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念我名字那六秒,我脖子后面全是汗,像被二十年前那七张百元钞贴着,一张一张烧。
1999年,我爸把工资折摔我脸上:咱家三个月的饭钱,你拿去给同桌?我跪了一夜,听见隔壁班苏婉秋她妈在医院断气,没钱续氧。第二天她退学,把借条塞我口袋,没哭。我留级,考大学,进文化局,一蹲就是二十年,像块青苔。
上周干部大会,她坐主席台,副处长,白衬衫没一道褶。读到“龙泉寺修缮负责人”时,她停了两拍,那空白里我听见自己旧球鞋踩过雨水去邮局汇款的声音。散会我低头往外溜,她在走廊尽头说:那七百,还你。真掏出七张红票子。我愣笑:当年够买我半条命,现在吃顿火锅都紧。她也笑,眼角有纹,像替我存着那年没敢流的泪。
我没拿,转身走了。不是清高,是突然算不清利息——她妈的一条命、我爸的一巴掌、我错过的编制考试、她爬过的夜班流水线,怎么折算?钱有面额,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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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办公室,同事挤眼:抱上大腿,副处一句话,你副科保底。我摇头。夜里把龙泉寺的测绘图摊了一桌,明朝的砖缝比我工龄都大。它们不升官,也不欠谁,只认摸过它们的手。我忽然踏实。
第二天,我把那七张新钞压在寺里功德箱,和尚念经,我跟着嘟囔:债清了,数不对,也别找了。下山时太阳像1999年早读铃,叮一声,把两个十八岁的影子收走。
人这辈子,有人跑成新闻里的数字,有人活成旧祠堂的裂缝。跑得快的不欠跑得慢的,跑得慢的也别挡路,各自把命撑到底,就算两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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