元史》的总裁官,是朱元璋口中“事朕十九年,未尝有一言之伪”的贤臣。可他终究是书生——不懂告密,不会站队,不掺和党争,甚至在被问及“谁是好官”时,仍坚持“善者吾友,恶者不知”。

这样的人,在太平盛世,是国之栋梁;在猜忌之朝,是待宰羔羊。

他死于1381年,胡惟庸案尚未结束,蓝玉案还未开始。他死在风暴前夜,或许是一种幸运。因为他若活到1393年,亲眼看着两万人头落地,那才是真正的“以中有足乐者,不知死之将至”。

王世贞评价他:“才思之雄,卿不如祎;学问之博,祎不如卿。”

刘伯温说:“当今文章第一。”

而他自己,只留下一句遗言般的诗句:“二十五年如水去,人生难得几番除。”

宋濂死后一百多年,明武宗追谥他“文宪”。

又过了几百年,今天的孩子们还在课本里读他的《送东阳马生序》,那句“以中有足乐者,不知口体之奉不若人也”,激励了一代又一代寒门学子。

可有多少人知道——

那个劝人读书的老先生,最后死在流放的荒寺里?

那个被皇帝亲封“开国文臣之首”的大儒,死后多年才等来一句迟到的谥号?

如果你是宋濂,当年朱元璋召你出山时,你会去吗?

——去,可能落得流放惨死;

——不去,或许如王冕一般,隐居终老。

你会怎么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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