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二十八的下午,我蹲在老家的灶台边,拿着抹布反复擦拭被油污浸得发黏的墙面,每一下都要格外用力才能蹭掉一点污渍。鼻尖萦绕着腊肉混着浓重花椒的味道,呛得我太阳穴突突跳,胃里更是一阵翻江倒海,酸水一个劲儿往上冒。
这是我嫁过来的第三年,每年回婆家过年,吃不惯乡下重油重辣的饭菜、包揽全屋打扫的委屈,总会准时找上门。
我望着灶台角落堆着的脏碗筷,心里掠过一丝想开口抱怨的念头,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怕被说矫情,更怕破坏这刚团聚的氛围,只能咬着牙把情绪压下去。
婆婆端着一大盆炖排骨从厨房外走进来,瓷盆碰撞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她笑着往我手里塞了块排骨:“小敏,快尝尝,我特意多放了花椒,香得很。”
油光锃亮的排骨递到眼前,滚烫的温度透过肉块烫得我指尖发麻,我强压下胃里的不适,飞快地调整好表情,伸手接过笑着应道:“妈,您手艺真好。”
咬下一小口,浓重的麻味瞬间裹住舌尖,顺着喉咙往胃里钻,辣得我眼眶发红,胃里的反酸更甚。我不敢多嚼,匆匆咽下去,抓起旁边的水杯猛灌两口,借着低头喝水的动作,掩饰满脸的勉强与生理性不适,心里却在苦笑:明明难以下咽,还要逼着自己说好听的。
“这孩子,怎么就吃这么点?”婆婆坐在旁边剥蒜,眼神落在我碗里几乎没动的排骨上,语气里带着不解,“咱们乡下过年就爱吃这口,香得够劲儿,你是不是嫌妈做的不好吃?”
我心里一紧,连忙摇头,放下筷子抓起抹布继续擦灶台,动作都比刚才快了些:“不是的妈,我就是刚才吃了零食有点饱,等会儿再吃。”话落,又赶紧低下头,避开婆婆探究的目光。
指尖攥着冰凉的抹布,心里又酸又涩——我不是嫌她做的不好,只是真的吃不惯,可这话我怎么敢说?只能硬扛着,把“城里人事多、吃不惯苦”的标签悄悄贴在自己身上。
傍晚开始,亲戚们就陆续上门了,屋里瞬间热闹起来。
男人们围坐在八仙桌旁喝酒打牌,瓜子壳、花生皮扔得满地都是;女人们凑在一旁聊天,茶水洒在桌布上也没人在意。我站在一旁端茶倒水,等亲戚们散去时,已是深夜,屋里一片狼藉:地上满是碎屑和空酒瓶,桌布上沾着茶渍和油渍,沙发缝里还卡着零食渣。
老公阿杰酒喝多了,瘫在炕上呼呼大睡,嘴里还嘟囔着“过年真热闹”,丝毫没察觉我这边的忙碌。我挽起袖子,先把满地的碎屑扫进簸箕,碎屑沾在抹布上不好清理,我蹲在地上一点点抠,腰弯得久了,酸麻感顺着脊椎往上蔓延,疼得我忍不住皱眉,只能扶着墙慢慢起身,揉了揉僵硬的腰,深吸一口气再继续。
等收拾完客厅,又去厨房清洗堆积如山的碗筷,冰冷的井水浸得指尖发红发麻,冻得我下意识蜷缩手指。胃里空荡荡的,却没有半点胃口——白天没吃多少东西,此刻只剩浑身的疲惫和说不出的委屈。
我望着窗外漆黑的天,心里有个声音在问自己:为什么过年于他们是团圆热闹,于我却是无休止的劳作和隐忍?可转瞬又自嘲地想,谁让我是这个家的儿媳呢。
大年初一早上,天还没亮,我就被厨房的动静吵醒。起身走到厨房,看见婆婆正忙着炸油条,锅里的油溅得四处都是,空气里弥漫着厚重的油腻味,我胃里又是一阵翻腾。
“小敏,你醒啦?快过来搭把手,把这些碗筷摆好。”婆婆回头看见我,语气自然地招呼着,手里的油条还在油锅里翻炸,“今天亲戚来得更多,你多忙活忙活,咱们乡下过年就靠媳妇撑场面。”
我愣在原地,心里那点微弱的期待瞬间落空,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
原来昨天我强装的勉强、夜里独自打扫到深夜的疲惫,她都没看在眼里,甚至觉得这是我该做的。
我默默走过去,拿起碗筷一个个摆好,指尖还残留着昨碗井水的凉意,连带着心也跟着发凉。婆婆递过来一根刚炸好的油条,油星顺着指尖往下滴,烫得我下意识缩手,却还是接了过来。
“快尝尝,香得很,咱们这儿过年就爱吃这个。”我咬下一小口,厚重的油腻感瞬间裹住喉咙,胃里反酸更甚,生理性的不适让我差点吐出来,却只能硬着头皮咽下去,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好吃。”低下头时,我飞快地眨了眨眼,把眼底的涩意压回去——再多的不适,也只能自己扛着。
婆婆笑了笑,继续忙着炸油条,油星溅在她的袖口上也不在意,嘴里念叨着:“还是乡下好,过年热闹,亲戚多。不像你们城里,冷冷清清的,媳妇也不用怎么干活。你以后多适应适应,咱们这儿的规矩就是这样,过年媳妇就得忙前忙后。”
我没说话,低头擦着碗沿的油星,抹布反复摩擦着瓷碗,心里的委屈一点点堆积、发酵。我不是怕干活,是怕我的不适被视而不见,怕我的付出被当成理所当然,更怕我哪怕稍微流露一点不情愿,就被贴上“不懂事、娇气”的标签。
我攥紧了手里的抹布,指节都泛了白,却终究什么也没说——罢了,忍忍就过去了,我这样告诉自己。
亲戚们如期上门,屋里比昨天更热闹,嘈杂的声音快把屋顶掀翻。
男人们依旧围坐喝酒打牌,瓜子壳、花生皮随手扔在地上,有人甚至把空酒瓶直接放在茶几底下;女人们凑在一起聊天,茶水洒在桌布上也没人在意,时不时扯着嗓子喊我添茶倒水。
婆婆忙着招呼客人,脸上堆着笑,根本没顾及我,偶尔瞥见我停下休息,就会用眼神示意我快去干活,那眼神里的理所当然,像一根细针轻轻扎着我的心。
老公还是和往年一样,和亲戚们推杯换盏,笑得一脸灿烂,有人打趣他娶了个能干的媳妇,他得意地说“我媳妇能干,让她忙活就行”,全然没看见我眼底的疲惫和强撑的笑意,也没看见我悄悄揉着酸痛腰肢的动作。
午饭时,餐桌上依旧是重油重辣的饭菜:麻辣排骨、红烧肥肉、椒麻鸡,只有一道清炒时蔬,还被辣椒呛得发苦。我拿起筷子,翻来覆去找不到能入口的菜,只能夹了几口米饭勉强垫肚子。
婆婆看见我吃得少,又往我碗里夹了块肥肉:“多吃点,干活费力气,这肉香得很,你就是太娇气了,城里待久了吃不了苦。”
我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指腹抵着冰凉的筷身,把碗里的肥肉轻轻拨到一边,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妈,我不太爱吃肥肉,也吃不了太辣。”
这话终于还是说出口了,心里既紧张又带着一丝微弱的期待,盼着他们能理解。可阿杰听见了,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和劝说:“老婆,过年就迁就迁就,我妈辛辛苦苦做了一桌子菜,别扫了大家的兴。再说了,乡下都这样,你别太讲究。”
亲戚们也跟着打圆场,七嘴八舌地说“城里媳妇就是娇气”“过年就得吃点辣才热闹”“忍忍就过去了”。那些话像潮水般涌来,把我那点期待彻底淹没。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我不是讲究,是真的吃不惯、身体不舒服,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说了又有谁会懂呢?最终只能默默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满心都是说不出的酸涩与无力。
那天下午,我几乎没停过手:收拾客人留下的狼藉、清洗堆积的碗筷、帮婆婆准备晚饭,腰酸得直不起来,胃里空荡荡的,却连一口合胃口的热饭都没吃上。婆婆依旧按老家的口味做饭,丝毫没有迁就我的意思;阿杰也始终沉浸在过年的热闹里,没一句关心的话,仿佛我忙碌的身影只是这个年里无关紧要的背景。
之后的几天,日子依旧如此,仿佛陷入了一个循环。
我每天蹲在灶台边擦油污、弯腰收拾满屋狼藉,重复着枯燥又劳累的活计,腰酸背痛得夜里睡不着,只能悄悄揉着腰。吃不惯的饭菜、无休止的劳作,还有家人的视而不见,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我裹得喘不过气。
我不止一次想和阿杰好好说说我的感受,话到嘴边又犹豫了——怕他觉得我小题大做,怕引发争吵,更怕他那句“你怎么这么多事”。
终于鼓起勇气抱怨两句,他却总用“过年就这几天,忍忍就过去了”“我妈年纪大了,你多让着点”来敷衍我,从来没站在我的角度,问问我累不累、能不能吃得惯。
我望着他不耐烦的神情,心里最后一点想倾诉的念头也消失了,只剩沉默和独自承受的苦涩。
返程那天,婆婆给我装了满满一兜腊肉和炸油条,笑着说:“回去也尝尝,这都是老家的味道。明年过年还回来,家里热闹。”我接过布兜,指尖触到油腻的包装袋,心里没半点暖意,只觉得疲惫。阿杰在一旁催着赶路,丝毫没察觉我情绪的低落,还笑着说“明年咱们还回来陪爸妈过年”。
坐在车里,看着婆婆和公公在村口挥手的身影,手里攥着沉甸甸的腊肉,油腻的触感透过包装袋传来,让我胃里又泛起一阵不适。
我心里五味杂陈,说不上恨,也说不上怨,只剩满心的疲惫与麻木。原来不是所有的委屈都能被察觉,不是所有的付出都能被珍惜,更不是所有的心里话都有倾诉的对象。回婆家过年,于他们而言是热闹团圆、是烟火气,于我而言,却是一场独自承受的委屈与迁就,一场无人问津的隐忍。那些不被理解的不适、不被心疼的疲惫,终究只能藏在心里最深的地方,慢慢消化,再等到来年,重复这场无解的循环。
或许,很多媳妇回婆家过年,都有过这样的经历:吃不惯的饭菜、干不完的家务、不被理解的委屈,还有那句轻飘飘的“忍忍就过去了”。
热闹是他们的,我只余下满心的疲惫与酸涩。原来不是所有的亲情都能双向奔赴,有些委屈,只能自己默默扛着。
姐妹们,你们回婆家过年有没有过这样的委屈?吃不惯饭菜却没人迁就,被迫包揽家务还被当成理所当然?那些藏在团圆热闹背后的酸涩,评论区跟我唠唠,让我们互相慰藉,说说那些不敢对别人讲的心里话。
注:本文为个人生活感悟分享,无虚构情节,仅抒发个人情绪,不涉及他人隐私,请勿对号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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