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向东,你要老婆不要?你要的话我马上就给你带来!”

婶婶冲进院子时,李向东正搬着化肥,一头雾水。

1988 年的村里,谁都知道他因为小时候头部受伤,婚事一直拖着,能突然娶上城里姑娘,听着就不像真的。

可傍晚,婶婶真的把人带来了。

周岚温柔、安静、举止稳妥,看着就是“25 岁”的模样,

可她看向李向东的眼神里,却藏着一种说不出的沉。

定亲、办桌,一切顺得反常。

直到婚宴上,有人低声嘀咕:

“她这模样……不像二十五啊……”

李向东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不知道,这只是所有真相的第一道裂缝。

01

1988年盛夏的午后,江城镇的空气像被火烤过一样,黏热得让人呼吸都变得迟钝。

李向东站在供销社后院的水龙头边,把铁盆里的旧抹布搓了又搓,放在烈日底下都能闻见一股晒不散的潮味。

他今年二十二岁,在镇供销社做临时工,平时就是搬搬货、打扫院子、看门值夜,日子过得单调而安稳。

如果不是小时候那次头部受伤,他的人生本不该这样被固定在某个不起眼的位置上。

村里人常说他“反应慢”“脑子不太灵光”,这些评价他听了这么多年,也懒得辩解。

他知道自己记性确实一般,说话也不算圆滑,有时候别人一个玩笑话他要反应半天才能明白,可除此之外,他和普通年轻人并没有什么差别。

只是这种差别不重要,村里的婚事讲究实在、讲究能干、讲究利落。

一个被人半开玩笑半当真说成“脑子不好使”的男人,谁愿意把女儿嫁给他?

于是这几年,只要提起给他找对象,他母亲就叹气,婶婶们也摇摇头,连媒婆都绕着走。

这天下午,他刚洗完抹布准备收摊,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院门口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是他的婶婶刘秀琴,满头汗,脸却透着兴奋。

“李向东!快快快,把手上的活放放!”她一边说一边走近,像有什么天大的事等着宣布。

李向东疑惑抬头,手里的水珠顺着指缝滴落。“婶,你啥事啊?咋这么急?”

刘秀琴抬手擦汗,压低声音,却怎么也藏不住语调里的迫不及待:“给你找了个好媳妇,叫周岚,城那边的,贤惠懂事,今年二十五。

这句话落在李向东耳里,就像是烈日下突然扔进来一盆凉水,从头凉到脚。

他愣了足足三秒,“我……我?媳妇?”这个词他几年没听人认真讲过了。

刘秀琴急得直跺脚:“让你去你就去,人姑娘都愿意见你,你磨叽啥?快换件干净衣裳,跟我走。”

李向东心里酸甜苦麻交织在一起,半信半疑,却又忍不住生出一点期待。

他这种条件能突然有个愿意见他的城里姑娘?说出来他都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可婶婶说得笃定,还边走边嘱咐他别乱说话、别瞎笑、别发愣。他跟在后面,步子不自觉快了起来,连心跳也莫名变得急促。

两人到村头的一间老房子时,天光正从瓦檐缝里照进屋内。

屋子没有多少装饰,却被收拾得干净利落。

李向东刚迈进去,还没来得及站定,一道轻微的脚步声从里屋传出。

他抬眼时,整个人怔住。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周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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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着一身素净的米色短袖棉布衫,腰间束得利落,整个人看起来干净、文静、礼貌。

她的脸型略圆,五官柔和,眉眼间带着点让人说不清的沉静气质,不像村里姑娘那样活泼,也不像城里见过的年轻打扮,而是不动声色地透着一股温柔。

她看向李向东时,那眼神轻轻顿了一下,不知为什么,像是藏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柔软又沉重。

“你,就是李向东?”她开口,声音轻细而稳,带着南方城里的软糯口音。

“是……我是。”李向东紧张得手心冒汗。

这一刻,他不得不承认眼前的女人确实像二十五岁,甚至还显得比这个年纪再小一点。

皮肤白得干净,头发整整齐齐,神态里没有半点轻浮。

她不像别人说的那种来镇上“托人说媒”的城里女人,更像是……已经做了某种决定的人。

刘秀琴赶紧笑着介绍双方,又把准备好的瓜子、水杯端上来,看着两人缓缓坐下。

后来的谈话里,周岚回答问题时声音一直不高,却不失礼貌。

她说自己以前在城里上班,如今想找一个踏实可靠的人过日子,不图别的,就是求个安稳。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不经意落在李向东脸上,可落下的那一瞬间,又像害怕被他察觉似的迅速收回,动作轻微,却敏感得让人猜不透。

李向东听她说这些,心里竟有点慌。他不知道这种城里姑娘怎么就愿意看上自己。

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配得上别人,那种自卑感从没像现在这么强烈。

但事情发展的速度,远远快得令人意想不到。

这天之后不到一周,两家就定下亲事,接着选日子、做准备,没过多久村里就开始张罗办婚宴。

节奏快得过头,快得他甚至来不及反应。别人结婚都是几个月筹备,他这事就像突然被人推了个顺坡,从见面到办桌一气呵成。

村里人议论纷纷,但没人敢说得太响。有人羡慕他说遇到好命,有人悄悄背后嘀咕,说这姑娘来路是不是太顺,城里娃儿怎么就这么轻易愿意嫁到乡下?

可周岚的温柔、安静和体态大方,把这些质疑都压得没了声。

婚宴那天,李向东穿着借来的蓝色中山装,站在院子里迎客。

鞭炮噼里啪啦炸得耳朵嗡嗡响,他却始终心里紧绷,就像踩在一个随时会塌的木板上。

周岚穿着淡粉色的嫁衣,从堂屋走出来的那一刻,所有人眼睛都亮了。

她笑得含蓄,不闹、不扭捏,像是天生就能融进这场乡村婚宴一样。

他站在她旁边时,甚至有种不真实的错觉。

直到一道细微的声音钻进耳朵。

咋看着不像二十五……像三十出头的。

是两个村妇站在门口小声议论,声音不高,却刚好被风带到他耳边。

李向东心里“咯噔”一下,像被什么刺了一下。

他条件反射地回头看向周岚,却见她正微微低头帮他整理袖口,那动作温柔得挑不出一点问题。

他转头看向那两人,却见她们在被旁人瞪了一眼后,匆匆闭了嘴。

也就在这一瞬间,他心里某个隐约的不安闪了一下,可又很快被鞭炮声和喜宴的热闹冲散。

他压下那一瞬间的疑虑,告诉自己可能是风言风语,可能是女人们对城里人的误判,可能只是光线角度问题。

可那句话,像一根很细、很细的刺,扎在了心里最浅的地方,看不见,却隐隐作痛。

婚宴继续热闹,周岚始终保持着端庄体贴的姿态。

她的笑容不多,但每一个都恰到好处,落在众人眼里,就是“贤惠”“稳重”“懂事”。

没有人觉得她不适合李向东,甚至还有人说他捡了个宝。

李向东听着这些话,心却一直在轻微地跳——不是激动,而是一种说不清的紧张。

这一切太顺了,顺得不正常。

而那句“像三十出头”的耳语,却在热闹中反复回荡,像一扇被风吹开的门缝,里面藏着什么他看不见的东西。

02

婚宴散得很晚,院子里最后一挂鞭炮被点燃,火星四溅,炸得整个夜空都染上一层红。

人群逐渐散去,喜气在空气里浮着,可李向东却觉得那热闹像风吹过一样,并没有留下多少真正属于自己的温度。

他和周岚被送进新房时,家里人还在外面说着玩笑话,但门关上的那一刻,屋内的安静几乎让他耳朵发胀。

他坐在床沿上,手指无处安放,紧张却又说不上来在紧张什么。

以往听别人说起新婚夜,总是欢喜、热闹、甜得冒泡,可眼前的屋子静得不像新婚房,像只是普通日子里随意点亮的昏黄灯光。

周岚坐在梳妆台前,背影瘦得单薄。

她明明穿着喜服,可整个人看起来却没有半点新娘的轻松。

她抬手整理头发的动作僵硬得像是在完成某种被要求的姿势,而不是自然地准备休息。

李向东觉得不对劲,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他想开口问,却像被什么堵住了舌头。

周岚终于慢慢转过身,目光在灯下显得湿润,却又不是哭过的那种红肿。

她低着头,把喜服折好,动作极慢、极小心,像是生怕弄出一点声音。

连放下衣服的那一下,她都轻得没有响动。

她抬头时,眼神闪躲:“你……累不累?要不,你先睡?”

那语气不是新娘该有的羞涩,而是小心翼翼、谨慎到甚至带着一点害怕的试探。

李向东心里一沉,这种感觉他在别人面前也出现过——小时候脑袋受伤后,学校老师和亲戚讲话时总是不知该怎么面对他,好像一句重话会把他弄哭、一句轻话他又听不懂。

那种“怕你承受不住”的表情,他从没想到会在新婚夜从新娘眼里看到。

他干笑了一声,“我不累,你……不用这么紧张。”

可话一出口,他就知道没用。

周岚的手指还是绞在一起,她抬头一下,又迅速低下去,好像不敢让他看太久。

那种闪躲的目光扎得李向东胸口发紧。

屋子里的气氛越发诡异,像有某种压抑的东西从四面八方逼过来。

李向东躺下,席子透着一股新晒的青草味,可他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周岚躺在外侧,背对着他,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没有新娘的羞赧、没有喜气,只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静与……不安。

他忽然意识到她的“年轻态”似乎哪里不对。

她的举止太稳重,太克制,太像经历过许多事的人,而不是一个二十五岁、初嫁人家、小心又甜蜜地期待未来的小姑娘。

李向东盯着天花板,越想越觉得心里发凉。

就在他快要迷糊过去时,一阵极轻的抽泣声从枕边传来。

细碎、压抑、像是尽力掩饰的哭。

他一瞬间清醒,侧过身,“你……怎么了?”

周岚愣了一下,像被撞破了什么秘密,急忙背过身擦眼泪,“没、没什么……我就是……怕你不喜欢我。”

这句话轻轻飘出来,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李向东心里。

怕他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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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她这样的人,会怕这种事?

而她的语气……不是小女孩式的撒娇,也不是婚后的紧张。

而是一种深到骨子里的恐惧,一种多年经历磨出来的本能反应。

那不该属于一个“25岁”的女人。

李向东张口却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想安慰,可心里隐隐觉得,这句话背后藏着他接不住的重量。

“我没有别的意思……”周岚哽着声音,“只是……我很怕……怕你觉得我……”

她话说到这里突然断了,像是踩住了什么不能继续说的界限。

空气在他们之间沉了一会儿。

李向东不知道她到底在害怕什么,只觉得她的哭声越压越深,像从胸腔里一点一点往外泄。

他不想逼问,只轻声道:“我……不会不喜欢你的。你别想太多。”

这句话说出来,他反倒心跳得厉害。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说谎,他甚至不确定自己对她是什么感觉。

可他能感受到她全身像绷紧的弦,稍微用力就会断掉。

屋里再次安静,只有她偶尔吸鼻子的声音。

李向东不知过了多久才再次闭上眼。就在他快要睡着那一刻,一股细微的刺痒感从他心底划过。

他忽然想起一个细节——

她今天敬长辈时,手背被袖口掀起一瞬,他看到过一道浅浅的旧疤。

当时他没在意,只当是谁小时候磕着碰着留下的。

可现在他脑子突然转得异常清晰。

那不像是近两三年的疤。

更像是十几年前留下的……老旧、浅淡,却绝不会在二十五岁的人身上显得那么自然。

他猛地睁开眼,看向背对他的周岚。

她已经不哭了,呼吸平稳,可那条旧疤像一道影子一样在他脑子里越变越清晰。

李向东心口一紧,一种诡异的不安缓慢升了上来。

他突然意识到,她的紧张、她的温顺、她的顺从、她的恐惧……

好像都和“25岁”这个年龄对不上。

她像一个经历过风雨、受过伤的人,

却硬生生把自己装回一个年轻姑娘的模样。

03

婚后的日子,本应该像其他新人那样,有点甜,有点不适应,有点羞涩的陌生亲密,可李向东却很快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异常在悄悄蔓延。

从成亲后的第一天开始,周岚就像突然被按下了“贤惠”的开关。

她几乎把所有家里的活都抢过去做。

天刚蒙蒙亮,她已经起床烧火;上午洗衣服,下午收拾屋子,厨房的灶台一天擦好几遍;甚至连李向东早上换下的袜子,她都要立即用热水泡着洗干净。

那种细致程度,让李向东看了都觉得心慌。

可最让他不安的不是这些。

是她对情绪的敏感——敏感得完全不正常。

李向东有时候坐在堂屋里想事情,眉头稍微皱一下,周岚就会立刻从厨房探出头,像被惊动的小鹿一样问:“是不是我哪里没做好?是不是惹你不开心了?我马上改……”

她说话的语气带着颤。

甚至有一回,他只是打了个喷嚏,周岚吓得差点把汤碗摔了,跑过来手忙脚乱地摸他额头:“是不是我昨晚开窗开得太久了?是不是你着凉了?都是我的错……”

李向东被弄得愣住。

他从小被人说“脑子慢”,别人对他不是嫌弃就是粗声粗气,哪有人这样哄着、护着、紧张得像日夜担心会被他赶走一样?

他第一次意识到——

这不是贤惠。

这是恐惧。

一种深到骨子里的、随时准备弯腰认错的恐惧。

像是曾经经受过什么,让她不允许自己犯哪怕一点点错。

可她为什么要怕?

他一个一穷二白、性子老实的人,又能把谁怎么样?

第三天,李向东打算去派出所把户口补录好。

村里办户口都是集体交资料,可周岚的资料前后都紧着办,算是走了加急,他想确认一下信息有没有错,就顺便把她的也带上。

派出所的窗户被外面的日光照得发白,文件翻动时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民警翻着翻着,皱了一下眉。

“你爱人的年龄怎么……写得这么模糊?”

李向东心里“咚”地一下。

他凑近看生日那一栏的笔迹明显被改过,年份模糊得像被人拿橡皮擦过一遍,又重新写了一次,可那重新写上的字迹也不够自然,像是有人不敢写太重,怕暴露了什么。

“这是谁填的?”民警问。

李向东突然说不上话。

他记得,资料是婶婶拿来的,说是“女方家准备好的,不用你操心”。

当时他也没多想,可现在看着那一栏像被刻意处理过的数字,他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民警抬起头,“回去问清楚。户籍信息不能乱填,这不合规矩。”

李向东点点头,却感觉头皮发紧。

回去的路上,他越走越觉得脚下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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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到底几岁?

为什么要把年龄写成那样?

是怕他知道,还是怕别人知道?

以前村里人传他“脑子不灵光”,他虽然不爱听,却也从没怀疑过自身判断。

可现在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被某种雾挡着,看不清事物的真实样子。

回到家,他没有立刻问周岚,而是先去找婶婶。

婶婶正在院子里晾衣服,见他来还笑着说:“新婚小两口过得怎么样?周岚那姑娘贤惠得很吧?”

李向东没接话,直接问:“婶,她……到底是不是二十五?”

晾着的衣服在风里晃了一下,空气突然有些不自然地停住了。

婶婶手里的衣夹掉到地上都没捡,整个人愣了半秒,随后笑得有点僵:“哎呀你小子真是的,女孩子嘛,说小两岁正常,你别计较。谁结婚不把自己说年轻点?”

李向东盯着她,没有点头,也没有追问。

婶婶被他看得有些慌,赶紧补了一句:“反正是好姑娘,你就别多想。”

可是越解释,越显得不对。

李向东胸口一阵烦意,却又说不出具体理由,只觉得自己像踩在一块松动的土地上,随时可能塌下去。

“行了,我回去了。”他轻声说。

回家的路上,他一直想着——

为什么所有人都在替她隐藏?

为什么连户口都模糊处理?

她到底经历了什么,要把年龄藏得这么深?

他推开家门时,看到周岚正蹲在灶台前生火。

火光照着她的侧脸,她抬头看见他进门,立刻站起来,甚至多退了一步:“你回来了?饭马上好,你别饿着……”

那一瞬间,李向东忽然意识到自己舌尖发酸。

不是心疼。

是疑惑、警惕,还有一种无从摆脱的不安。

她的一举一动都小心到让人发慌,

像是从来不觉得自己有资格被喜欢。

像是害怕一个男人随时会把她赶出家门。

可这明明不是第一次成亲的人该有的反应。

那夜,她说怕他不喜欢她;现在,她连一个眼神都小心到发抖;再加上那道十几年前的旧疤……

李向东越想越觉得心底发凉。

04

夜里风声压得很低,阴凉从院子边的槐树下一寸寸往屋里爬。

李向东坐在炕沿上,衣角被灯光拉出一小片影子。

他已经憋了好几天,那种压着又闷着的情绪像老鼠一样在胸腔里啃来啃去,让人坐不住,也睡不稳。

屋里的光只亮着一盏,周岚弯着腰,在灶台边小声收拾碗筷。

她的背影显得异常瘦,像随时会被风折断。

可越是这样,李向东心里的堵意却越发往上顶——她太小心、太殷勤、太温顺,一切都“好得不对劲”。

憋到再忍不住,他终于开了口。

“……岚,我问你个事。”

周岚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像是被针扎到一般。她转过身时,脸上那层薄薄的镇定像风里抖了一下。

李向东盯着她,声音低得发闷:“你,到底,多大?”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屋里所有声音都停了。

周岚愣在那里,眼神像被抽空。过了好一会儿,她的膝盖软了下来,坐在炕沿边,眼泪一颗一颗落在手背上。

她几次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直到嗓子像被什么划开一样,她才颤着声音说——

“……我三十五。怕你嫌我大……我才说二十五……”

灯光照在她脸上,眼泪像碎光一样滑下来。

李向东整个人怔住。

三十五。

不是二十五。

不是差几年,而是整整十岁。

那一瞬,他的脑子几乎一片空白,像被雷拍了一下。他甚至觉得耳朵嗡嗡作响,脚下的地板都不稳了。

被骗、自尊受伤、婚事像是被调换……各种感觉一股脑往心口挤。李向东捂了捂额头,呼吸急促得像刚跑完一公里。

周岚跪下来,双手抓着他的裤腿,泪水混着呼吸抖得厉害:“李向东,我错了……我不是有心骗你……我怕错过你,我怕你不要我,我真的没有别的心思……”

她哭得那样用力,可李向东只觉得胸腔里被塞进一块又硬又冷的石头,越压越疼。

他甩开她的手,站起来:“我出去抽根烟。”

说完,他推门出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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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外的风带着晚稻的气味,凉得发硬。李向东点了烟,深吸一口,烟火亮了又暗,照出他脸上的阴影。

他越抽,心越乱。

她为什么要骗?

她到底在怕什么?

她为什么要嫁给自己这种被人传“脑子慢”的人?

她身上那些小心翼翼、紧张、不敢直视,到底是在掩饰什么?

风吹得院门吱吱响,让这些念头像野草一样疯长。

等烟烧到末尾,他用力碾灭,像是想把心里那股乱意一起摁碎。

可刚走到屋门口,他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却越来越明显。

灯还亮着。

亮得不自然,像谁一直在挣扎着维持光。

李向东推门进去时,看见周岚正坐在床沿,肩膀轻轻抖着,手里捧着一张旧照片。

她的眼泪不断落在照片上,像是把那东西浸透。

李向东原本满腔烦闷,看到这场景,下意识叹口气:“你哭什么啊……”

话还没说完,周岚像被什么烫到一样,慌乱地想把照片藏进怀里。

然而她太过慌张,照片从她指尖滑下,掉在地板上。

李向东的心猛地一下揪住。

他弯腰去捡——

就在他把照片翻过来的那个瞬间,灯光完整照在了那张纸上。

下一秒。

李向东整个人像被雷击中般僵住。

他呼吸停了。

喉咙猛地收紧。

连手指都失控地抖。

他的脸色瞬间惨白。

像看到了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像看到了从记忆深处被掘出来、连他自己都以为永远不会再见到的某个影子。

他撑着床沿,声音颤得几乎不像自己的:

“你……你怎么会有这张照片?!”

周岚吓得全身发抖,但一句解释也说不出口。

李向东攥着那张照片,指尖用力到发白,瞳孔死死缩着,像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甚至可怕的人。

接着,他又问出了那句像是从灵魂里挤出来的话:

“你……你到底是谁?!”

05

屋里灯光静得像一盆倒不尽的冷水,明明不刺眼,却让人浑身发凉。

李向东站在床边,呼吸一点点乱掉。

他低头,看清了落在脚边的那张旧照片——那是他十四岁时的样子。

拍照的地点,是村头那口老井旁的一截木栏。

照片里的他瘦瘦的、笑得有些憨,额角贴着纱布,像刚受过伤没几天。

这张照片,他自己都忘得差不多了,印象里家里只剩一两张泛黄的旧像片,随便夹在抽屉里,平时根本没人会翻。

可眼前这张——

边角磨得发白,却被人小心地压平、保存、避免折痕,每一道印痕都像被光照过很多年。

李向东的心,猛地一紧。

他缓缓抬起头,看见周岚正坐在床沿,肩膀微微发抖。她没有再去抢那张照片,只是用手背抹泪,却越擦越乱。

空气像冻住了一样。

李向东捡起照片,指尖止不住发凉,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这张照片……你怎么会有?”

周岚抬头,眼神像被灯光刺了一下,慌、痛、甚至有一点绝望。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闭上眼,眼泪往下掉。

李向东胸口发闷。

那是一种说不清的窒息——

像有人在他心里悄悄立起了一面镜子,让他看到自己过去那些他以为已经埋掉的影子,全被人抓着、捧着、保存了十几年。

可他竟然完全不记得。

照片上的孩子,是他。

可照片的主人为什么会是周岚?

为什么一个刚嫁给他的女人,会珍藏他十四岁时的照片?

又为什么在她的脸上,看得到一种似有若无的……旧情绪?

这不是刚认识的人的眼神。

更像认识他很多年的人。

李向东的呼吸一点点乱了。

“你到底……是谁?”他声音发颤,不是质问,更像在向空气寻求一个不会到来的答案。

周岚终于睁开眼。

那一刻,她看起来不是三十五岁,也不是二十五岁,而像一个被风吹裂了心的女人,恐惧、心痛、隐藏了太久的情绪,全在眼里聚成一团。

她吸了口气,声音几乎轻得听不见:

“李向东……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李向东眉心一跳。

她这句话的语气,不是一个女人对丈夫说的——

更像一个保存了许多年秘密的人,突然被迫打开伤口。

李向东心里“咯噔”一下。

他忍不住再次看那张照片。

照片里,他笑得憨,额头贴着纱布。

那是他小时候头部受伤的那段时间。

村里传他“脑子不好使”的传言,就是从那之后开始的。

只是……那次受伤怎么来的,他一直记得:

他说是“摔的”。

因为全村都是这样告诉他的。

周岚看到他的表情越来越凝固,终于抬起头,双眼湿得发亮,却努力压着情绪。

“李向东……”她轻声说,像在从记忆里捡每一个字,“那年夏天,我来外婆家……那天晚上,是你救了我。”

李向东浑身一震。

周岚的目光穿过现在,像在看十几年前那个傍晚。

“我那时十六岁,是个从城里来的姑娘。第二天就要回去,是人生里第一次离家这么远。”

她声音轻轻的,却像扎在心里,“就在村东头老槐树那里,有几个混混拦住我。一个女孩那时候被盯上……你知道有多害怕吗?”

她双手使劲抓住衣摆,继续说:

“我吓得腿都软了,他们要拉我,我甚至喊不出来……就在那时候,一个小孩突然从井边冲出来,拦在我前头,把我往后推了一下,让我跑。”

李向东的呼吸一下被扯住。

“那个孩子,就是你。”

灯光在她的泪光里摇晃。

李向东愣在原地,完全无法把“自己”与她的描述重叠起来。

周岚吸了一口发紧的气:“你那时只有十岁,却扑上去咬住一个人的胳膊。你力气那么小,却死死挡在那里……后来,被人一棍子砸在头上,就倒下了。”

李向东心口狂跳,像被什么推下悬崖。

她说的……和他记忆里有一段模糊的疼痛影子重合起来。

他记得疼,却不记得为什么疼。

周岚说:“你外婆后来怕你留下阴影,更怕别人乱讲,就让所有人都说——你是摔的。”

李向东彻底僵住。

这句话像一根炸开的火绳,一把点燃所有他从小不理解的碎片:

为什么被贴上“反应慢”的标签;

为什么村里人总拿同情的眼神看他;

为什么只要问起那段时间,大家都轻描淡写。

原来那不是跌伤。

是救人。

是救她。

李向东呼吸发紧,像胸腔里压了一整堵墙。

而周岚的声音继续从墙缝里滴下来:

“第二天我就要回城了,我怕……这一辈子再也见不到你。那天夜里,我睡不着,就跑去找你婶婶,把我所有的零花钱给她……买了你的一张照片。”

李向东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那张旧照片。

那张十四岁的他,憨、青涩、脸上带着伤。

而她用这张照片……

记了他十几年。

“我后来每年都回村里一次。”

周岚的声音像风里飘散的线,“只要在村口看你一眼,我就觉得……他还在,他还活着……”

她抬起眼,泪水静静落下:

“你忘了我是应该的。可是我忘不了。”

李向东胸口发疼。

从未有人这样等他、念他、记住他——

记得比他记自己还清楚。

周岚继续说:“后来听说你脑袋不好、成亲难,我心里那一瞬间……真的像掉下去一样。”

她轻声问:“李向东,我再不回来……你是不是这一辈子都要孤零零的?”

李向东的喉咙前所未有地紧。

“所以我回来了。”周岚垂下眼睫,“我怕你不要我,所以说自己二十五。”

“我怕太慢了,你就被别人娶走了。”

“我怕你嫌我老。”

“我怕——你这一生都不知道,有个人为了你等了十几年。”

屋内无风,却静得让人心颤。

李向东看着那张照片,终于明白上一章他无法理解的所有不对劲——

她的慌、她的怕、她的过度迁就、她对年龄的敏感……

那全部不是欺骗。

而是心里藏了十多年的情感,生怕被拒绝、生怕被看穿、生怕被赶走。

他忘了她。

可她没有忘记他。

他把那天当成“摔伤”。

她却把那天当成“重新开始”。

而现在照片落在灯下,那些十几年前的风、雨、怕、疼……
全部回来了。

只是两个人的位置,互换了。

他忘,是保护。

她记,是命。

06

第二天清晨,薄雾还没散尽,院子里潮气有点重,李向东从屋里走出来时,脚下的青石板还带着夜里落下的凉意。

他一夜没怎么睡。

脑子里全是那张旧照片——

他十四岁时的样子,

她十六岁时用全部零花钱买走的记忆。

而现在,那张照片被她捧在胸前哭得浑身发抖的样子,又不断在眼前重现。

一种迟到十几年的情绪,像在胸口缓缓堆积,重得让人没法忽略。

婶婶正在院里洗衣服,看到李向东出来,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心虚。

李向东走过去,声音低沉而平静:“婶,我问你件事。”

婶婶手上的搓衣动作慢了下来。

“那年夏天……你是不是卖过我一张照片?”

“啊?”婶婶愣了一下,很快明白过来,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喉咙里像堵了口气,“李向东,你……你咋突然问这个?”

李向东没有逼她,只是静静看着。

婶婶心虚地转开目光,叹了口气:“哎呀,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你怎么还提起?”

李向东心跳一下慢下来:“所以……是真的?”

婶婶终于停下搓衣板,擦了擦手上的水,像是犹豫了很久,才压低声音说:

“是啊。那丫头……给了我五块钱,就要一张你的照片。那时候你还小,我哪懂啥,我就翻箱倒柜找出一张给她了。”

她指指屋里:“你那照片,也是我当年拍的,放在你娘的嫁妆箱子里。我怕她乱想,就悄悄拿了一张出来卖给那姑娘。”

李向东喉咙像被什么卡住:“那……你知道她为什么要?”

婶婶想了想,轻轻摇了摇头:“不知道。但她当时哭得厉害,眼睛肿得跟桃子一样。我还以为你欺负了人家,后来听说你被混混打了……才明白点啥。”

说着,她又叹了一声:“那姑娘是城里来的,人长得干净,性子也好……那天她抱着照片走的时候,像抱着个宝贝似的。”

李向东心口猛然一紧。

婶婶又说:“那天她问了我一句:‘他以后能好起来吗?’ 我当时心里酸得不行,就说……孩子,还小,会好的。”

她停了一下,语气忽然变得复杂:“可她当时看你的眼神,就像……就像认准了你一样。”

李向东指尖轻轻一颤。

婶婶放下衣服,走过来压低声音说:

“李向东,你别怪她骗你年龄。她是怕你不要她。你看看你们结婚那天,她紧张得连筷子都抓不稳,生怕你反悔。”

李向东觉得胸口像被一只手慢慢攥住,攥得很轻,却让人呼吸不了。

婶婶拍拍他的胳膊:“傻孩子,你以为没人看得上你?那姑娘记了你十几年。十几年啊……不是说说。”

李向东没说话,只是低头站着。

风吹过院子,把昨夜未干的湿气吹起一点,落在他脸上。

原来不是没人喜欢他。

不是没人看见他。

不是因为“脑袋不好使”就一辈子没人愿意靠近他。

而是有人,在他不知情的所有日子里,一直喜欢着他。

喜欢了十几年。

喜欢到宁愿隐瞒年龄,宁愿被误解,也要嫁给他。

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

那个在新婚夜哭着说“怕你不喜欢我”的女人,不是自卑,不是演戏,不是讨好。

而是怕失去。

怕再等下去,他真的会变成别人家的丈夫。

李向东回到屋子时,周岚正坐在炕沿上,眼眶还红着,看见他进来,下意识想站起来,又像怕自己做错事似的停住。

她的声音软得像落在地上的灰:“李向东……昨天的事,我不是想骗你……我只是……”

李向东走到她面前。

周岚低着头,手指揪着衣角,像个做错事的小孩。

她吸了吸鼻子,哑着声音说:

“我把三十五岁的勇气……都用来嫁你了。”

李向东怔住。

“我没想害你。”她摇摇头,眼泪又掉下来,“我只是怕……再错过你一次。”

那一瞬间,李向东眼里像被什么刺痛了一下。

原来她的所有“隐瞒”“小心翼翼”“过度贤惠”,根本不是心机,不是设计,不是算计。

而是一个女人,用尽全身的勇气来抓住一个她喜欢了十几年的少年——

只不过那个少年已经长大,而她老了。

她怕年龄差。

怕他嫌弃。

怕他反悔。

怕自己再也来不及。

李向东站在原地,看着她,许久没有说话。

屋里静得连她的呼吸都清清楚楚。

他忽然明白了许多——

原来不是她“赶着嫁”。

是她“怕来不及嫁”。

原来她不是“装年轻”。

是怕他不愿娶比自己大十岁的女人。

原来不是她“贤惠过头”。

是怕任何一点不完美都会让他嫌弃。

原来那些看起来诡异的温柔,是她把自己几十年的委屈、勇气、孤独、生死般的执着,全部拿来守住这段婚姻。

李向东坐下,轻轻吐了口气。

他第一次觉得,这个家不是突然变得安静,

而是终于有人在这里真正停下了脚步。

周岚抬起头,小声问:“李向东……你是不是还怪我?”

他看着她片刻,没有马上回答。

但他伸手,把那张旧照片重新放在她手里。

“既然你能记着我那么多年……”他的声音低而缓,“我……也应该记一记你。”

周岚愣住,眼泪重新涌出来,但这次不是怕,而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那一刻,两人之间那道从婚礼开始就拉得紧紧的心结,终于松开了一点点。

不是完全解开。

但至少愿意往彼此方向迈了一步。

屋外的风掠过屋檐,吹动院里的树影轻轻摇晃。

李向东忽然意识到:

原来他这一生最被人惦记、最被人喜欢、最被人念着的那十几年,他自己其实什么都不知道。

而现在,他终于知道了。

07

晚夏的光落在屋檐上,带着一点柔和的暖意。

婚后的生活,在经历那场如同掀开多年前旧布的对话后,节奏慢慢安稳下来,像终于找到合适的位置的两块拼图,不再磕碰,却仍旧需要时间磨合。

周岚早上起得比李向东早,总会在灶台前忙碌。

李向东醒来时,经常能听到厨房里锅碗碰撞的声音,规律、朴实、带着一种久违的烟火味。

他以前对这些声音并不敏感,可这段时间,他每次听到这些声响都会停一瞬,像是突然意识到——

厨房里忙的人,不是一个“匆忙嫁来的人”,

而是喜欢了他半辈子的人。

有时候,他会悄悄站在厨房门口看她忙活的背影。

那背影安静、专注,不再像婚礼那几天那么紧绷,也没有新婚夜里那种怕被拒绝的谨慎。

她知道他在门口时,会轻轻回头,语气平淡却温柔:“快去洗手,一会儿吃饭。”

李向东发现,她的眼神变了。

以前是躲、是怕、是生怕被否定的敏感。

现在却是一种稳稳的落地——

像终于能安心做自己的样子。

这种变化,让他心里也慢慢松了下来。

晚上,两人偶尔会坐在院子里乘凉。周岚会把椅子拖过来,轻声问:“今天累不累?”

李向东只是摇头。

其实累不累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已经习惯她的问候,习惯她把生活问得清清楚楚,却不再带着小心翼翼。

有一晚,周岚把旧照片放进了一个新的木相框。

相框不贵,是镇集市上买的,但木纹打得很细,边角也磨得很圆润。

她坐在炕边,动作轻得像在碰一件易碎品,把照片放进去时还轻轻擦了一下上面的灰。

李向东从门口经过,停下一会儿,才轻声问:“你……打算放哪儿?”

“床头。”她回答得自然,没有试探,也没有不安。

像是在告诉他——过去的那些秘密,她不再藏了。

李向东点点头,也没阻拦。

那晚他睡得有些晚,半梦半醒间睁开眼时,看见床头灯下,那张旧照片安静地立在相框里。

木纹温润,光线暖黄,照片里的少年笑得干净,额头上的纱布像一枚浅浅的印记,把十几年前的故事悄悄镶在那里。

而同一盏灯下,躺在他身边的女人闭着眼,呼吸平稳。

她等了他十几年。

他现在才开始学着把她放进自己的生活。

几天后,村里人陆续知道他娶了“城里媳妇”。

大家一开始都隐约觉得奇怪——一个三十多岁的城里女人,怎么会突然嫁到他们村?

可再看到周岚那分寸得体、做事利落的样子后,议论就慢慢变了味。

有一次,李向东在供销社门口卸货,一个大娘挎着篮子路过,笑呵呵地说:“李向东啊,你媳妇是真不错。看着稳重,也顾家。你小子有福气!”

另一个老头接话:“哎,现在这种女人少喽,嫁过来就是过日子的命。你可得珍惜。”

李向东听得脸有些发热,却也没反驳。

等人散开后,他一个人站在台阶上,阳光从树影间落在他肩头。

他忽然觉得,过去那种被贴着“反应慢”“娶不到媳妇”的标签,像是被一阵风悄悄吹散了。

他回家时,周岚正在院子里收衣服。

她看到他时,轻轻一笑:“回来啦?”

那笑容里没有卑微,没有试探,没有小心翼翼。

只有一个女人理直气壮的自然温柔。

李向东突然停住。

周岚回头问:“怎么了?”

他看着她,眼神缓慢、安定、像终于握住了自己的某一部分。他走近一步,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她听清:

“他们说你是宝。”

周岚怔了一下,耳根悄悄红起来:“人家乱说什么……”

李向东摇头,语气透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

“可我觉得——他们说得对。”

周岚低下头,抿着嘴笑了一下,那笑像光一样,落得安稳又柔软。

李向东看着她,忽然像把胸口所有未说出口的感情一次说完:

“她等了我十几年,我……这辈子,会好好待她。”

风吹过院子,衣服在竹竿上轻轻摇晃,发出柔和的响动。

两个人站在暮色里,一个抬眼,一个低头,影子在地上静静并在一起。

生活终于落在它真正该落的地方。

不是惊天动地的告白,不是波澜壮阔的浪漫,而是两个被命运绕了一大圈的人,终于互相靠近。

“你以为是闪婚,她以为是重逢。”

“有人一眼就忘,有人一眼记一生。”

“她骗的不是年龄,是把爱你的十几年藏在心里。”

(《88年,婶婶给我说了门亲事,新婚夜,我在被子里翻来覆去,最后忍不住问:你到底多大,她沉默了一会儿说:35,怕你嫌我大,说是25》一文情节稍有润色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图片均为网图,人名均为化名,配合叙事;原创文章,请勿转载抄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