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日历翻到1939年,就在第一次长沙会战开打的前夕,第九战区的指挥部里,吵架声差点把房顶给掀了。
那个拍着桌子骂娘的人,正是大名鼎鼎的薛岳。
看着蒋介石发来的那封要求撤退的电报,这位绰号“老虎崽”的狠角色根本按捺不住火气,指着那个送信的特使鼻子大吼:“当兵的要是连地盘都守不住,还不如回家抱孩子,撤个屁!”
那个被薛岳喷得脸红一阵白一阵、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特使,来头可不小——人称“小诸葛”的白崇禧。
放眼整个国民党军队,敢这么不把白崇禧放在眼里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眼瞅着双方就要动真火,搞不好要弄出将帅失和的大乱子,角落里一直没吭声的那位爷站了出来。
他也没长篇大论,就轻飘飘说了几句,刚才还像个火药桶一样的薛岳,居然像泄了气的皮球,乖乖坐回椅子上开始谈正事。
这个能把薛岳治得服服帖帖的人,叫陈诚。
这就奇了怪了:薛岳是个出了名的刺头,蒋介石的账他不买,白崇禧的面子他也不给,怎么偏偏在陈诚面前像个听话的小学生?
有人说这是因为两人“铁哥们”。
这话对,但没说到点子上。
在国民党高层那个大染缸里,所谓的友谊比厕纸还薄。
薛岳对陈诚的那份敬重,扒开了看,其实是一笔算了三十年的政治账,是你给我里子、我给你面子的生死交易。
这笔账,得从1933年开始算。
那会儿的薛岳,混得那是相当惨。
回过头看1927年,薛岳虽然是粤军里的一员猛将,北伐路上也是一路砍瓜切菜,可坏就坏在他站错了队。
在上海那档子事上跟蒋介石不对付,再加上老蒋本来就防着非嫡系的广东帮,薛岳直接被打入冷宫。
从1927年熬到1933年,整整六年啊,别人都在抢地盘、扩充队伍,薛岳却在两广那一带晃悠,手里没兵,更没仗打。
对于一个把岳飞当偶像、做梦都想立功的职业军人来说,这种闲得发霉的日子简直就是钝刀子割肉。
这时候的薛岳,就是一把生了锈的好刀,急缺一个识货的磨刀匠。
巧的是,1933年的陈诚,日子也过得提心吊胆。
虽说他是蒋介石的心头肉、“土木系”的老大,可在第四次“围剿”红军的时候,陈诚栽了个大跟头,赔得底掉。
打了败仗,面子上挂不住不说,在派系林立的国军里,位置也开始晃悠了。
陈诚这时候面临着一道选择题:他手里有钱,老蒋也信他,可他缺一个真正能去前线拼命、能帮他把丢掉的面子挣回来的狠人。
看看手底下那些嫡系,要么资历太老指挥不动,要么就是饭桶。
陈诚转了一圈,目光落在了那个闲得在广东晒太阳的“老虎崽”身上。
这招棋走得很险。
薛岳是杂牌军出身,脾气又臭,用不好就是引火烧身。
但陈诚心里的算盘打得精:要想啃硬骨头,就得放饿狼。
于是,经过罗卓英、吴奇伟这两个广东老乡的撮合,陈诚一拍大腿,直接跑到蒋介石面前给薛岳打保票。
他对老蒋就说了八个字:“忠勇可嘉,堪当大任。”
1933年5月,薛岳走马上任第5军军长。
没过多久,在薛岳当上第六路军总指挥的大会上,陈诚当着大伙的面,把薛岳夸成了一朵花,说他“能谋善断”。
这可不仅仅是发个官帽子,这是在给薛岳贴标签。
陈诚是在向所有人宣告:薛岳是我陈诚的人,谁也别想动他。
这份雪中送炭的情分,薛岳记了一辈子。
但他对陈诚死心塌地,不光是因为恩情,更因为陈诚那一手漂亮的“驭人术”。
陈诚敢用薛岳,但他也没傻到做甩手掌柜。
他在薛岳身边安了一根定海神针——罗卓英。
后来薛岳当上第九战区司令长官,陈诚特意把罗卓英塞过去当二把手。
这一招,简直绝了。
要是派个浙江籍的黄埔系去监视薛岳,以薛岳那个暴脾气,估计两人三天两头得拔枪。
可罗卓英不一样。
头一条,他是广东人。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薛岳心里头不抵触,说话也方便。
再一条,罗卓英是陈诚“土木系”的铁杆心腹。
他懂中央军的规矩,能直接跟重庆那边要钱、要粮、要炮弹。
这么一来,路就铺平了:薛岳在前线只管杀敌,罗卓英在后面负责搞定后勤和人际关系。
既保住了薛岳的指挥权,又让蒋介石和陈诚把心放到了肚子里。
这种恰到好处的分寸感,让薛岳打起仗来那叫一个顺手。
他心里明镜似的,要是没有陈诚在上面顶着,没有罗卓英在旁边帮衬,他这个杂牌司令一天都干不下去。
更让薛岳感动得想哭的是,当他真捅了娄子的时候,陈诚是真敢拿自己的乌纱帽去堵枪眼。
1941年,第三次长沙会战。
剧情跟以前差不多,蒋介石又想跑,薛岳也是个倔驴,死活不撤,甚至可以说又一次抗了命。
在讲究“绝对服从”的老蒋手下,抗命可是要掉脑袋的。
关键时刻,陈诚干了一件别人都不敢干的事。
他没想着撇清关系,反而在重庆的高级军事会议上,当着老蒋和一帮大员的面,替薛岳求情。
他说:“伯陵兄愿意死在战场上,请委座相信他。”
这话听着轻巧,分量可重得很。
万一薛岳打输了,陈诚这就是“用人失察、纵容抗命”,是要跟着一起倒霉的。
陈诚这是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去赌薛岳的本事。
这种信任,对于薛岳这种老派军人来说,那就是“士为知己者死”。
所以咱们能看到,哪怕薛岳连蒋介石的面子都不给,甚至1940年因为第99军师长人选跟陈诚有分歧的时候,他也始终留着三分薄面,从来没跟陈诚撕破脸。
这份情义,一直延续到了台湾。
薛岳晚年混得挺惨。
因为在广东的时候支持孙科(孙中山的儿子),到了台湾后,直接上了蒋介石的黑名单,特务天天盯着,有名无实,只能在家发呆。
在那个政治气氛紧张的年代,谁跟薛岳走得近,谁就是自找麻烦。
可陈诚没忘旧情。
1965年,陈诚病重。
就在他快不行的时候,他用自己最后一点影响力,特意安排把薛岳升为四星上将。
这时候的升官,虽说没啥实权,但这是一种姿态,一张政治上的“护身符”。
它向外界传递了一个信号:薛岳是我陈诚的老伙计,看在我的面子上,大伙儿别做得太绝。
这既是对当年情分的一个交代,也是对薛岳最后的保护。
所以,再回过头来看1939年那一幕,薛岳为啥敢冲白崇禧拍桌子,却在陈诚面前低头,答案就很清楚了。
在那个充满了算计和背叛的名利场里,陈诚给了薛岳两样最值钱的东西:
在他最落魄的时候,递给他一把剑;在他最危险的时候,塞给他一面盾。
这不是简单的上下级关系,这是一场跨越了三十年的生死契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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