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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贝财经特约作者:李成义

过去几年,全球能源转型的叙事中,光伏产业已经成为最具确定性的增长赛道之一。但在这一赛道上,一个格外引人注意的现象是:印度对中国光伏产业的警惕与限制措施正在不断升级。从提高进口关税,到实施本土制造补贴,再到设置技术与认证壁垒,政策频繁出台,其背后的情绪并不仅仅是产业竞争,而是一种深层次的结构性焦虑。

这种焦虑首先来自现实的产业差距。光伏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制造行业,而是一个高度规模化、供应链极度复杂的产业。从硅料、硅片、电池片到组件,每一个环节都需要巨额资本投入与持续技术迭代。过去十多年里,中国企业在全球范围内完成了几乎完整的产业链布局,并通过规模效应不断压低成本。像隆基绿能、晶科能源这样的企业,依靠持续扩产和技术升级,将组件价格压至十年前的十分之一左右。对于后来者而言,这样的成本曲线几乎是一道难以跨越的壁垒。

印度的光伏产业起步并不晚,但长期停留在组件组装阶段。组件组装的技术门槛相对较低,附加值有限,而真正决定竞争力的电池片与上游材料环节却迟迟没有形成规模。结果是,印度虽然是全球增长最快的光伏市场之一,却在很大程度上依赖进口设备和组件。这种“需求在本土、产能在海外”的结构,使得能源安全与产业安全被捆绑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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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源安全是印度焦虑的第二个来源。印度是一个能源进口依赖度较高的国家,石油与天然气长期受制于国际市场波动。发展光伏,本来是摆脱传统能源依赖的重要路径,但如果光伏设备本身又高度依赖进口,那么这种依赖关系只是从化石能源转移到了制造业供应链。对于一个人口超过十四亿、工业化仍在加速的国家而言,这种替代并不能带来真正的安全感。

更深层的原因,则是工业化路径的竞争压力。过去二十年,中国在全球制造业体系中的崛起,已经改变了许多国家对产业链分工的预期。印度一直希望承接部分全球制造业转移,但现实情况是,在电子、机械、化工等多个领域,制造业并没有像预期那样大规模流入。光伏原本被视为一个可能实现“弯道超车”的机会,因为它是新兴产业,历史包袱较轻。然而,当中国企业在技术与成本上迅速建立优势后,这个窗口正在收窄。

因此,印度对中国光伏的警惕,本质上也是对自身工业化节奏的焦虑。一个国家如果在关键新兴产业上再次失去竞争力,就意味着未来几十年可能继续停留在全球产业链的中低端。这种担忧,远比单纯的贸易逆差更具压力。

与此同时,地缘政治环境也在放大这种情绪。近年来,供应链安全成为许多国家的政策关键词,“去风险”与“本土化”成为主流叙事。在这样的背景下,光伏不再只是一个商业问题,而被赋予了战略意义。印度政府推出的生产挂钩激励计划(PLI),本质上就是试图用财政手段弥补产业初期的成本劣势,希望在电池片与组件环节培育本土企业。像Adani Green Energy等企业,也在加大对光伏制造的投入,试图建立从硅片到组件的完整链条。

然而,政策与现实之间仍存在明显距离。光伏产业的竞争核心不只是建厂速度,更是持续降本与技术迭代能力。硅片尺寸升级、电池结构演进、效率提升,这些技术进步往往需要长期研发投入与庞大的试验产线支持,而这正是规模企业最具优势的领域。没有足够的出货量,就很难摊薄研发成本;没有成本优势,又难以获得足够订单,这形成了一个典型的产业循环。

印度的焦虑还来自时间窗口的压力。全球能源转型的速度正在加快,各国纷纷提出2030年前后的碳减排目标,这意味着未来十年将是光伏装机的高峰期。如果在这一阶段未能建立起本土产业,等到市场增速放缓时再进入,机会将大幅减少。换句话说,这是一场与时间赛跑的产业竞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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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从另一个角度看,这种焦虑也反映出中国光伏产业的真实竞争力。任何一个国家对某个行业采取保护措施,往往意味着该行业已经具备足够强的外部冲击力。十年前,全球许多国家对中国光伏产品发起反倾销调查,而今天,类似的情景在更多新兴市场重演,本质上是同一逻辑的延续——当价格与效率优势达到一定程度,贸易壁垒就会成为最后的防线。

未来几年,印度是否能够真正建立起具有竞争力的光伏产业,仍存在很大不确定性。它拥有广阔的市场需求、较低的人力成本以及政策支持,这些都是有利条件。但光伏行业已经进入高度集中与技术密集的阶段,后来者不仅要追赶,还要在更高的起点上竞争。

因此,印度对中国光伏的焦虑,并不是一时的贸易摩擦,而是一种关于产业未来的深层不安。它关乎能源安全,也关乎工业化路径,更关乎在新一轮全球产业重构中能否占据一席之地。真正的竞争,或许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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